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創
當下,有人走出來,也不問影如霜的意思,就往大門口走去。
幾個近衛軍攔住他的去路。
他冷笑:“老夫現在就要出府,誰也攔不住,你們有膽子的話,就把老夫殺了。”
他是先皇的叔父,皇室中最年長的元老,大順國地位最高的公爵,近衛軍再怎麽嚣張,哪裏敢殺他?
在這種局面下,近衛軍隻能看向太後,由太後定奪了。
同時,其他幾名元老看到老友非走不可,也走出來:“咱們不是囚犯,這裏不是牢籠,誰敢把咱們關在這裏?想造反的,就把咱們給殺了!”
他們都是輩份最高、威望最高的皇室宗親,敢對他們下手,真跟造反沒兩樣了。
影如霜按了按額頭,有些頭疼,她雖然貴爲太後,但論輩分,是比他們低了,這裏又有這麽多人看着,她還能跟這些長輩理論?還能強行扣押他們?
這時,蒼巴已經将王府巡了一圈,回到後花園,看到有人想出府,急了,快步過來,低聲對影如霜道:“娘娘,經過我的施法,這王府裏的亡靈之氣已經弱了不少,但我尚未找到亡靈的本尊,所以,這府裏的人,還是不能放出去啊!”
影如霜道:“你大概還需要多少時間才能找到?”
蒼巴道:“半個時辰!就算半個時辰後還找不到那個亡靈,它也會因爲力竭而亡,所以,務必請娘娘再封鎖王府半個時辰,直到亡靈之氣消失爲止!”
她會請娘娘将所有人聚集到後花園來,既是爲了空出場地,方便她施法,也是爲了觀察這些人中,是否有人被亡靈附身。
她剛才所施展的法術,一定極大地影響和削弱了那個神秘亡靈的力量,她能看到那些黑暗之氣已經淡了許多,這種時候,絕對不可以半途而廢!
半個時辰?應該還能忍受。影如霜在心裏掂量了一下,對那些宗親臣子道:“你們再等半個時辰,一切便能恢複原狀……”
然而,她還沒說完,那幾名王公就抽出近衛軍腰間的佩刀,往他們的腦袋就劈下去。
那幾名近衛軍微微一閃,就閃過了他們的攻擊。
幾名王公舉着佩刀,冷冷道:“敢攔路者,殺無赦!”
沒有太後的命令,那些近衛軍不敢讓他們走,但是,他們也不敢對這些王公動手,隻能巧妙地攔在這些王公的面前,一邊閃避他們的劈砍,一邊擋住他們的路。
這些王公都怒了,罵道:“區區奴才,也敢擋咱們的路!是哪個主子這麽教你們的?你們連老夫都敢不放在眼裏,堂堂夜氏皇族,什麽時候這麽被人小瞧了?”
“這大順難道不是姓夜的?還是說,這裏不僅是逍遙王的喪禮,還是咱們的喪禮不成?”
他們這是在指桑罵槐。
太後掌權多年,連皇上都成了擺設,他們身爲皇室元老,自然對影如霜不服,平時雙方極少來往,井水不犯河水,但今天,在夜家王爺的宅子裏和喪禮上,當着這麽多臣子和奴才們的面,他們被影如霜當成囚犯一樣看管着,連門都不能出,他們怎麽忍得下這口氣?
其他人看着他們,有同情,有憤怒。
同情的,大多是文武大臣,憤怒的,則是皇親。
同爲延續了三百多年的夜氏皇族成員,他們的骨子裏,流着皇族驕傲的血液,私底下被太後打壓就算了,現在當着這麽多臣子的面被控制,他們接受不了!
當下,一群皇親也走出來,跟在這幾位皇親的後面,大聲道:“咱們現在就走,看誰敢攔!大不了在這裏血戰一場,咱們夜家,絕對沒有怕奴才的道理!”
他們的随從,自然也是跟着他們的,這麽一鬧,人群就騷動了,場面隐隐出現了失控的态勢。
影如霜,心裏也隐隐地怒了,但這段時間,她是要扮演悲傷的“失子慈母”角色,若是當着這麽多臣子的面發怒或強硬,有違她的“慈母”形象。
迅速權衡利弊後,她眼睛紅了,歎氣:“想走的就走吧,本宮留在這裏陪着弦兒就好……”
這下,倒顯得那些非走不可的人不是了,不過,那些皇親可不理她,拂袖就走。
他們一走,其他人便也紛紛跟在他們後面,往大門湧去。
其他人跟着走,倒不是對太後有意見,而是火勢越來越大,他們生怕自己會被連累,另外,他們也累了,想回去吃喝歇息了。
幾百号人一齊往門口湧去,加上大批的下人和侍衛奔走救火,場面,就亂了起來。
蒼巴看着眼前的人群洶湧和雜亂無章,心裏急得不行:在這樣的處境下,她要如何去找出那個亡靈?又要如何專心地施術?
“娘娘,場面太亂了,這樣,沒法找出那個亡靈哪——”
影如霜當機立斷:“巫師有一眼分陰晴的本事,何不去門口守着,亡靈若是逃走,你即刻讓人抓住便是!亡靈若是還留在府裏,客人們全走了,那倒是好事了。”
蒼巴聽後,覺得眼下也隻好這麽辦了,當下就往大門口快步跑去。
隐無帶着數名手下,緊随其後。
大門裏外,此時已經擠滿了人,裏面的人想沖出去,等在外頭的親友下人等看到王府起火,也焦慮地堵在門口,想看看裏頭的主子和親友如何了,如此一來,大門更堵了。
人群裏,夜英弦背着紅妝,很努力地往外擠。
就在這個時候,蒼巴趕到,一眼望去,就發現了紅妝。
别人看不出異樣,但她一眼就看出紅妝身上籠罩着的死氣——真正的死氣!
“那個人——”她一介女子,實在沒有力氣擠進人群堆裏,隻能踮腳,焦急地指着紅妝,對隐無大聲道,“被人背着的那個人!就是它!它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隐無眼力很好,而且紅妝還是被人背着,隐無一眼就知道蒼巴指的是誰了。
他立刻閃電地擠進人群,像一條在荷徑間穿梭的魚,輕松而迅速地往前穿插,沒過一會,離夜英弦隻有一丈遠了。
夜英弦急着趕路,沒注意隐無的靠近,出了大門後,他四周的空間多了一些——這就給了隐無放暗器的機會,要不然,這麽多人擠在一起,他根本無從出手,若是誤傷了哪位大人物,他的主子就要背上罵聲了。
幾枚銀針,已經夾在他的指間,他盯着夜英弦及紅妝,準備出手。
千鈞一發的時候,幾名在外頭接應的千手門高手及時發現了夜英弦,迅速沖過來,一人接過紅妝,另外兩人左右護住夜英弦,帶着他往外頭沖。
隐無暫時住手,朝紅妝快速奔去。
跑出數十米後,四周的人終于少了一些,隐無終于有了絕佳的下手機會,而夜英弦和千手門的人在緩了一口氣後,也發現了隐無。
夜英弦深知隐無的厲害,大叫:“小心,那是隐無——”
千手門都聽說過影如霜身邊四大高手的傳聞,知道隐無是使暗器的頂尖高手,當下一驚,也不敢在影如霜的地盤纏鬥,隻是加快了腳步。
然而,隐無此時離他們已經很近了,暗器早就握在了手裏,怎麽可能讓他們逃走?
放慢速度,穩住身形,盯住目标,揮手。
隻聽“嗖嗖”幾聲,幾支小巧鋒利的飛镖破空飛射,正中紅妝身體。
紅妝早就被先前差點魂飛魄散的疼痛折磨得隻剩一口氣了,現在中了這幾隻飛镖,也沒有任何反應。
“你們先走,我們斷後——”幾個千手門的人圍過來,跟隐無打在一塊。
趁着這個時候,夜英弦和那名背着紅妝的高手,迅速離開。
另外幾個人跟隐無打了一會,看到王爺走遠了,王府這邊的追兵也趕來了,沒再戀戰,丢下兩顆煙霧彈後,走爲上策。
隐無沒有追,人已經不見影了,他很難追得上人。
那麽近的距離,他正中目标,目标能活下去的可能性,已經很低了,而且王府裏現在亂成一團,他需要回去鎮住場面。
他往回的時候,遇到蒼巴迎面跑來,一見他就急急地問:“那個人呢?那個人怎麽樣了?”
隐無道:“那人中了我三枝飛镖,就算不死,也必受重傷或成廢人。”
蒼巴眺望着大街的盡頭,心裏,很是無奈。
隻是有可能死亡或一定會受重傷麽?那麽可怕而不詳的氣息,若是不徹底清除,她就一日不能安心啊!
然而,她深曉其中之利害,别人卻未必知曉。
隐無看出她的擔心,道:“巫師大人放心,我一定會查出那些人的路數,到時,我會帶巫師大人去找那個亡靈,務必将亡靈徹底鏟除!”
事到如今,蒼巴也沒有别的選擇了,隻得道:“那就謝過隐無大人了。”
這次,她不會再讓那個亡靈逃走了!她在心裏告訴自己。
那個亡靈顯然是附身在活人身上,如今,那具身體已受重傷,而亡靈的魂魄也遭受重創,這個亡靈,在相當長的時間一定無法痊愈,難以離開京城,她還有機會找出這個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