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價之寶
她雙手捂住燙紅的臉龐,看着他:“一定要等到那一天麽?”
夜九點頭,目光執着:“是,爲了你,爲了我,一定要等到那一天。”
虹佑認爲這種堅持來自他身爲男人的自尊心,便道:“那……咱們先訂婚好不好?這樣,就沒有别的女人糾纏你了。我不喜歡别的女人糾纏你。”
她一開口,夜九便想拒絕,但聽完她的話後,他忽然改變了主意。
訂婚?那樣也好,隻要他跟這位公主訂了婚,就不會有沒完沒了的女人糾纏不休,也會省了許多閑雜人等的刁難,最重要的是——會刺激到影如霜!
他若與虹佑訂婚,這消息一定會引起轟動,一定會傳進影如霜的耳裏,影如霜知道他是鐵定的西涼附馬,會有什麽反應?
一定會更加重視他,更加想除掉他!
如此,他就可以跟影如霜對上了!
想到種種,他的目光第一次溫柔如水:“如果公主不嫌棄我身份仍然低微,那麽,我很願意與公主訂婚。”
虹佑的眼睛,立刻睜大了,亮亮的,那是滿滿的驚喜。
而後,她的眼睛突然就紅了,眼淚如珍珠,紛紛落下。
夜九拿手帕輕拭她的淚水,輕聲道:“你哭什麽?”
“因爲啊,”虹佑眼裏噙着淚水,抽抽噎噎的,“我太開心了,我這輩子,還沒有這般開心過……”
夜九道:“開心就開心吧,怎麽要掉淚呢,别人還以爲我欺負你了……”
“嗚——”虹佑突然撲進他懷裏,緊緊抓着他的雙臂,低低地哭。
夜九的身體僵住了。
他讓她這樣抓着他,良久,才輕拍她的手臂,溫聲道:“好了,别哭了,這裏是大街,很多人在看着。”
虹佑這才離開他的胸膛,擦了擦淚,不好意思地笑:“我得意忘形嘛……”
爲了不讓她再貼上自己,夜九挾起一枚酒釀丸子,送進她的嘴裏:“這個好吃,多吃點。”
這個細微的舉動,又讓虹佑感動得想哭。
隻有對她,他才會做這些事情,他對别的女人,對方長得再美,他都不正眼看一下。
輕易就把虹佑哄得笑起來後,夜九站起來:“你在這裏坐一會,我去買臭豆腐給你。”
她喜歡吃臭豆腐,隻要看到聞到臭豆腐的味道就會跟過去,這點,他倒是記住了。
虹佑道:“早去早回……”
夜九點了點頭,叮囑鄰桌的手下看好公主,便離開了。
走到她看不到的地方後,他躲在一個無人的角落裏,嘔吐。
他受不了别人與他貼得這麽近,尤其是女人,打剛才開始,他就想吐了。
剛才,她撲在他的懷裏,讓他想到他最後一次擁抱一個人的情形……
三年多前,他在大順皇宮的冷宮後山,抱着紅妝的屍骨,如何地絕望慘烈……
在那之後,他再也不想跟女人有任何親近,她們貼着他,隻會讓他想吐……
吐了好一會兒以後,他才勉強恢複過來,站了一會,去買臭豆腐,回來。
虹佑拿着他買給她的臭豆腐,将油紙包抱在懷裏,很認真地說:“這是我的寶貝,我要留着慢慢吃。”
夜九道:“不趕緊吃的話,就變臭了。”
虹佑說:“宮裏有冰塊,我可以用冰塊保存起來。”
夜九道:“不必這麽麻煩,我以後再買給你就是。”
虹佑驚喜地問:“你以後還會買給我麽?”
夜九點頭:“當然。”
隻要不是身體接觸,給她買些東西什麽的,他還是做得到的。
聽到他的話,虹佑立刻從油紙包裏拿出一塊臭豆腐,有滋有味地吃:“那我要趕緊吃完,讓你再給我買。”
夜九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着她吃,看到的,卻是很多年以前,十三歲的紅妝在他面前,像隻小兔子一樣,在他面前啃着果子的樣子,那麽的可愛。
待她吃完以後,他問:“還想去哪裏逛?”
虹佑一指:“我們去那間鋪子。”
那是天都規模最大、知名度最高的首飾店,不過,那間店子主要面對平民,擺賣的首飾漂亮是漂亮,卻極少有什麽特别珍貴的商品,平民的女子很喜歡這家店,但貴婦名媛、千金小姐卻不怎麽稀罕。
此時,這家店進進出出的客人很多,其中不少是情侶或夫妻,成雙成對挑選首飾的恩愛場面,令虹佑很是喜歡,不過,她不用再羨慕别人。
店很大,分上下兩層,每層還分成數個小間,每個小間買的首飾都不一樣,有普通貨,也有高檔貨。
虹佑進了店後,就忙得不亦樂乎,在每個櫃台前都要停留很久,不斷挑選和把玩喜歡的首飾。
夜九陪了一會,就覺得煩了。
身邊來來往往的人,令他心生排斥。
看看二樓的人少,他便讓坎黎等幾個人保護虹佑,自己上樓去了。
二樓賣的是高檔首飾,客人相對少很多,他閑着無聊,便沿着櫃台走,有一下沒一下地打量那些首飾。
說到首飾,他就隻送給紅妝一件而已,而那一件,卻要了紅妝的命……
那塊象征至高權力與地位的玉佩,毀了紅妝的一切……
心髒,又被無形的大手給捏住了,似要捏碎一般,痛得他無法呼吸。
他艱難地喘着氣,扶住柱子。
夥計卻以爲他看中了什麽首飾,跑過來,殷勤地道;“這位客官,您看中了那件寶物?”
夜九不想被他看出自己有什麽不對,随手一指:“這件。”
夥計愣了一下後,有些怪異地道:“客官,您可知道這串珠鏈的來曆?”
夜九見他問得奇怪,注意力不由轉移到這串珠鏈上面。
仔細看了一會兒,他目光閃了閃,道:“這串血玉髓珠鏈,可是歸無大師的作品?”
歸無大師,當代最有名的珠寶制作大師,在大順的皇宮裏,就有數件他設計和磨制的珍貴首飾。
因爲他對作品的要求極高,一年也做不了幾件,所以,他流傳于世的作品并不多,十幾年前,他歸隐以後,他的作品更是成爲絕品,世間難求。
而歸無大師的名号,更是成爲傳說,民間少有人知道這位大師的存在。
夜九是真正的皇室嫡子,從小就看慣了寶物,眼力自是非同一般。
夥計張了張嘴,一臉驚訝之色,半晌才翹起大拇指:“客官,您真是好眼光,有見識!這串血玉髓珠鏈可是歸無大師打造的最後一件作品!據說啊,歸無大師花了整整三年的時間,才找到這麽完美的血玉髓原石和制作出這串項鏈,送給一位夫人。這位夫人很喜歡這串珠子,原本是想帶着這串珠子入土的,哪料家道中落,才不得不賣掉這串珠子補貼家用,而我家老闆與這位夫人的交情極好,又是個好人,才代爲出售這串珠子……”
夜九聽他說完之後,道:“拿來我看看。”
沒想到,這裏居然存在着歸無大師的最後一件作品?
夥計應了一聲,将放着那串血玉髓珠鏈的錦盒拿出來,讓他觀摩。
一共(顆珠子,均被磨成大小一緻、平滑均勻的橢圓形,深綠色中泛着紅色斑點,色澤十分的鮮豔美麗。
那些紅色斑點,宛如血滴一樣,世人也稱之爲“血石”。
在世人的眼裏,“血石”具有強大的力量,能夠驅散妖魔鬼怪,保佑佩戴者平安。
夜九細細地看過以後,确定這是歸無大師的真品無疑了。
于是,他想都沒想,就問:“這串珠鏈,我買了。”
這串珠鏈,美麗,純淨,吉祥,再适合她不過了。
但願這串珠鏈保佑她,讓她得以安甯,一生沒有噩夢!
夥計愣了一下後,搓了搓手,有點爲難地道:“我家老闆說了,這串珠鏈是歸無大師的最後一件作品,又是他一位好友的心愛之物,他隻賣給有緣人。他交待了,凡是想買這串珠鏈的客人,除了能看出珠鏈的來曆之外,還要自行出價,出價合适了就賣,否則免談。”
夜九也不跟他讨價還價,沉吟一會後,道:“這串珠鏈乃是無價之寶,出多少價錢都不爲過,隻是我身上帶的錢财有限,我願拿出我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換這串珠鏈,如何?”
夥計更驚訝了,這位客人,還真是“有緣人”啊!
老闆說了,不以價錢的多少論買賣,隻以識不識貨、有沒有誠意衡量,如果有人識貨,不會讨價還價,又肯拿出身上所有的錢财,就說明此人識貨、有誠意,不管其出多少錢,都賣了。
張了張嘴後,他道:“客官如此有眼光,有誠意,那買賣,成交了。”
夜九立刻拿出身上所有的錢。
大大小小的銀票共九千八百兩,外加碎銀三十七兩二錢,以及穿在身上的金絲軟甲,全部給了夥計。
夥計一分不差地收下來,然後把錦盒蓋上:“老闆說了,得到這串珠鏈的,便是有緣人,無需立據,客官可能接受?”
按老闆的說法,店裏若是開了收據什麽的,就相當于純粹的商品買賣了,就俗了,就破壞這件首飾的無價。
夜九道:“當然能接受。”
而後,他将錦盒放進懷裏,心情暢快了起來。
這個小間裏,隻有他一個客人,他沒發現,在他身後幾米外的屏風後面,花架子邊,虹佑将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
他居然偷偷地給她買了這麽珍貴的首飾……怎麽辦,她現在幸福得幾乎快要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