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并沒有理會鄭珣的話,目光望着上方,眼角的淚在不斷的濕了枕頭。
她隻覺得心口處被剜了一個洞,将裏面的一切都掏空了一般。
爲什麽會這麽難受?
人明明是她殺的。
她想吃東西,想吃天下間最好吃的東西,是不是這樣就可以不難受了?
鄭珣望着這樣的她,滿目的疼惜,最終什麽也沒說,離開了太初殿。
長喜跪在地上,看着小七這般傷情,淚流滿面。
左右還有鄭珣安排的宮人,長喜不敢以王妃的身份稱呼小七,隻能哽咽的說着:
“姑娘,吃些東西吧,您這樣會撐不住的。”
小七偏過頭來看着長喜,“長喜,我想吃你做的如意糕,蜜釀飲,香芋糯米炸丸子,隻要是甜的,我都想吃。”
長喜抹了一把淚,匆匆的從地上站起來。
“您等着,奴婢這就去做。”
小七點頭。
多吃些甜的,心裏就不苦了。
宮裏膳房所有的食材應有盡有,長喜準備起來很快。
太監們擡着小桌子穩穩的在床頭舉着,長喜拿着勺子喂着小七。
小七一口口的吃着,包括鄭珣送來的湯也都喝下。
可是不過片刻,又全部都吐了出來。
長喜喉中嗚咽,輕拍着她的背讓她好受些。
“姑娘,要是吃不下就不要吃了......”
小七靠在長喜的懷裏,臉色蒼白如紙。
“你做的時候定然是沒有放糖,一點也不甜,我要吃甜的。”
長喜驚駭的看着她,心中有着疑慮,隻是不敢确定。
“奴婢去重新做。”
很快,長喜再次将新做的端了來。
長喜望着小七木然的嚼着,之後吞咽下肚,再也忍不住,哽咽的一把奪了過來,将小七抱在了懷裏。
這些點心裏面沒有放糖,放了特别特别多的鹽,做出來後她嘗了一口,齁鹹的根本沒辦法入口。
可是王妃她絲毫沒有感覺,長喜心裏面的那個懷疑被印證了,她抱着小七哭了起來。
“您這是何苦......您這是何苦......”
長喜不明白王妃爲什麽會突然把王爺殺了,更不明白陛下突然像換了個人一般。
小七依舊拿過桌上的糕餅吃着,長喜奪過來丢在了一旁。
“姑娘,不吃了,長喜求求你,不吃了......”
小七從她懷裏擡起頭望着她。
“長喜,你故意折磨我嗎?爲什麽都是苦的?”
長喜抱着她,哽咽難言。
-
小七從沒有想過,在那些美味的珍馐面前,她竟然再也品嘗不出是什麽滋味。
半月後,她恢複了許多,可以下了床榻。
玄門的人,靈力枯竭要修養上一年半載,靈力才能慢慢恢複。
如今的她,跟普通人沒什麽兩樣。
十月底的時候,京城下了一場大雪。
小七望着朱牆碧瓦,宮牆巍峨,取出一張符篆來,折紙爲鶴,催動它飛起。
可是沒有靈力的她,那飛鶴不過飛出去一兩米遠,便落了下來。
落在了一個明黃色錦袍的少年腳邊,小七緩緩擡眼,在看到鄭珣的時候,依舊面無表情。
鄭珣剛下了早朝,便過來看看。
這些天他每日裏都會過來,坐着陪她說會話。
盡管她開口的時候少,大多是他來說,說着朝堂上的一些趣事。
此時鄭珣彎腰将那紙鶴拿了起來,拆開看到上面有崔彧兩個字。
鄭珣心中一緊,知道她這是在尋找崔彧。
他将那張符篆團在手中,緩緩走到了小七的身邊。
“你在找他?”
“嗯。”小七并沒有否認。
“爲什麽不直接問朕?”
小七隻是低首垂眸,并沒有回答。
從她醒來,他們之間仿佛隔着一堵高高的牆一般,無法跨越。
鄭珣站在廊前望了她許久,将身後披着的大氅解開,披在了她的肩頭。
“先回屋吧,外面冷。”
小七并沒有動彈,鄭珣也陪着她坐在了廊前,沉默了片刻才說道:
“段成風段成虎救走了他,生死不明。”
小七聽了後站起來要回去,鄭珣握住了她的手腕。
“七七,你是後悔了嗎?”鄭珣雙眸灼灼,暗沉如深夜。
小七掙脫了他的手,朝着房間走去。
在回廊轉角處的時候,鄭珣追上她,從身後抱住了她。
“不管他是生是死,都忘了他吧,如果跟他有關的都是痛苦,爲什麽要記着?放過自己不好嗎?”
小七突然笑了一聲,轉過頭來看着他,仿佛依舊是那個不知愁的少女。
“你不覺得你太可笑了嗎?”
鄭珣聽着她的話,微怔。
這樣字字含傷,語帶譏諷的她,是他從未見過的。
隻聽着她又道:“我忘記的時候,你拼命的讓我記起,如今我全部記起來了,你卻又讓我忘了,是何道理?”
鄭珣一噎,說不出話來。
的确是他讓她記起的,他辯無可辯。
“七七,我隻是不想你被蒙在鼓裏,對那些事情一無所知。”
“所以啊,就不要再跟我說讓我忘了,若是能忘,我比任何人都想忘了。”
鄭珣沉默着,看着她回了殿中。
在太初殿站了許久,他才離去。
她的靈力枯竭,完全撐不起符篆去尋找崔彧的氣息。
她不知道她在找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還要找。
明明是她殺了他,爲什麽還要找?
長喜見小七在發呆,端了藥來。
“姑娘,該吃藥了。”
小七哦了一聲,端過藥,仰頭飲盡了。
長喜在旁邊看的心酸,以往在王府的時候,她是最怕吃藥的。
那時候王爺哄大半天才吃一口,然後吃好多好多糖。
就算王爺也是拿她沒有辦法的,她喜好甜食,最吃不得這藥的苦味兒。
如今,這藥在她眼中跟其他東西沒有兩樣。
小七放下碗後,擡頭看着長喜。
“長喜,長樂在哪兒?”
長喜咬緊下唇,很明顯紅了眼眶。
“長樂不在了嗎?”
長喜搖頭,抹了抹淚哽咽的說着:
“在,她現在在慎刑司做苦役。”
小七微怔,沉默了良久。
-
慎刑司内。
小七望着前方身影消瘦,蓬頭垢面的婦人,此時穿着單薄,在冰涼的水池中漿洗着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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