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


我等你

“……”紅妝沒想到他會這麽問,腦子有片刻的短路。

片刻之後,她才苦笑了一下,緩緩地道:“我不想從他那裏得到什麽,我隻是想……隻是想……我與他算是同病相憐,志同道合,我跟他,可以一起複仇,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是沒法跟影如霜抗衡的……”

其實,她真正想要的,隻是與他在一起……

“跟着我就不可以麽?”月映華直視她的眼眸深處,“我也想徹底擊潰影如霜!我遲早會擊敗影如霜!你的目标也跟我的目标一緻,你跟着他,不如跟着我,不是嗎?”

紅妝真的愣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這是什麽狀況?

三公子說的,确實有道理,她無法反駁,但是,她不能啊……

月映華還在直視她,在等待她的回複。

她的眼裏透着迷惑和無措,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樣子。

她的聽不出嗎?都到這時候了,她還聽不出他的心意?

真是讓他生氣!

半晌,紅妝才認真地道:“我不能留在三公子的身邊,因爲啊,我的身份不适合,會給三公子增添麻煩的,三公子已經幫過我很多忙了,我不想讓三公子被人非議。另外,我想到前線去,早日跟影如霜面對面決一死戰,我跟她的仇,就是這麽的深!若不能親手毀了她的一切,我就無法活下去!”

很少想起過去的事,并不代表已經遺忘。

隻是代表,那種痛與恨,埋得更深罷了。

她認真又天真的模樣,令月映華無法對她生氣。

她說完後,他伸出手,輕輕地捏住她粉嫩晶瑩的臉頰,笑道:“你這麽一個小女孩兒,上什麽前線呢?找個人嫁了,過着悠閑自在的生活,不好嗎?”

紅妝的臉龐,微微地紅了,像顆剛剛成熟的大紅蘋果。

在她活過來之後,還是第一次有人對她做出這麽親昵而溫柔的……舉動。

這種舉動,令她産生了一種似乎前世并不存在,她真的隻是一個十七八歲的、正常的活着的女孩兒的感覺。

她都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了。

“這個、這個……”她支支吾吾地,有點不敢看他帶笑的、深遂的眼睛,“等報了大仇,再說吧……”

三公子原來是……這麽好看的麽?

好看到讓她不敢看他。

當然,她一直知道他長得好看,隻是,這種好看如水邊的花,天上的月一般,隻留眼中,未達心底。

直到現在,才稍微有那麽一點點,越過眼眸,觸到心底。

而他的手指,觸到她臉頰上的溫度與觸覺,令她有點害怕,心慌慌的。

月映華盯着她绯紅的臉頰,忍着一親芳澤的沖動,将手縮回來,輕輕放在她的手背上:“我等你。”

紅妝的眼睛還是睜得大大的,外加嘴巴微張成一個可愛的小圓:“……”

他等她?等她什麽?等她凱旋而歸,爲她開慶功會不成?

可是,有這個必要嗎?她又不是将軍,也不是去打仗,她最多就是軍隊裏的一個兵而已,他對她能有什麽期待?

男女之情什麽的,她是想不到的。

在前生,她隻動過一次心,隻跟喜歡的男子呆過一個晚上,那時,她才十三歲,就算突然間情窦初開了,也還是一個孩子,沒有經曆過談情說愛、親親我我的階段,更沒有經曆過任何肌膚之親,隻有漫長的思念與等待,即使再活一次,她也未曾經曆過情愛。

說到底,她其實對男女之情并沒有什麽經驗。

現在,她隻有困惑,以及不安,總覺得……她不該跟男子這麽親近的……除了夜九。

男子的體溫、氣息與觸感……突然,她臉色一變,猛然收回雙手,抱住雙肩,就像刺猬一般,警惕地、戒備地盯着他。

她怎麽忘了,男人,都是不可以親近的……

男人的氣息、味道與觸感,令她想吐……

她可以忍受男人靠近,但絕對不能忍受男人碰她,哪怕隻是碰到一根手指,都不行……

月映華微微蹙眉,她怎麽突然之間就變成了刺猬?

他身體微微後傾,拉開與她的距離:“你在想什麽?”

紅妝看到他離遠了一點,戒心微微放松,也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态,便放下雙手,搭在膝上,勉強地笑笑:“隻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已經被壓制了很久的噩夢,怎麽會在剛才就湧進腦海裏呢?

來得一點預兆都沒有,讓她毫無防備,在三公子的面前出醜了。

月映華溫柔地看着她:“你一定經曆過很多可怕的事情吧?”

他讓郦央的探子查過“梁紅葉”與“洛紅妝”的事情,探子們費了許多功夫,都沒有查到太多的線索,隻查到她告訴他的那些事情,以及洛紅妝當年如何出色,而洛紅妝死後宮裏又發生了哪些怪事,他能想象的是,她當年一定經曆了很多驚心動魄的、可怕的事情。

當然,她一定也做過很多可怕的事情,但是,她若是不那樣的話,一定活不到現在吧?

甚至無法活下去吧?

就像現在,她根本無法适應平靜的、正常的生活,她必須不斷地“戰鬥”,直到達成目的的那一天,她才有可能考慮正常的生活。

紅妝苦笑:“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經曆過可怕的事情,我也不例外。”

月映華笑了一笑:“說的也是,我也經曆過很多可怕的事情啊,以後,也還會的。”

紅妝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隻得附和:“呵,習慣就好。”

沉默。

半刻後,月映華才道:“虹佑在等待夜将軍,我在等你,你記住了。”

紅妝還是沒往他所期待的那方面想,隻是理解了前面半句的意思:“我明白,我隻是跟夜将軍去戰鬥罷了,我不會跟公主搶附馬。”

因爲,無需去搶,夜九,永遠也不會屬于别的女人。

月映華深深地道:“那麽,你打算何時出發?”

紅妝道:“我已經收拾好行禮了,我想等下就走。”

馬上要走了,才告訴他嗎?月映華在心裏歎息着,微笑:“那我派人送你去軍營。”

如果可能,他會親自送她去,不過,軍中的事情太敏感,他親自送一個女子去剪影軍,會招來很多不必要的猜測與反應,特别是在剪影軍與談家軍因爲裝備被劫的事情而結仇的時刻,他最好跟兩邊的軍隊都不要有任何來往。

紅妝本想自己去,但想了一想,有人送她也好,免得被魅影等人盯上,到時不好脫身,便道:“那就多謝三公子了。”

很快,她女扮男裝,拎着一個大大的包袱,出了别館的大門。

月映華看着居然有幾分英姿的她,作了一個深呼吸:“不帶琴去麽?”

紅妝搖頭:“我想,在軍中還是莫要彈琴的好。”

入了軍,便是軍人,她不會再風花雪月。

月映華笑了一笑:“那麽,我就等你回來,再聽你彈琴罷。”

紅妝有些懵懂地點頭:“哦。”

她還會回來嗎?她還會見到三公子嗎?她不知道,想象不出來。

她隻覺得此行,将是長路漫漫,不知歸期,不知結局。

月映華意味深長地道:“希望你的琴藝,到時還未退步。”

紅妝就笑了一笑,表情很可愛:“退了也不要緊,我會練回來了。”

月映華笑了,拍了拍馬:“去吧,後會有期。”

紅妝沖他揮了揮手:“那麽,紅妝告辭了,三公子保重!”

載着她的白馬邁開四蹄,往巷口走去。

月映華凝視着她的背影,一動不動,紅妝的臉上,卻滿是期待,期待着與夜九相聚。

她等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早就迫不及待了,心裏想的,都是夜九。

但不知爲何,騎馬走到巷口的時候,她似乎覺得有什麽在背後拉扯住她,讓她不能快馬離開。

于是,她下意識地回頭,身後,什麽都沒有,她隻看到了三公子的身影。

清輝華貴,如沐春風,世人的人如此形容他。

那個男子,顔容氣度,言行舉止,總是讓人感覺很舒服,即使是她這樣的人,也覺得跟他在一起很舒服。

這樣的男子,就這樣遠了,淡了,不見了。

心頭,泛起淡淡的惆怅。

她甩了甩頭,壓下這份惆怅,快馬加鞭,往西城郊外奔去。

夜九所在,才是她的歸處。

她走遠後,天空飄下細雨,今年的第一場秋雨。

小龜撐了把油紙傘,給他遮雨,很煞風景地道:“公子,紅妝姑娘走遠了,你再舍不得,她也不會回來啦。”

走吧走吧,那個女人最好别再回來了,他看他家公子對她那麽好,她卻沒有反應,就很不高興啊。

啪!月映華拿扇子敲了敲他的腦袋:“誰說她不會回來了?烏鴉嘴。”

小龜嘴巴一撇:“我看她走得很高興呢,說不定馬上就忘了公子您。”

“不會的。”月映華笑笑,清輝的眸光,如月華般流轉,“她若是不回來,我去找她便是,這天下,都是我的,她能跑到哪裏去?”

小龜嘴巴張得大大的,合不攏,他家公子說出這話……好吓人!

雨大了,落到他頭上。

他擡頭,原來手中的傘已經不見了,再轉頭,哪裏還有他家公子的影兒?

他家公子拿走了他的傘,自己進門去了?

“壞公子!”他跺了跺腳,跑進大門。

大門關上,隔開了三公子與紅妝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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