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擡步前行,轉過兩道山路,赫然見到腳下山路被三道一字排開的十丈瀑布攔腰截斷。
“接風洗塵術?這老兒真是嘩衆取寵。”多智笑道。
“買賣人的場面,免不了得。”丁喜歡說着,手中輕松打出一道佛門法決。兩道瀑布迅速倒轉逆流,露出白光閃爍的一條通道來。
“嚯,好勢利的老人。二境修士便大開兩門,要是你來敲門,豈不是要三門齊開了?”丁喜歡訝然道。
多智剛想說些什麽,隻聽半空中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下來:“兩位師傅請等一等。”
兩人擡頭一看,隻見一位三十許歲容貌的男子正仗劍而行,從天上猛沖下來,站到兩人身前,一副氣息大概在初境上品左右。
“兩位師傅可否帶我一同進谷?小的道行低微,想借二位高人的虎威行個方便。”那男子謙恭的說道。
多智剛想拒絕,卻冷不防丁喜歡率先說道:“這位小哥,我看你十分面熟,不知在哪座宗門修行?”
“在下方勉,原先在煉劍山供職,後來的事……高人大概知道。現在我隻是一介散修,經營些珍礦的小買賣。”男子說道。
眼前這人竟是丁喜歡原來的采矶部下屬方勉。
“噢。我說怎麽如此面熟,我曾在你的店中采購過一批重要礦産。你的生意可不算小。”丁喜歡幽幽的說道。
“高人過獎了。我隻是個打雜的掌櫃。東家醉心大道,不太愛管俗物。平常用我在前台蹦跶,圖讓人笑話。”方勉誠摯的一笑。
丁喜歡滿意的點了點頭,心想:無論是否貪污了我的買賣,隻要你心裏還念着我一句,我便可放你一條性命。
方勉不知剛剛逃過一場殺身大禍,自顧自的說道:“兩位上師也是要去太虛谷中觀禮的吧?”
“觀禮?不,我二人隻是來買些丹藥。”丁喜歡說着便朝洞口走去,多智走在身後,方勉則機靈的墜在隊尾。
“原來如此。我就想雖然太虛老人人面寬闊,卻也輕易請不動二位這樣的高人。店裏平常和太虛谷往來生意極多,所以收到喜帖後,不得不來表表心意。”方勉笑着說道。
“喜帖?何人要娶親?”丁喜歡問道。
眼前亮光閃過,一處鳥語花香,輕煙缭繞的山谷出現在三人面前。
不遠處,十來個身着紅色服侍的童子正在幾張桌前爲來訪賓客登錄禮單。
“當然是太虛那老頭兒了。要說這修行世界中的生意人,做到太虛這份上,也不比三境修士差。有财運,有福氣,有豔福,真是我輩楷模啊!”方勉羨慕的說道。
“不知是哪一家的姑娘,願意嫁給這位幾近八百歲的糟老頭!”多智冷笑道。
“有的是。光我參加過他的婚禮就有兩次了。這次的新娘聽說還是位凡間的公主呢?”方勉說道。
“公主有什麽了不起,不還是見利忘情,以身換藥?”多智一針見血的說道。
“她隻是人間的公主,你卻是佛國的公主。你不能用佛國的準則要求她。”丁喜歡趕忙哄着說道。
兩人說話間,方勉已經将禮單上交,颠颠的跑回來說道:“托二位大師的洪福,我已經辦完了事務。二位如不嫌棄,就讓我帶二位走一走。”
“有勞。”丁喜歡笑着說道。
“這邊是太虛谷二境峽,接待有能力打開兩道水門的修士。相對應的,後面的丹室藥房都對應二境修士的主要需求。”方勉熟門熟路的一指遠處山谷的星羅棋布的房屋說道。
“此處爲何名叫太虛呢?”多智忽然問道。
“呵呵,這谷中有一口天然的巨大爐鼎,據說乃是一塊巨大的纏絲瑪瑙。不知哪一代的谷主,竟從這塊瑪瑙正下方,鑿開一條引火隧道,将一縷地火從十八層地獄中引了出來。火成之際,瑪瑙巨鼎鼎身顯現出三個小字——少太虛。從此這谷便自成太虛谷了。”方勉說道。
“好有趣的故事。我還以爲同那口上界三鼎之一的太虛神鼎有什麽聯系,原來也是個自編自唱的鬧劇。”多智笑道。
“大師可不能在谷中說此話。主人家聽到了可是會着惱的。大師請看那邊。”方勉一指山梁之上。
隻見一做重樓從山崖間露出半邊飛檐,顯露出幾賽天家的不凡氣度。
“那便是萬珑天象樓了!若要說這谷裏人假三分,藥假五分,情假七分。這座天象樓卻是成色十足、貨真價實的大寶貝。且不說裏面藏了多少太虛老頭的靈丹妙藥,更有多少奇妙丹方,光是這樓本身的價值已超越一般天級下品的法寶了!”方勉鄭重其事的說道。
“一座樓,又什麽厲害的?”丁喜歡皺眉問道。
“兩位上師可不要做什麽糊塗事。”方勉看兩人神色不善,連忙勸道:“大家都是修道中人,暗地裏做些殺人越貨的勾當實屬平常。然而每年倒斃在這天象樓下的修士可絕不在少數。多是些大限将至,卻得不到破境丹藥,隻得狗急跳牆的人。這些人臨死一搏,可謂兇猛異常,然而卻沒有一個能讨得好處去。”
“呵呵,我們兩個加起來才隻有三百二十多歲。沒有那麽着急。此番來隻是想采購一些優質丹丸,請你帶我們到出售丹藥的地方走上一走吧。”多智笑着說道。
“這好辦,咱們這邊走。”方勉一哈腰,領着兩人往西邊山谷中走去,不多時來到一排排質樸無比、高不過丈的小木屋内。
幾人邁步走進,立時發現裏面别有洞天。屋内向下挖空山腹,現出一片極寬敞的空間,無數排高大藥櫃矗立其中,三面高大的紫檀大櫃陳設在當中。櫃上幾十名打扮利落的夥計奔走忙碌,幾名氣度沉穩的二掌櫃則在櫃台上接洽生意,百來名各境修士面色謹慎的閱讀着鋪設在櫃台台面上的碩大玉簡。不用說,玉簡中自然記錄着無數丹藥的信息。
“太虛公!這個時候你怎麽再這裏啊?”方勉忽然驚叫起來。
一個正站在櫃台旁邊的高大老人轉過身,和氣的說道:“方勉小友,你來的也是忒早了。晚上才舉行儀式呢!”
“恭喜您再當新郎了。您還是去準備準備吧,這老胳膊老腿的,不怕晚上被新娘子折騰散架嗎?”方勉笑着說道。
“哈哈,不過是個初境女子,還能将老夫如何如之何?”老者爽朗的笑了起來,完全不以爲意,一副生意人的派頭。
“這兩位是方小友的朋友嗎?張太虛有禮了。”老者微微拱手道,一副不卑不亢的神情。
丁喜歡微微還禮,多智卻笑望老者,不言不語。張太虛眼望多智,隻一愣就說道:“敢問可是摩诃寺來人?”
多智仍是不說話,隻微微點了點頭。
張太虛卻立時斂去了生意人的嘴臉,側身一讓,沉聲說道:“兩位上師,裏面說話吧!”
在方勉驚訝的目光中,丁喜歡和多智走入一件鬥室之中,張太虛則順手打出一道法決,将衆人的目光隔絕在外面。
半個時辰之後,三人臉帶歡笑的從鬥室裏走出,顯然是愉快的達成了交易。
“明日此時,天象樓前,不見不散。”張太虛笑着說道。
“我兩人就在此盤桓,或者買些貴府上的靈丹妙藥。”多智笑道。
“晚上老夫有喜事臨門,邀請兩位上師前去觀禮,萬望兩位賞光。”張太虛說道。
“一定叨擾。”多智說道。
半個時辰後,兩人心情極好的來到萬珑天象樓前遊玩。但見眼前重樓依山而建,共分九層,外表渾然一體,所用材質竟是一整塊巨大岩石。
“鲸吞礦!”丁喜歡可是各種珍礦的行家裏手,一眼便認出了重樓的用料!
“看你的眼神,仿佛想把這樓生生砸碎一樣!”多智抿嘴一笑道。
“鲸吞礦石是天下罕有的珍稀礦石,如此規模的更是絕無僅有。這礦石能夠憑空吸收法術攻擊,如果配以法力疏導機關,足可抵擋三境修士的全力一擊。”丁喜歡說道。
“也就是憑借蠻力無法破開了?”多智笑道。
“那也未必。此樓蓋在這裏,想是借助山崖左近的某種天險。”丁喜歡說着,竟從腳底緩緩逼出一道清水,從山石間的縫隙滲透進去,不一時說道:“怪不得!這裏竟有一口地火火眼!想來那隻太虛石鼎便在此處了!這可真是一舉雙得。任何法術攻擊都會變做丹鼎火力燃燒,成爲此樓驅動之力。如我猜想不錯,整座樓層純以火力推動。”
下一刻,丁喜歡掌撫額頭,毫不引人注意的将一朵火焰攏在掌中,悄無聲息的投入地下。
看着驚疑的多智,丁喜歡悄聲說道:“這是我初悟天道之時,得自某路神明的天生火焰,如今威力已經不值一提,隻貴在與我心意相通,水火同源,我試着用《真水大法》上的普通法決操控,竟然也能驅如臂使。就讓它潛入地下,看看能否找到此樓的破綻。”
“呵呵,越是堅固的鎖頭,你就越想打開它。”多智說道。
“我是氣不過,本來那丹方就該歸摩诃寺所有。是這張太虛欺騙了圓丹大師,才據爲己有。我總想替圓丹大師出口氣。”丁喜歡毫不掩飾自己的企圖。
“呵呵,圓丹大師對我是極好的。你又爲什麽替圓丹大師争這口氣?”多智奇怪的問道。
“圓丹大師配置的湯藥我喝了真是不少,所以才對他感恩戴德。”丁喜歡說道。
“是什麽藥?我怎麽不知道?”多智問道。
“恩……好藥。喝了之後,我好你也好。”丁喜歡含糊其辭的說道。
兩人一邊說笑,一邊圍着天象樓轉了很久。日落西山時,丁喜歡才毫無行迹的收回天生離火,卻又落下一朵黑綠色幽冥地火,落入山岩之中,心中暗暗的說道:“如果明日交易順利也就罷了,如若不然,就讓你領教一下我看家本事——拆房子。”
遠處禮樂聲大作,兩人才姗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