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浪撲入萬神邪修的瞬間,一聲高亢的獸吼響起。有形音波宛如青紗帳幔,從萬神陣中徐徐蕩出,恰到好處的抵住了普賢寺的人陣合攻。
普賢寺衆微微訝異。下一刻,衆人看到一隻小山高下的獨角犀牛,在一名壯漢的驅使下,緩緩走了過來,姿态悠然,仿佛走馬觀花。
然而,普賢寺衆卻在天邊看到一線血紅潮水!不一時,血潮已鋪天蓋地,湧到近前。原來天上飛着一群群血紅的飛鳥!
這飛鳥與尋常飛禽大不一樣。一隻隻乍起鋼翅、腳爪寒光奪目,渾身羽毛通紅,仿佛是從血海地獄之中飛出。
千百名普賢寺初境修士立時揮動僧袍,放出乳白色佛光,當空臨敵。
隻聽一陣陣難聽的聒噪聲響起,血鳥竟視佛光如無物,徑直撲進萬佛朝宗大陣之中!鋼羽竟從鳥翅中射出,瞬時貫穿了上百位修士的身體,慘呼聲頓起。
“破法邪鴉!”普賢寺衆慌亂的喊道。
“方丈,看來妖獸中有不少部族投靠了萬神修士啊!”一位長眉垂地的老僧說道。
“不投降,就會死。換了咱們,也是一樣的選擇。别怪他們。”九巅悠然說道。
長眉老僧點頭稱諾,下一刻,他擡起腳步,一雙圓口素鞋,踏在青磚之上,大地緩緩一顫。
“那禦獸的道友,老衲會你一會吧。”長眉老僧枯手輕牽,身後竟跟出一隻黑白相間,身子軟肥的小貓,更有一隻黑、黃兩色的矮腳小狗,憨态可掬,仿佛剛出生沒有多久。
犀牛背上的萬神邪修臉上毫無表情,腳下卻一催犀牛,雷音轟轟的沖了過來。
“白活了千年,除了念經,老夫就隻懂得養貓養狗,做了大半輩子廢人呢。”白眉老僧幹澀的笑道。
衆人看到他仿佛遊樂般,抱起小貓,輕輕投上天空,又一腳踢在矮腳小狗的屁股上,笑罵道:“養狗千日,用在一時,去給我長個臉。”
黑白小花貓輕盈的騰起空中,貓爪靈巧的一身,不知怎麽就抓住一隻血鴉,喵喵兩聲就咬斷鳥頭,與平日的戲鳥作态毫無二緻。陡然間,一隻又一隻的黑白貓影從小花貓身上分離而出,撲向滿天血鴉!
貓叫、鳥鳴聲充斥天地之中!鳥羽雖然鋒利,卻根本無法傷害靈活的小貓,不一時,滿天的血鴉被百隻小貓一撲而空。
犀牛邪修神色絲毫不亂,指揮者身下的巨犀,邁開巨大的步伐,朝大陣而來。
矮腳小狗毫無畏懼,邁開不甚靈便的小腿,颠颠的朝前迎去。兩隻身形相差極大的野獸緩緩靠近。
忽然矮腳小狗動了!原本臃腫的身子,陡然間化作兩色流光,像一條聰明的遊蛇般,直沖進巨犀的身周。
“汪汪!”兩聲清脆狗叫之後,巨犀惶恐的吼聲響起。衆人眯眼細看,竟發現小狗張開隻能放下兩隻人類拳頭的狗嘴,惡狠狠的沖進犀牛腹部,狠狠的咬齧起來。
一聲狗叫,便是一口血肉,快意非常!犀牛皮厚肉糙,雖然被小狗連連咬中,卻沒傷筋動骨,隻留下點點血迹。矮腳小狗仿佛智慧極高,微一停頓,便朝犀牛看似堅硬的蹄子咬了過去,正中腳筋!
犀牛吃痛,一聲慘呼。
馭牛修士眼中閃過一道利芒,手中撒出一張不過尺長的銀網,隐網迎風而漲,化作百丈大小,向一直柔軟的手臂般,卷過犀牛的腹部,巧妙的纏住了瘋狂進攻的矮腳小狗!
寒光一閃,銀網中竟翻出無數柄利刃,砍向小狗。
“魔犬吠地,佛犬嘯天。變!”白眉老僧二指一豎,放出一道黑色法決。
緊接着,眼見喪生刀網的小犬猛的漲大百倍,化成一頭鬃毛菲菲的巨獸,一張巨口正正咬在犀牛粗壯的頸子上,紅色獸血大片大片的噴射而出!
而此時,收拾完最後一隻血鴉的小貓收斂起滿天貓影,蹑手蹑腳的朝犀牛巨獸而去,隻走了幾步,身影便化作一道幾乎不可見的光影撲向犀牛背上的萬神邪修。
普賢寺得道僧衆平日隻知修道誦經,哪裏知道修士交手竟有這般奇妙瑰麗,一個個看的目眩神迷。
隻有九巅,目光冰冷至極,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黑色巨人,眼珠絲毫不錯。
忽然巨人鬓角下竟掉落下一根黑色毛發,大約有尋常繩索粗細,翻騰在空中,隻幾個呼吸間,竟緩緩蠕動起來。
“哐”的一聲掉落地面後,仿佛有了生命般舒展起了身姿!普賢寺衆這才看清,巨人毛發變成了一頭千丈巨蟒,張開血盆大口,兇猛毒牙。
下一刻,毒蟒毫無猶豫的甩起粗壯的蛇尾,朝糾纏中的犀牛、修士、巨狗、靈貓拍去,竟毫無投鼠忌器之意!
衆修士隻覺大地一陣劇烈顫動,幾聲凄絕的獸吼傳來。蛇尾再度擡起之後,人們悲傷的發現,巨狗靈貓交纏之處,隻剩一片模糊的獸骨血屍交錯。
無論是萬神邪修,還是普賢寺護寺靈獸,竟誰也沒有脫出惡蟒的襲擊!
白眉老僧長長吐出一口氣,跌趄在地,雙目低垂,鼻中流出兩股觸目鮮血,片刻後再無聲息,就此坐化。
普賢寺僧衆看着天高的巨人,遮天的巨蟒心裏一陣冰冷。手上的法決不由自由的緩了下來,士氣竟爲其所奪。
“幾位,請開啓普賢聖器吧。”九巅沉聲說道。
二十幾位廳院之主凜然受命,身影如電,往寺中直掠而去。
惡蟒卻沒有絲毫緩手,一挺惡軀,砸向金光罩地的萬佛朝宗陣!
千頃普賢寺頓時搖搖欲墜,金光頂上的新月更發出一陣哀鳴,仿佛已支撐到了極緻。
幾乎所有的普賢寺僧衆盤坐在地,放出身上積攢百年的佛性法力,注入護寺大陣之中。金色光絲便在僧衆加持和惡蟒襲擊中來回震蕩。
萬神邪修忽然飛出一名骨瘦如柴的女子,身上黑霧缭繞,氣勢奪人,放出一團團紫色毒氣,向陣内扔去。
幾名二境僧修立時施展各自法決抵擋,誰知那紫色毒氣竟有靈識一般,扭曲着穿過法器縫隙,附着在金線之上,稍一遲滞,就穿過了大陣。
下一刻,紫色毒霧竟變成無數細小飛蟲,鋪天蓋地的散開,朝下方僧衆落去。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已身飼蟲,死得其所。”一位俊秀的年輕僧人從一衆初境修士中走了出來,神色淡然,面向飛蟲,飛上半空。
年輕僧人左手一翻,揚起一隻猩紅色的針闆,口誦阿彌陀佛,便将針闆狠狠刺在自己的軀體之上。陡然間,無數細小的血洞出現在他身體上。正撲向地下衆僧的飛蟲忽然一頓,掉頭朝年輕僧人蜂擁而去。
年輕僧人臉露釋然微笑,眼睜睜看着數以十萬計的飛蟲,把自己的身體漸漸吞沒,竟發出一聲快意的笑道。
衆人最後隻見道年輕僧人兩隻寫滿快慰的雙眼被紫色飛蟲覆蓋,心中悲傷滿溢。分食年輕僧人的飛蟲,忽然緩慢了下來,俄而,像是中了毒,瑟瑟掉落,不一時後發出痛楚無比的蟲鳴,卻再也無力掙紮,轟然撒落!
驅使毒蟲的女修身軀忽然鼓漲起來,隻幾下抽搐,一隻碩大的蟲爪從裏向外,捅碎了女修的肚腹。女修立時死于非命,而一隻三尺來場的惡蟲從中沖了出來,十來隻醜陋蟲爪張開,像是朝僧衆們示威。
“啪”的一聲輕響,不知從何處飛來一支銀色羽箭,準确無比的射中惡蟲的下腹,惡蟲還未來得及施展手段,便死在箭下。
惡蟲掉落空中至極,一道紅色身影跨越虛空,從萬神邪修陣中直撲向千丈巨蟒。
“人獸合擊術!攔住他!”很少說話的九巅蓦然出聲道。
身邊的十幾位二境修士立時沖上天空,那道紅色身影仿佛早有準備,周身一轉竟放出無數朵碗口大小,散發着惡臭的紅色花朵,阻住了突襲的二境修士,眼看就要落入巨蟒的頭頂。
又是一道銀光射出!仿佛無匹的雷神閃電,正正劈中邪惡的萬神修士!
“啊!”紅色身影發出一聲慘叫,黑血崩裂,翻身落在半空之中!
“神弓,你來了。”九巅微微笑道。
“路上有些延阻,總算還是趕到了。”一位手持銀色長弓,須發皆白的老人從一旁隐隐現出身形,說道:“兄弟幾個都想,你普賢寺人緣一向極好,作風低調無比,九癡那孩子又頗有善行,這次突破四境定然安穩無比,誰想到竟引來了大批萬神邪修。卻原來,九州形勢已如此糟糕。”
“神弓,你不要太悲觀。此處的萬神邪修應該是臨時集結起來,沒有嚴密組織。對戰之中,都在各自爲戰。想必川州附近的邪修都已畢至我菩提寺。”九巅絲毫不動容的說道。
“希望如此吧,不過,我一路行來,并爲看到其他援兵。”神弓老人壓低聲音說道。
“你能來,我已很滿足。此處并非主戰之地,此戰成敗全要看九癡何時能突破心魔,進階四境。我已提前爲他備下九轉菩提金丹,隻要突破四境,立時便能暫時圓融功力,穩定境界,全力破敵!”九巅笑着說道。
“你竟能從丹山得到菩提金丹?那丹藥可是昂貴無比。”神弓驚道。
“物有所值。”九巅說道:“你既已來,我便可出全力。”
說罷老僧緩緩走出萬佛朝宗大陣,兩隻枯瘦手臂,猛然結出兩隻虎爪。下一刻,老人喉嚨竟發出一陣不似人聲的虎嘯嗚咽,身形猛然漲大,身上蒼老肌膚崩開,露出黑、白、黃三色的毛發!锃亮的頭皮也一裂而開,兩隻圓圓的獸耳現出!
緊接着,四隻粗壯無比的獸肢撐破人皮,充滿驚人活力的跳脫而出!
場中所有人驚訝的看見,一隻三百丈高下的吊睛猛虎出現在陣前。變化完畢後,猛虎仰天長嘯,然後屁股着地,懶洋洋的靠在了萬佛朝宗大陣之上,像是守護着心愛的玩具,一雙兇光畢露的虎眼卻寒光畢現,一錯不錯的盯着半空中的黑色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