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補牢
皇後娘娘肯讓其心腹陪她去辦這事,足見其對此事之重視,相較之下,太子就顯得缺乏眼力與遠見了。
她在心裏暗自搖頭,這亡靈潛伏在紫辰宮,一定與太子脫不了幹系,太子能做出罪孽之事,卻無徹底收拾善後的能力,遲早要釀出大禍哪。
她離開以後,影如霜又問了關于梁紅葉的一些事情,随後也離開紫辰宮,回到琅寰宮,坐在書房裏,沉思不語。
“娘娘,”隐無忽然如從天而降一般出現,也沒有敲門和招呼,就直接出現在影如霜的面前,道,“今天早上,宮門剛開了不到半個時辰,東弦和西弦就一齊出宮去了,不曾再回來。”
她的猜測,正在一一應驗!
影如霜捏緊了拳頭:“他們兩人看起來可有異樣?”
隐無道:“沒有任何異樣。昨天晚上,東弦帶着受傷昏迷的西弦出宮,說是送西弦回王府,今天早上,東弦和西弦卻又沒有任何異樣地出宮,依屬下看,這兩個人一定知道王爺的下落,也許王爺的失蹤,就是他們辦的。另外,昨天早上,東弦獨自出宮,回來時卻與西弦一同回來,改正估計當時的那個西弦,是易容進來的,是東弦找來的幫手。”
這兩個人是王爺的心腹,王爺在哪,他們便在哪兒,他們既然出宮,那就說明王爺已經在宮外了,他們的神情沒有異常之處,就說明王爺并沒有死,否則,那兩個人還不得拼了、瘋了。
兩個同樣的人,兩次都是隻出宮不進宮,也就是說,一共有四個人出宮,卻沒有一個人回來。
這四個人中,可以認爲一個是東弦,一個是西弦,一個是王爺,還有另外一個,應該就是他們的幫兇了。
至于爲什麽會出現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個人,這世上的奇人異士如此之多,弄個長得差不多的,有什麽難?
現在的太子,不就是跟以前的太子長得一模一樣,以假亂真嗎?
逍遙王姓夜,也是皇家的核心人物,結交奇人異士,做得到這種事,又有什麽奇怪?
他沒有說這些,是因爲他知道,皇後娘娘一定也能想到這其中的種種可能。
中計了!影如霜阖上眼睛,将充斥身體的怒氣掩蓋住。
昨天傍晚,東弦求她恩準他帶西弦出去,應該就是爲了将逍遙王不動聲色地帶出去,這麽一想,西弦突然在王爺的生死關頭鬧事并被打成重傷昏迷,就能理解了——因爲逍遙王爺也處于重傷昏迷的狀态之中,他弄出同樣的傷情,才好與逍遙王調包,才能順利離開皇宮。
本來,她隐隐就覺得有些不對:逍遙王都快沒命了,這兩個侍衛還能大打出手?還會選擇在那種時候一起出宮,将一心愛護的主子留下?
隻是當時,她一心想殺了逍遙王,覺得他們兩人不在更有利于她下手,她便順水推舟,成全了東弦的請求,然而……她按了按額頭,她小看了他們。
她沒想到,夜九與夜英弦這麽早就有了接頭和勾結,夜英弦這邊過早地知道了她的謀殺計劃,打了她個措手不及。
隐無想到的内情,她當然也都想到了,那四個人中的一個,既然是易容進宮的,應該就不是梁紅葉,而是宮外的什麽人。
突然,她腦裏有什麽劈過:如果東弦找來的幫兇不是梁紅葉,那梁紅葉幫誰去了?
夜九—逍遙王—梁紅葉,她猛然又想起了她剛才在梁紅葉屋裏嗅到的藥味兒,震驚得睜開眼睛,無瑕的臉蛋難得地變成鐵青:梁紅葉該不會幫“夜九”去了吧?
如果逍遙王真的跟“夜九”搭上了,這幾天,逍遙王傷重不醒,兩名侍衛又陪在他的身邊,那誰來照顧身體同樣不好的“夜九”?
隻有梁紅葉了吧?
梁紅葉屋裏的藥味,不是很能說明問題嗎?
憤怒,令她冰冷的雙眸升起火焰,映得她白淨的臉蛋透出詭異的紅色。
她竟然直到現在才發現到這一系列事件的關聯!
“馬上将驚鴻給我叫過來!”她冷冷道。
心情愈是憤怒,形勢愈是緊急,她愈是冷靜,隻有冷靜,才能盡力避免局勢惡化。
“是。”隐無應了一聲後,又道,“娘娘,還有一件更緊急的事情。”
影如霜冷聲:“說。”
隐無緩緩地道:“屬下去宮門調查人員的出入情況時,守衛說,在東弦和西弦出宮之前,太子帶着一名太監,也出宮去了。”
抛出這句驚人的發現後,他頓了一下,給影如霜一點時間消化這個驚天的消息,而後補充:“守衛說,他們見到的太子比平時瘦了不少,皮膚極爲蒼白,似乎生病了,脾氣也比平時嚴厲冷漠,他們怕太子有危險,想派侍衛随太子出去,但太子拒絕了。屬下确信,這個太子是假冒的,他應該就是咱們要找的犯人。”
說到這裏,他又停住了,給主子時間做出反應。
這個消息實在太過驚人,何止是晴天驚雷,根本就是憑空生起的大爆炸。
他剛才沒有馬上向主子報告這個消息,是因爲木已成舟,局勢再嚴重,眼下除了冷靜應對,再急也無用。
影如霜看起來還是很鎮定,沒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腦子,已經“嗡嗡”作響,亂成一團。
她的腦子,已經很多年、很多年沒有這樣亂過了,似乎所有她全力避免發生的事情,全都在一瞬間發生了,像一道道閃電、一道道爆炸一般,同時向她轟過來,轟得她來不及做出反應,甚至來不及思考。
好一會兒後,隐無才道:“屬下聽到這個消息以後,已經暗中處決了所有見過犯人的守衛與奴才,并派暗探出宮追查去了,一旦有消息,便會立刻傳回宮中。”
見過那個人的人,一個都不能留!
那個人早上出的宮,現在才被他們發現,時間雖然晚了,但唯一慶幸的是,見到那個人的宮人并不多,而且沒到換班時間,那些人還沒有機會去傳播這個消息,否則,宮裏同時存在兩個太子的事情一旦傳播開來,一定會惹起很多流言。
他身爲皇後娘娘的心腹,這點見識和應變能力,總還是有的。
也因爲他第一時間采取了最合适的措施,才沒有馬上向主子禀告。
他說得很慢,給了影如霜回神的時間。
他說完後,影如霜已經從巨大的震驚和打擊中回過神來,緩緩地道:“你辦得很好,本宮有你這樣的屬下,很是欣慰。”
雖然晚了,但是,這個心腹的辦事能力,令她的壓力減輕了一些,換了别人,真沒有這樣的魄力與作爲。
“娘娘過獎。”隐無很平靜,“在處決那些見過犯人的侍衛與宮人之前,改正細細詢問過了,犯人的穿着打扮與太子殿下如出一轍,顯然是有備而來,另外……”
直到這時,他的口氣及态度,才現出一絲的猶豫,似乎很難說出口。
影如霜見過無數風浪,心髒早已被鍛煉得無比強大,此時,心髒卻還是緊了一下:“說!”
一定是非常嚴重的事情,才能讓隐無現出這樣的猶豫,她也要有心理準備才行。
隐無緩緩道“犯人的腰上,系着太子玉佩,因爲這塊玉佩,沒有人會懷疑他的身份。”
再沒有眼光的人,也能看出那塊玉佩是絕世珍寶,誰會去懷疑佩帶這種玉佩的人是假貨?
說完之後,他抿緊雙唇,沉默。
這個消息對主子的打擊,可想而之。
千尋萬找,費盡心血,耗了将近四年半的時間,不知動用了多少人力,結果,犯人不僅在眼皮子底下成功躲藏起來,還在光天化日之下,将足可動搖江山的皇室傳家至寶帶出去——這種結局,真是他們經曆過的最大的嘲諷與反擊了。
饒是影如霜再怎麽從容冷靜,身形也微微晃了一下,眼前一陣發黑。
她閉上眼睛,抓堅扶手,竭力讓自己保持鎮定,不讓自己吐血。
足足半刻後,她才緩緩地睜開眼睛,啞着聲道:“跟随犯人出宮的太監,可查出是何人?”
這樣的打擊,對她幾乎是緻命,但隻是“幾乎”而已,并非“一定”和“絕對”。
而且,也因爲打擊太大,熬過那一刻的暈眩與迷茫後,她反而更清醒了。
隐無道:“無人認識那名太監。依屬下看,那名太監一定也是假扮的,隻知道他個頭嬌小,身高四尺六七,面容秀氣,膚色微黑。”
影如霜聽後,想到的是,嬌小的個頭,與“梁紅葉”豈不是相符?
她看向門口,淡淡道:“來人。”
一名太監跑進來:“奴才在。”
影如霜下令:“立刻傳我懿旨,暫時封鎖東南兩所城門,隻許進,不許出,凡欲出城者,必須持有本宮的令牌和證明。”
京城東城門、南城門,通向大順帝國的富饒、強盛之地,也是絕大多數皇族和貴族的彙集之中,“夜九”有本事喬裝出宮,想必也有本事出城,她不想将四個城門都封死,引來全城的議論和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