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缇入口,甘醇如陳年烈酒,味蕾之上仿佛碾過無數珠玑,一陣陣驚人的彈牙口感轟然而來。
靈缇過喉,瞬間化作一團火熱的氣流,順着喉管,滲入四肢百骸之中,丁喜歡隻覺全身都暖洋洋的,元氣一時充沛無比。
他隻覺一股股舒泰的感覺,從靈魂深處彌散開來,快意如潮水般湧來,眼睛都睜不開了。
“真舒服。這萬神邪修的靈缇好似珍馐美味一般。可惜啊,隻有獵殺三境大修士才偶有發現。”丁喜歡舔了舔嘴,意猶未盡的說道。
他回轉身子,走到苦塵身旁,探出食指,輕輕劃開苦塵的肌膚,小心的撣入些許毒粉。
“這是元火扁虱粉。對火屬性修士傷害極大,或者能化去你體内的火毒!”丁喜歡笑着說道。
苦塵閉目不語,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身子卻不停發抖。
“不要怕,隻要我在,你就沒那麽容易死。”掌握了佛門續命神通大天燈火的丁喜歡十分自信的說道。
然而他很快發現,周圍所有的人都開始瑟瑟發抖起來。
“你們怎麽了?”丁喜歡裂開大嘴,露出雪白牙齒,笑着問道。
“生噬靈缇、猛毒襲人。傳說中最擅長這兩項功法的修士,你說是誰……”展信無奈的說道。
“你這麽一說,我也感覺十分熟悉呢。”丁喜歡說道,他隻想了片刻,便大笑起來:“渾天鬼王!”
“他們如果再知道你神府内有四魂十一魄,怕是馬上會調轉刀頭,朝你進攻吧。”展信悠悠說道,“千年之前,渾天鬼王爲煉鬼靈大軍,曾在川州撒下無比險惡的屍疽疫,導緻川州境内十室九空,這才過去千年。那時僥幸得活的修士們,想來都有親友死在鬼王手上。”
丁喜歡打了哈哈,朝周圍的言僧說道:“我可不是什麽渾天鬼王,不過,爲了守護普賢寺,我可以比鬼王更兇殘。”
嘴上說着,内息卻悄然運轉,韋陀神甲浮現而出,濃郁的佛性籠罩全身,三力代替了鬼道法力盎然四溢,他重又化爲韋陀佛子的模樣。
一衆言僧這才平複了心情。
丁喜歡覺得體内佛力充沛之至,幹脆十指連點,放出上百朵青色燈焰,落在受傷的部署身上。衆人隻覺一陣陣溫暖的法力席卷體内,不少外傷暗疾,竟漸漸消失無蹤了。
正在這時,苦塵一聲慘叫,大嘴一張,吐出一隻手掌大小,身燃黑火的圓形扁虱。蟲子一離體,苦塵的臉色立時好轉,面皮上翻動的火星也消失不見,明顯擺脫了妖火的糾纏。
丁喜歡看到衆人無事,不禁心頭寬慰,又摸了摸懷中緊急配置的幾種毒丸毒散,心中安定不少。
“戰鬥終于進入了我的節奏。”他滿意的想到。
忽然,一具百丈高大的老虎身軀猛然飛在半空,狼狽無比的摔在萬佛朝宗大陣之上。直掼天際的金色光絲一陣凄婉的抖動後,駭然崩塌,化作無數散亂的金色光點,落入虛空之中。
百丈虎妖一聲狂叫,勉強掙紮在半空。一隻黑臂竟似從天而降,抓住了虎首,一把砸向天頂處的新月圖騰。
“哐啷”一聲,圖騰碎成齑粉。
一道道法潮從天頂退落,丁喜歡隻覺一陣襲人涼意從周身而來。
萬佛朝宗大陣已破!
不遠處,一聲深遠的唱經聲響起。六寶天華殿内,清光大作,一尊十八丈高的普賢立像緩緩升起。周圍的天空處,二三十件巨大佛門法器簇擁。
幾百名萬神邪修紛紛飛在空中,如冰雹般砸向普賢寺,而丁喜歡身周,正是風雨最密集之處。
望着滿天的修士,感受着無數道三境上下的恐怖氣息,丁喜歡臉上不禁泛出一絲絕望。他從不向困難低頭,然而一座山砸下來時,意志再堅強,也難逃粉身碎骨的下場。
“四人結成一組,手拉手不許分開!”丁喜歡朝身後的太阿大陣走去。
“言僧聽命:護!”他有條不紊的發出最後的命令,并将手放在苦塵和九癡的肩膀上,智通也走進圈内,摟住九癡和苦塵的肩頭。
言僧們則訓練有素的放出全身佛力,凝成一枚巨大的萬字金符,撐在頭上!眼看萬神邪修就要落入太阿大陣之中。
丁喜歡眼中厲芒閃過,大嘴一張,竟吐出四隻晶瑩玉瓶。玉瓶飛向四方,毫無異動的摔在地上,化爲碎片,一片輕霧頓時升騰而起!
忽然一道恐怖的熱流從天頂穿過,毫無花巧的砸入萬神修士之中。
慘叫聲立時響起,竟有百十位萬神邪修被熱流席卷而過,瞬間化爲血肉殘渣,死于非命。
衆人擡頭看去,正見到那尊十八丈高的普賢立像竟手攥一枚巨大金剛杵,散發着無上的威勢。金剛杵上,一道道金光正漸漸褪去,顯然剛才的一擊已耗費這件法器的全部威能。
普賢菩薩立像仿佛活了過來一般,輕輕抛下金剛杵,又抓過飛在頭頂的一隻巨大玉瓶晃動起來。這一次,萬神修士有了準備,快速逃出了玉瓶放出的百丈清輝,隻有十幾個不以速度見長的邪修,在清輝中化爲一團血霧。
普賢寺衆人在危機之中又見希望,迸發出激動的呐喊,然而丁喜歡卻看到,扔在地上的巨大法器一陣哀鳴後,現出一位位老僧的衰敗身影,竟都是廳院之主的三境佛修。而他們的懷中則抱着一件件古舊斑駁的法器,靈光全無,看來已耗空所有的靈力。
菩薩立像前後投出五件法器,斬獲敵人的數量卻是越來越少。立像體軀上則崩落出肉眼可見的碎片,顯然已到極緻。
“全力結陣,不要放開手臂!”丁喜歡看到玉瓶中的煙霧已籠罩全部言僧,出言命令道。
下一刻,一名軀體半露,隻堪堪遮住重要部位的女邪修終于從滿天法決的落下,闖入言僧圈内。
她眯起一雙美麗的大眼,狐疑着望向圈内,隻見兩具邪修的屍身毫無掩飾的躺在一旁,眼前幾百位僧人全盤膝在地,閉目不言,兩手伸出,互相摟在一起,場景十分詭異。
她玉手清揚,揮散彌漫在眼前的薄薄輕霧,一柄幾乎透明的彎刀掩藏在輕巧的動作下,極速斬向圈内。
下一刻,萬字金符輕鳴大作。數萬個小型的萬字符出現彎刀之下,重重裹住刀鋒。女修瞳孔一縮,輕輕打了個響指,隻聽“喀嚓”一聲,彎刀竟分爲四柄,向各處散去,靈活的躲過萬字符的攔截,沖入陣中。
擋在前面的十幾組言僧,睜大眼睛看向身後的丁喜歡。
丁喜歡虎目圓睜,目眦盡裂,卻大聲吼道:“可以死,不能退,黃泉路上,等我一遭。”
彎刀劃過,十幾組言僧臉現微笑,慷慨赴死。
“故弄玄虛!”女邪修冷笑一聲,再無所顧忌,沖入圈内。
然而,她忽然發現,死于非命的言僧身體中,沖出百十個微弱光點,細看之下竟是一些微小如芥子的飛蟲。
女修審慎異常,停住腳步,放出法罩,籠住全身。飛蟲卻像沒有實質般,融入法罩之中,隻一眨眼就飛到女修身前。
女修身上忽的出現一件短小的珠簾内甲,閃爍出粉紅的光芒。飛蟲卻依然一穿而過,沒入了女修鼻息之中!
下一刻,女修隻覺體内的髒腑像是被人拎住四角,死命撕扯起來。女修心中大駭,她感覺不到任何異常的法力波動,更沒有身中毒物的感覺。
她心思一轉,做出了最正确的應對。四枚瑩潤的水色長針從儲物袋中飛出,刺入内髒受力之處。瞬間,女子曼妙的身軀立時被一塊厚重玄冰封住,體内異動就此消退!
丁喜歡餘光一瞥,心中大駭。原本被寄予厚望的佛門聖毒“相思悱恻”竟一下被敵人破去!
這種毒粉能将奇蟲“半生緣”的精血催吐在人身體内,結出蟲繭,生出幼蟲。幼蟲本能尋找異性結伴。中毒之人隻需将肢體接觸到其他人,幼蟲便會循着血脈,鑽入到另外一人的體内,尋找同伴。如此往複三次,幼蟲的生命便會結束。
如果沒能及時找到軀體引渡幼蟲,它便會在當下的肉體中迅速長爲成蟲。期間自然耗去借宿肉身的精血和生命,肉身便會死于非命。
丁喜歡見敵人無虞,而自己一幹人等卻如作繭自縛,呆立當場,四人環抱,不敢動彈,心中連連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