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苦海和尚風塵仆仆的返回寺中,直入裏寺。十幾位醫僧早已準備好七隻碩大的藥鍋,鍋下燃着熊熊柴火,鍋内藥湯将沸!
苦海一沖入其中,立時一拍儲物袋,放出幾十剁綠莖紫花散發着清香的植物,醫僧們一起動手,放出各種法術,片刻就要草藥洗淨切好,投入藥鍋之中。
一個時辰後,苦海端着一盞濃濃藥湯,走入清心濟世所。經過藍色水幕時,一身風塵立時被奇妙的掃淨,清爽異常。
“藥來了。”一位三境佛修喝道。
“動手!”九巅大師斷然說道。
守在榻前幾天的丁喜歡立時收回“歲月無情”的法力,拼命壓制着反噬的法力,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以快支撐不住。
“去咒!”苦塵一聲大喝,左手捂住莊屏順肚腹上的惡毒法陣,右手揚起十七枚半尺長的中空銀針,快如閃電般穿過自己的左手,紮入莊屏順的肚腹法陣上!
下一刻,隻見銀針上流出股股黑色的汁液,片刻後,惡毒法陣竟漸漸出現在苦塵的左手上!
“喂藥!”苦塵再次大叫!
九巅親自動手,一巴掌拍在不停掙紮的莊順屏頭上,吼道:“别動,把藥喝了。”
莊屏順竟安靜下來,九巅接過藥湯,掰開他的嘴,将藥湯灌了進去。
“加速!”丁喜歡臉憋的通紅,見藥湯一入肚,立時翻手打出十幾道加速法環,将幾天來拼命壓制住的反噬法力投入莊屏順身上。
莊屏順的動作立時加快了許多,隻見他再度瘋狂起來,一張老牙,惡狠狠的咬住了九巅的手。九巅卻沒有躲開,反而輕柔的摸了摸他的頭說道:“兒啊,咬吧。這是爲父虧欠你的。”
旁觀之人具是見多識廣之輩,仿佛什麽也沒聽到似地的,各自忙碌。
一名三境老僧手按莊屏順三處大穴,十幾次呼吸後,擡頭說道:“藥力在加速作用下散發的極快!”
“五息,我要撐不住了!”苦塵臉上竟流出鬥大汗滴,明顯承受了極大壓力!
話音未落,隻聽室内忽的響起一陣凄厲的魔吼!緊接着苦塵左手上的銀針砰的一下彈開,黑色法陣陣紋霎時消失,重新出現在莊屏順的肚腹上。
“如何?”衆人急忙問道。
幾位三境醫修趕忙檢查。片刻後,幾人喜上眉梢。
“藥力足夠,獸毒已基本拔幹淨。”醫修們笑道。
“有勞幾位了。”九巅雙手合十道。
“下面的事情還要拜托兩位年輕人,多跑幾趟。”三境醫修們笑着說道。
跌倒一旁,兀自喘息的丁喜歡笑着說道:“跑腿我很擅長。”
“主持,我已加入劍廳,成爲言僧一員,今次想和九言法師同行。”和詛咒法陣搏鬥許久的苦塵說道。
九巅微微錯愕,片刻後笑道:“牆角不挖,自己都跑。看來靜極思動,人之常情。”
衆人拍打着疲累至極的身子,走出冰室之外,望着已是滿天星鬥的夜空,心中暗自回味這三天來的所得。
生命雖然無常,然而面對生老病死,人類并非束手待斃,神府中無窮盡的智慧,常常能産生驚人的想法和手段,将垂死的生命從黃泉路上拉回。
既然我們可以戰勝奪命無常,萬神大陸的邪修也就不那麽可怕了。
隻有丁喜歡嗟歎的想到:人雖然生來平等,但其實從不平等。如果身中惡疾和詛咒的莊屏順隻是一位普通修士,自己早早便會結果他的性命,絕不會花費如此大的代價拯救他。
回到劍廳禅房内時,丁喜歡看到九癡師兄正端坐在房内,不用說是在等着自己。
“師兄,可是還有話需要向世伯交待?”丁喜歡微笑着說道。
“都已經活了幾百歲,有什麽話早都說完了,隻是有點想念他。”九癡說道。
“我仍建議,你和我們同去幽州看望世伯。”丁喜歡說道。
“萬神邪修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一些,雖然普賢院并不是什麽九州前百的大宗門,卻也是一份傳承萬年的基業,我和九巅師兄都不敢遠離。”九癡說道。
“那就放心交給師弟我吧!”丁喜歡笑道,“我聽說魔修特别擅長雙修合歡之術,正好向世伯請教一些難言之隐。”
“呵呵,魔宗功法大都自佛、道、儒功法中變通而來。我父親當年也是一代大德高僧,後來不知爲何,竟由三境中品的大佛修一下變成了多婆境上品的魔修士,并一舉跨過四境……”九癡心頭顯然有所萦繞。
“如果我和世伯投緣,一定幫你問問清楚。”丁喜歡笑道。
“倒也不用,隻是我還有一樣東西請你捎給他吧。”九癡說着,從袖中取出一隻皮袋,交給丁喜歡,竟是一套雕刻工具。
隻見錐刀閃亮,錾筆鋒銳,隐隐露出金色星輝,顯非凡品。
“我父親生平最喜歡金石之道,初入道時,在摩诃寺後山,将一部華嚴經刻滿了十四座山峰,一身修爲倒有七成是刻字刻來的。現在雖命不久長,但想必仍寄情此道。這套工具是用金屬性靈礦打造,不僅鋒利無比,還可稍微補充雕刻工匠的法力,請你幫我交給他。”九癡說道。
“盡孝盡早啊!”丁喜歡眼角竟濕潤了,說道:“我父親失蹤了許久,我一直想去救他。開始的時候沒有這份本事,這幾年忙來忙去,本事倒是有了,卻分不出一點時間。想一想,這才是正事。”
“師弟說的不錯。你我如此佛修,早知道所謂佛門六根清淨,根本是爲了敷衍世人,我輩修士如不能圓滿心神,如何能平靜的攀登天梯般的無上大道呢!”九癡說道。
“回來就辦這事情。”丁喜歡灑然一笑。
第二天清晨,丁喜歡率領言僧、劍廳、殺生寺僧衆幾百位各境修士,從普賢寺中冉冉升空,聲勢浩大,直奔西北而去!
一天之後,衆人赫然發現一道兇猛的血光直沖天際。丁喜歡喝住各人,帶着苦海、苦塵謹慎的靠過去觀看。
赫然見到一座不小的城池被重重血光籠罩,一聲聲魔吼從城内發出,厚密的血雲遍布天空,淩亂的血色人影像野鬼般,在血色結界中慌亂的沖撞着。
“萬靈血陣!”丁喜歡暗暗心驚。他早已想到,萬神邪修一定會在九州很多城市發動這歹毒的大陣,眼前這座想必隻是其中一處所在。
他發現血陣外圍有不少各色服飾的修士正催動法力,拼命限制着血陣擴張,便降下雲頭,打探消息。
片刻後,丁喜歡急匆匆的離開。和大部隊和在一處後,整個隊伍以最瘋狂的速度直奔幽州而去!
幾天後,隊伍越過西荒和朱武邊境時,丁喜歡眼望南方天際,那一絲若隐若現的血紅,心中一陣疼痛。當陽城中,自己的愛人們仍失陷囹圄。
轉過頭來,他卻再度加速,沖向曾經無數次路過,卻從沒有好好看過的幽州城。
半個時辰後,熟悉無比的沖天血光讓所有人的心頭都異常沉重。
幽州失陷。
衆人緩緩停住雲頭。丁喜歡卻毫不猶豫的沖向幽州城内、血光之中。
“言師!”智通等人大叫着阻止。他們早已經知道這魔陣的厲害,三境以下的修士進入,片刻之間就會變爲血魂。
“别跟過來!”丁喜歡低吼一聲,喝止衆人。他早已從幽州城上殘破的血雲中看出,這幽州血陣也并未完成。
一沖入血陣,他立時收起了周身佛光,魔血立即臨體,發出一連串“噼噼啪啪”的低微爆鳴。
丁喜歡知道,這是自己空間障的體質在和血陣發生了反應。早在他是末境修士之時,這血陣便奈何他不得。
舉步入城,城門外一座惡神雕像正散發着兇猛的血氣。周圍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丁喜歡眉頭一皺,久未露面的天律神劍猛然射出,幾道流光閃過,惡神雕像碎爲四瓣!
幽州城中忽然傳來一陣沖天魔吼。竟像是有活物在其中。
丁喜歡眼中厲色閃過,一身鬼道靈台境修爲毫無掩飾的放出,徑直朝城中飛奔,他要找的人就居住在城中!
躍在空中,丁喜歡發現,城中竟充斥着一種滿身鱗片,體成鮮紅,四腳爬行,龍頭蛇身的怪物。
怪物成千上百,在街道、阡陌之中穿行,時不時發出低吼。其中一隊百來隻怪物,在一隻體型碩大的異獸帶領下,向丁喜歡沖來!
還沒到近前,隻見怪物體外鱗片紛紛豎起,蠕動着變成了各式兵刃、有的兩把利劍,有的持盾帶刀,更多的則是一隻極長的狼牙刺棒!碩大異獸的兩隻前爪竟變成了兩把龐大的錘子。錘身上布滿森然的骷髅鬼頭,隐隐放出奪人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