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的時候,兩人進入了北國的大興城。
大興城是北國商客的來往之地,除卻北都,是北國最爲繁華的城池。每年無數的商旅都從這裏經過,去往繁華極盛的東國,以及西南兩國。
自攝政王一手掌握北國政權之後,對北國政治經濟大刀闊斧地改革,大興城已然成爲通往滄瀾大陸其他三國的“耳目”,它扼守了北國經濟命脈的咽喉,同時也控制了北國的交通命脈。
“大興城可真是熱鬧啊。”西樓玉掀開馬車的窗簾,朝外看過去,“這蕭重月倒是厲害,短短幾年竟能将這個原本廢棄的大興城成爲北國的經濟和交通的要道。”
他放下了簾子,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如今東國沒有了,北國恐怕是這滄瀾大陸上最強悍的大國了吧?無論是經濟還是交通,都淩駕于其他兩國。”
東惜若靜靜地靠坐在軟榻之上,這兩日來舟車勞頓,令她十分疲憊,此時此刻,她完全不想搭理西樓玉,隻閉着眼養身。
西樓玉也不在意,早已習慣了她愛理不理的态度,隻自顧自地說着:“惜若對蕭重月的了解恐怕還不及我吧?”他舒舒服服地靠着背後的軟墊,将整個身子陷進了又厚又軟的墊子上,“什麽攝政王大人、蕭大人……這些都隻有來往商客和朝中同僚才會稱呼他,這大興城的百姓,他門下的三千門客都叫他公子。”
“這大興城是蕭重月一手建立的,是他的王國,城中所有的人可能都是他的耳目,他的軍隊。”他淡淡地說着,似是不經意地看向一直閉眼養神的少女,見她毫無反應,說得有些無趣,索性道,“算了,說這些也無用。我們下去走走可好?”
不待東惜若任何反應,西樓玉忽然一把抱起她,她驚呼一聲,兩人已然出了馬車,道路上所有百姓都吃驚回顧。
那輛馬車無人駕駛早已引起了所有人的關注,此時西樓玉抱着她忽然從馬車裏頭跳下,衆人皆轉臉望過去,看到西樓玉那張妖魅邪氣的臉龐,皆怔了一怔,正要去看那少女的模樣,西樓玉就将紗帽戴在了她的頭上,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你這張臉還是遮住爲好,大興城都是他的耳目,定會引人懷疑。”
東惜若有些惱怒:“那你爲何還要帶我來這裏?”
“當然隻是爲了好玩啊。”西樓玉玩世不恭地笑了一下,他原本就長得妖魅至極,此時一笑,當即惹得當街衆姑娘紛紛側目,心懷春意。
說罷,他拉起她的手,在衆人驚歎的目光中,一路朝鬧市的方向走去。
還未走到鬧市,一處專門張貼告示的圍牆上圍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原本毫無興趣的兩人在聽得人群中的議論之後,忽然停住了腳步,朝那邊望過去。
“唉,這男人長得比女人還漂亮,你說公子的夫人會不會和他私奔了?”
一人語種極其不屑,略帶了幾分憤怒:“水性楊花的女人哪裏配得上公子!公子情深意重,哪裏待她不好!”
“是啊是啊!”一個大嬸搖頭歎氣,“這要是我的媳婦,我定讓她進豬籠!”
“哎,你們别說了,這些都隻是猜測,被公子知道你們這麽說夫人,小心被趕出大興城!”
人群裏不知誰說了一句,所有人都噤聲不語,接着全部一哄而散,隻剩下寥寥幾人還在看。
西樓玉笑了笑,道:“走,去瞧瞧。看是哪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抛棄了北國權傾赫赫的攝政王蕭重月。”
東惜若峨眉微蹙,隻好跟了上去。
那張告示上畫着一張人像,卻是西樓玉,栩栩如生,看得出畫之人極其用心,畫像之下寥寥數語說他擄走了攝政王夫人,賞金爲黃金十萬兩!
然而,這通緝令卻不同于一般的告示,玄黃色的牛皮紙,左下角一枚小小的印章,她不由傾身看過去,居然是北國玉玺!
西樓玉看了一眼,擡手掩唇微微勾唇一笑,意有所指地低聲說:“十萬兩黃金……想不到你還挺值錢的,居然還用了皇家通緝令,看來這蕭重月對你倒是情深意重。”
“何止是情深意重!”旁邊一個商客忽然歎氣,“英雄難過美人關哪!據說這攝政王大人已下皇家通牒通緝此宵小賊人,一夜之間北國上下早已貼滿了通緝令。”
西樓玉卻是一聲冷冷的譏诮:“就算抓到了又如何,在我眼裏,他隻不過是一隻任人宰割的蝼蟻!”
如此陰冷的話終于令那商客看過來,在看清了他的面容之後,震驚地瞪大了眼,然後又迅速看了看那通緝令上的畫像,最後将目光轉移到西樓玉身旁白衣少女的身上,這才反應過來,忽然就擡手指向他,朝周圍大聲喊道:“采花大盜在這裏!犯人在這裏!快來人呐!”
一聲高喊,所有人從四面八方迅速奔過來。
東惜若從透明的幕簾望過去,不由搖頭,心中又有些惱恨起西樓玉荒誕不羁的行爲來。
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無恥之徒!也不知爲何将她帶來大興城!
“走吧。”西樓玉卻是毫不擔心,全将那些奔湧而來的人當做透明,手臂攬過她的腰,腳下一點,風一樣地掠上了屋頂。
所有人愕然擡頭,手指他大聲道:“夫人在那裏!快快!快攔住他!”
西樓玉隻輕輕一聲冷哼,攬過她的腰,極速飛離,很快消失在衆人的視線裏。
他抱着東惜若在一處客棧的門前落下,東惜若不由擡頭看了一眼,“福來客棧”四個大字令她心下沉了一沉。
“别進去,這裏是蕭重月門下的産業。”她拉住正要擡腳進去的西樓玉,朝他搖頭。
西樓玉卻是無所謂:“是又如何,他們能奈我何?況且如今你這模樣,他們哪裏認得出來?”
東惜若一怔。
也是,西樓玉身有靈力,凡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至于她,恐怕無人能認出她來了罷。
想着,便和西樓玉一道進了客棧,兩人立刻引起了客棧中用飯的商客。如今這大興城無論是來往商客,還是城中的百姓都因爲攝政王夫人的失蹤而極其敏感,基于那十萬兩黃金的誘惑,隻要客棧中來一個姑娘,他們便要看上一眼。
一個小二谄媚着過來,看到西樓玉,眼色微微一斂,卻也隻是一眨眼,他彎腰問道:“兩位客官是要住店還是用飯?”
西樓玉說道:“一間上房。”
東惜若驚愕看向他,就連那小二都吃了一驚,接着他笑道:“看這位公子和姑娘應該不是夫妻,這……恐怕不妥吧?”
“你哪知眼睛看出來我們不是夫妻?”西樓玉冷冷地淡聲說。
小二一愣,雖然心中早已知曉,卻又怎麽說出來?正焦躁之時,一人的聲音忽然從二樓的過道之上傳下來:“我可以作證你們不是夫妻!”
所有人擡頭,東惜若也跟着看去,看到樓道上那襲黑衣勁裝,心下一震。
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