“是麽?恐怕今日你不能帶她離開。”蕭重月的目光空漠而孤高,隐藏着鋒利的尖刀,“哪怕是赤煉城四大長老來此,也别妄想帶她回赤煉城!”
容蘭眼中有了淩人的光芒,他眼神凝聚如針芒:“攝政王,或許你還不知,公主便是因爲你才會這般。”
聽到他的話,蕭重月心下升起了幾分驚疑。
容蘭頓了片刻,仿佛歎息般又說:“當年東後以血封印了她體内的神力,并下了神咒,除非無心無情無悲無喜才會解印。可是,東後并不知道的是,公主她和赤煉城曆代城主不一樣,并是不普通的城主。所以,即便她的神力被封印,在她十五及笄那年都會自行解封,可是,因爲東後的神咒,公主一旦動情,就會危及到她的性命。”
他一邊說着,一邊看着蕭重月漸漸蒼白的臉色,語氣依然淡漠:“這件事赤煉城除了我,無人知道,就連其他三位長老都不得知。”
“所以,這并不是因爲叛離赤煉城的緣故?”蕭重月心中有了一絲希冀,懷抱着少女的雙臂不由微微一緊。
容蘭搖頭回答:“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蓦然間,他忽然止住話,眼神閃電般看向窗外,窗外一個白發長須的老者不知何時早已出現在窗外的一棵樹上。
大長老!他心下大驚,臉色微微一變。
蕭重月和顧神醫兩人也随之望過去,然而,當蕭重月看清了那人的模樣時,卻震驚地睜大了眼,他驚了一驚。
“師傅?”他驚疑不定地望着窗外宛如天外飛仙一般靜立着的人,“師傅?是師傅麽!”
聽到他那聲叫喊,容蘭也是臉色微變,驚訝地看向蕭重月。
“阿蕭。”赤煉城的大長老從樹上輕落下來,在虛空裏驟然消失,又瞬忽出現在房中,蒼老的聲音歎氣,“阿蕭,好久不見。”
不知是什麽樣的情緒,沉重得令他幾乎抱不住懷中的人,蕭重月雙膝微微一屈,想跪下來,卻被大長老一手扶住。
“阿蕭,爲師說過,這世上你跪不得任何人,就連我也跪不得。”大長老布滿皺紋的雙眼中隐隐露出幾分敬仰之意,“當年爲師忽然離開你和小玉,也是不得已。”
接着他看向他懷中昏迷的東惜若,道:“你也别過于擔憂,她隻是因爲身子一時半會兒還不能承受體内的神力,才會如此。”
此時此刻,蕭重月終于知道了他的身份,少年時的那段日子,他對這位神秘的師傅既仰望又好奇,一直懷疑着他的身份,卻是沒想到,授予他畢生武學和治國之道的師傅竟是赤煉城的長老。
見他如此恍然的神色,大長老微微歎氣:“阿蕭,當年我之所以隐瞞身份是受故人所托,别怪師傅。今日我來,隻是想告訴你,鏡花水月,虛空一場,莫要再走錯路了。”
然而,蕭重月卻露出了些微的迷茫之色,問道:“師傅的話,我不明白。但我想問師傅一句,叛離赤煉城之人難道都是必死的結局麽?”
大長老望着他,又看了看他懷中人一眼,終于點頭:“是,這是赤煉城曆來的規矩,也是不可違抗的神咒。”
聞言,蕭重月踉跄着後退了一步,面色慘白。
許久,他才低低問:“難道就沒有辦法麽?”
大長老眼中漸漸攏上了一層捉摸不透的光芒:“有,要麽毀滅赤煉城,要麽她回赤煉城。不過,如今就算她回赤煉城也已經沒有用了。”他話語一頓,辭别,“阿蕭,我得離開了,後會有期。”
“師傅,後會有期。”蕭重月低低告别。
房間裏暖爐飄搖着淡薄的煙霧,蕭重月将懷中的人輕放在床上,大長老和容蘭兩人早已消失。
他一直沉默地坐在床沿,用濕軟的巾帕輕輕地擦拭着她滿臉的血迹,他那張淡漠俊秀的臉上,薄唇微微抿着,黑眸裏已覆上了一層莫名難辨的寒意。那種深邃中泛着的冷光,在微弱的燈火裏看起來竟如冰川上的刀鋒一樣。
如果隻有毀滅赤煉城才能救她性命,即使自不量力,他也要力所能及替她打造一個新的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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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國的天幕茫茫一片恐怖的白色,飓風吹起亂雪,紛揚在空中。
然而,遠在千裏之外卻是天空湛藍,宛如被水洗滌過,清澈明亮的天光如水一般灑落大地,照得地上仿佛水光一片。
大長老和容蘭兩人各自站在如利劍一般的山峰之上,兩人的氣勢劍拔弩張,虛空裏湧動着巨大的暗流。
兩人對峙許久,容蘭終于打破僵局,冷然問:“大長老爲何不帶走城主?她在北國,必死無疑!”
“容蘭……”大長老忽然喟歎,喚出了許久沒有喊過的名字,“你知道爲什麽她與曆代赤煉城的城主不一樣麽?即使被錦餘封印了神力,也依然能自行解封。”
容蘭臉色微微變了幾變:“原來你都知道……”
“這個世上或許已經沒有我不知道的事了……”大長老語氣有些疲累,他蒼老的眼神恍惚而奇特,“容蘭,世人都以爲赤煉城才是這滄瀾大陸的主宰,實則不然。時間過去得太久了,大概你們都忘記了,千年之前那個隐居在昆侖山的玄虛皇者才是這世間的主宰,他才是承統滄瀾大陸的皇者,赤煉城隻是他其中一個部下罷了,而東惜若是他唯一一個親下神旨的赤煉城城主。”
“可是,玄虛皇者早已銷聲匿迹,不是麽?”容蘭聲音冷極了,甚至帶了幾分怒意,“千年前他忽然就消失了蹤迹,棄滄瀾于不顧,若不是赤煉城前任四大長老耗盡畢生靈力守護,恐怕這滄瀾大陸早已不在。如今滄瀾即将有難,他又在哪裏?玄虛他妄爲皇者,赤煉城沒有他這樣的主上!”
“放肆!”大長老忽然動了怒,“容蘭,你才活了幾百年?當年之事你又怎會知道!我明白你爲赤煉城爲滄瀾的赤誠之心,可是,今日我還是要警告你,日後别再想着殺蕭重月,他不是你能殺得了的!”
容蘭恍然:“難怪當日在東國沙漠上,你讓公主暫且留在王府,原來你是想成全你徒弟。”
“好了,容蘭長老,回赤煉城吧,别去管蕭重月和東惜若的事,他們兩人的事我們插手不得。待事情真相大白,我會将所有事都公諸于世。”他沉聲說道,心中喟然而歎,待事情真相大白,介時的滄瀾大陸将會是一個新的天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