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下大錯


鑄下大錯

然而,衆人打聽了大半個晚上,還是沒有任何線索。

深夜,天寒地凍,誰都不可能在外頭長期呆着,疲憊不堪的紅妝讓衆士兵先回去,自己則在貯藏室四周來回踱步,思索着那個盒子如何消失。

盒子不可能憑空消失,一定是人爲的!

夜九被帶離貯藏室後,應該會有很多人有機會進入貯藏室,然後發現那個盒子,按理說,發現的人應該還給夜九才是,但是,對方沒有還,隻有兩種可能了:要麽對夜九不滿,想爲難和打擊夜九,要麽就是貪圖盒子裏的東西,想占爲己有或出賣。

前一種可能,對方也許會摧毀盒子或拿盒子威脅夜九,跟夜九談交易什麽的,如果對方願意跟夜九交涉,那倒還好,就怕對方會毀掉……

不知爲什麽,她隻要想到這種可能,心裏就慌得厲害,腳步都是虛浮的,總覺得……如果她的屍骨不在了,那麽,她的靈魂也會灰飛煙滅一樣。

她不怕肉身與靈魂灰飛煙滅,但是,夜九還活着,她怎麽可以與他天人永隔,此生再也不能相見?

後一種可能,對方一定會暗中脫手,這城裏,想要夜九“寶物”的人,大把的是。

不管這種可能的可能性有多大,她都必須先加以防範,明天,她就讓人去城裏打探消息,放出想高價買夜九“寶物”的消息,看看能不能引對方上鈎。

雖然剪影軍隻有一萬人,營地也不是特别大,但隐藏那樣一個盒子,有的是機會。

比如……她低頭,看着腳下的積雪,隻要将盒子埋在雪地裏,就算出動所有人将雪地翻過來,也未必能找得到。

過去那麽長時間,如果撿到盒子的人想交出盒子,早就交出來了,如果對方不肯交,那麽,她不可能找得到的。

而且,這種事也不宜鬧得太大,畢竟是私事,興師動衆影響不好。

夜九……她看向夜九的營帳,如果讓他知道那個盒子不見了,他一定會瘋掉的吧?

一定不找到就絕不罷休的吧?

哪怕發動全軍,别的什麽事都不做,隻管尋找那隻盒子,直到找着盒子吧?

如果一直找不到那隻盒子,他會不會憤怒地殺了她?

想到這種種可能性,她在心裏苦笑,繼續在四周搜索……

漫長的冬夜,終于過去了。

營帳裏,夜九終于睜開眼睛。

他一動不動地躺在被子裏,看着四周,目光茫然。

他似乎睡了很長的時間,做了很長的夢,在夢裏,他第一次看到了紅妝,她的面容與身影都很朦胧,卻很溫柔,她跟他對話,将奄奄一息的他抱在懷裏。

他們似乎說了很多話,他記不得所有的内容,卻記得她說她原諒他了、她就在他的身邊、她永遠不會離開他……

多麽真實的夢,她的聲音,如此清晰和溫柔,直到夢醒,她的聲音還在他的耳邊缭繞不散。

即使睡了這麽長,他還是不想醒來,還想沉浸在有她的夢境裏……

“将軍,您醒了?快喝些開水和稀粥。”一名親兵發現他醒了,很高興,給他倒水,“您昨天下午發高燒,體溫好吓人呢,幸好紅……”

夜九神遊天外,根本沒聽到他在說什麽,心裏隻是想着,什麽時候才能再做那樣的夢?

再次聽到紅妝的聲音?

再次感受到她的溫暖與氣息?

多麽溫暖的懷抱!比陽光和火爐更溫暖!是這世上唯一能讓他感受到溫暖的存在!

還有她淡雅、柔和、能包容一切的氣息,令他安心。

親兵拿了一個大大的枕頭,墊在他的後頸處,讓他半躺起來,喂他喝水。

他機械地拿過大碗,一口一口地喝水和喝藥,心裏,還在回味着那場美妙的夢。

直到喝完以後,他有了力氣,有了精神,才結束神遊,環視四周,覺得似乎缺少了什麽東西。

很重要的東西!

他沉吟,擰眉,覺得全身都不對勁了:到底少了什麽東西呢?

對于他來說,沒有什麽東西是重要的,連他的命都一錢不值,他爲何卻因爲缺少某樣東西而感到如此難受?

就像身體缺了一大塊,整個人都不對了……

太奇怪了!他活着,明明隻是爲了給紅妝報仇而已,其它的一切,真的都不重要……

紅妝——他坐起來,大叫:“我的盒子呢?”

親兵愣了一下,有些無措:“那個……那個……”

身爲将軍的随身侍從,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隻盒子對将軍意味着什麽,這下,讓他們怎麽解釋盒子的事情?将軍現在還在養病和養傷呢……

“我的盒子在哪裏?”夜九撐着仍然有些無力的身體下床,一把揪住這名親兵的胸口,厲聲道,“我的盒子到底在哪裏?”

親手結結巴巴地道:“現、現在正在找……”

“找?”夜九的眼睛,因爲怒火而紅得幾乎要滴下血來,“爲什麽要找?它不是一直都在這裏的嗎?”

看來,将軍記不得發燒之前的事情了……親兵呐呐:“丢、丢了……”

“丢了?”夜九怔了一下後,雙眉倒豎,怒發沖冠,“怎麽會丢?在哪裏弄丢的?”

沒辦法,親兵隻得硬着頭皮,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昨天中午,将軍在酒席途中,帶着那隻盒子去貯藏室,然後因爲發燒而暈倒,幸好梁先生及時發現了你……”

夜九聽後,丢開他,閃電般地閃身而出。

親兵愣了一下後,拎起狐裘大氅追出去:“将軍,您穿得太少了,不能這樣亂跑……”

夜九充耳不聞。

他風一樣地沖到貯藏室前,狠狠地踢了幾腳後,踹開門,瘋了一樣地尋找起來。

他記起了昨天的事情。

四周全是黑壓壓的人頭,耳邊響徹着笑聲,空氣中彌漫着酒香,然而,這一切對他都沒有意義。

他隻是一個人!

從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是一個人,活在人群之中,始終隻是孤身一人,跟别人說話,跟别人吃飯,跟别人一起行走,跟别人出生入死,就像在夢遊一樣,都是不真實的。

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不如她一人來得重要。

新年,萬家團圓,天倫之樂,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他幾杯酒下肚後,隻覺得愈加空虛和冷清,于是,他帶着她,找到了一個沒有人會發現的地方,過年。

那時,她就在這裏,就在他的身邊,跟他說話……

可是他醒來的時候,她爲什麽就不見了?連骨頭都不見了?

她明明親口跟他說,她會永遠陪在他身邊的……

沒有!她不在這裏!

親兵跑進來,将大氅披在他身上,苦口婆心地勸道:“将軍,梁先生和咱們把全營都找了一遍,都沒找到,您生病了,先回去休息,讓咱們來找就行……”

夜九一把推開他,又跑出去。

一口氣沖到紅妝的營帳前,他剛想沖進去,就被紅妝的親兵給擋住了:“将軍,梁先生在休息,您不能進去……”

夜九一閃,就避開了她們,闖進營帳裏。

帳裏,紅妝躺在小山一樣厚的被子時,似乎睡得正酣。

他沖過去,掀開被子,揪起紅妝的胸口,怒道:“我的東西在哪裏?我的東西在哪裏——”

他睡着之後,她是第一個發現他的人,又是她叫的人,她一定知道他的東西在哪裏!

紅妝臉色很憔悴,雙目緊閉,看起來很不好,但他沒有注意到這些,隻是不停地搖晃她的身體。

紅妝被搖得很難受,吃力地睜開眼睛,想看清發生了什麽事,但是,身體沉重如山,眼皮子也像是鐵做的,腦袋裏也混沌一片,睜開了眼,卻看不清楚,隻是能隐隐聽到是夜九的聲音。

他在生氣?生什麽氣呢……

她努力想看清,努力想聽清,努力想想明白,但是,她怎麽都做不到。

阿奴和娥花沖進來,一左一右地拽住夜九的手,想将他拉開。

“将軍,你這是做什麽,快放開梁先生……”

夜九怒吼:“那隻盒子在哪裏?我現在就要拿到!是不是你把盒子藏起來了……”

“将軍快住手!梁先生病了,你不能這樣對她……”

“她爲了去找那個盒子,一夜未睡,在外頭吹風淋雪才病倒的,大夫說她的狀況很不好,需要休息很多天……”

“梁紅葉——”夜九像發狂的野獸,幾乎失去了理智,“東西到底在哪裏——”

紅妝被搖得幾乎散架了。

這時,夜九的幾個親兵沖進來,眼看将軍失控,幾個人互視一眼後,當機立斷,往夜九的後勁邊一砍。

夜九傷病在身,又毫無防備,立刻就被切倒了,暈了過去。

而後,幾名親兵架起夜九,跟紅妝道歉過後,扛着夜九走了。

營帳裏安靜下來,紅妝被扶到床上,難受得不斷呻吟。

她現在頭暈得厲害,全身發冷,難受得想吐,蓋了四五床被子,還是覺得冷,但是,被夜九那麽折騰後,她的腦子卻清醒了。

夜九果然要瘋了!

那時,她怎麽那麽大意,居然忘了将那隻盒子帶走?

人人都知道那隻盒子對夜九很重要,夜九将之視爲生命,但是,沒有任何人比她更清楚那隻盒子的重要性——可是,她卻犯了那麽巨大的錯誤!

如果那隻盒子再也找不到,那麽、那麽她和夜九……

夜九很可能會崩潰,她很可能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她的夜九的一切,也許就此成爲無迹可尋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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