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章鞭策
林浩軒緩了幾口氣，壓低聲音道：“雖然青幫想要殺赢昌海而後快，也想要以退爲進反攻紗門，但孟慶良還在紗門視察，畢宇清還在清掃行動，以杜睿南的聰明睿智，他怎麽會這個節骨眼生事呢？”
韓老爺子目光凝聚，嘴角笑意甚濃。
林浩軒掃視過飄零的落葉，繼續補充“如果青幫殺了赢昌海，引起岐門和赢柏業厮殺沖突，那麽紗門就會陷入血腥風雨之中，朝都勢必會斥責孟部長和畢宇清辦事不力，如果嚴重點還會讓他們辭職平息輿論。
如果真是那樣，老爺子，你說孟部長會怎麽辦？”
韓老爺子顯然很了解那隻老狐狸，意味深長的回應：“誰要孟慶良不好過，他就會讓誰終生難過！如果孟慶良查出誰挑起岐門和赢柏業沖突，他必定會不擇手段的報複，雖然青幫勢力雄厚，但卻難于對抗他的心機。”
林浩軒點點頭，開口說：“所以杜睿南怎麽會爲了小小紗門，而得罪孟慶良這個老狐狸呢？遠在遇難的時候，青幫就領教過孟慶良的手段，杜睿南最上乘的對策，就是讓孟慶良保持中立，他又怎麽會去招惹呢？”
韓老爺子顯然很贊同林浩軒的看法，随即問道：“那究竟是誰呢？”
林浩軒輕輕歎息，苦笑道：“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我心裏已有模糊目标！”
韓老爺子眉毛挑起，沉聲問道：“誰？”
清首幫！
林浩軒輕輕的吐出三個字，石破天驚！
韓老爺子沒有絲毫的驚訝，到了他這種年紀這種地位，所有的事情都已經變得波瀾不驚，過眼雲煙，因此林浩軒吐出幾近不可能的猜測，他依舊保持着古井不驚，隻是淡淡反問：“爲什麽不是孟慶良？”
林浩軒發出低沉的輕歎，也不驚詫老爺子有此之問，因爲老狐狸往往做出慘絕人寰的事，于是在韓老爺子的凝視中，林浩軒幽幽解說：“其實我最初懷疑的是孟部長，他有爲侄女報仇的動機，他更有擊殺的能力。”
韓老爺子沒有說話，指間的落葉卻是漸漸停緩。
眼中莫名的閃過孟美玲醉人的容顔，林浩軒繼續補充道：“但後來往深處分析，卻不太可能是孟部長；畢宇清去紗門幫我就是他最大的底線，他也相信我可以讓赢昌海生不如死，他又何必生出枝節來擊殺赢昌海呢？”
韓老爺子點點頭，表示贊同他的觀點。
林浩軒似乎從心底也不想跟孟慶良爲敵，所以又拿出有力的觀點證明他的清白：“孟部長不會是爲報複而瘋狂的人，還有，如果兩名殺手是孟慶良的人，年長者又怎麽會因爲塗淩被殺而找我血債血償呢？”
韓老爺子明白林浩軒的意思，哈哈長笑後開口：“沒錯！這完全違背孟慶良的初衷，更重要的是，孟慶良的部下向來令行禁止，哪怕塗淩是年長者的兒子，孟慶良也不會任由他報複，否則他怎會有今日成就？”
林浩軒點點頭，苦笑着道：“老爺子說得沒錯，所以我基本也推翻孟部長所爲，去掉青幫和孟部長，就剩下暗影組織和清首幫了，前者的目标在于殺我，他們不會搞些陰謀詭計對付我，因此就隻剩下清首幫了！”
韓老爺子微微側頭，淡淡問道：“沒有理由？”
林浩軒輕輕搖頭，意味深長的回道：“相反，越想越讓我膽顫心驚，雖然清首幫是赢昌海的盟友，也曾派出精銳協助赢家軍，看起來不太可能是窩裏反，但也基于這點，清首幫不僅可以脫身，也可以獲取巨大利益！”
“哦？什麽利益？”
韓老爺子眼睛眯成縫，落葉又轉動起來。
其實林浩軒心裏清楚，以老爺子的睿智早就猜到答案，之所以閉口等待自己闡述，就是想要考考自己是否有所長進，于是微微輕笑後開口：“首先，赢家軍敗局已定，清首幫投資将幻化成夢，它當然不希望岐門順利的接管紗門。
因此想要再起風雲便于渾水摸魚，而戰火再起的希望隻能寄托在赢柏業身上，畢竟其它黑幫包括清首幫都無力對抗岐門！”
樹葉在老爺子手中輕輕跳躍，宛如活躍的精靈。
“其次，赢昌海死了，赢柏業和岐門必将發生沖突，如果前者赢得了勝利，在他被朝都幹掉之前，他會把奪得的紗門給誰呢？當然是赢家軍盟友清首幫；當然，赢柏業失敗了也無所謂，至少可以削弱岐門實力！”
老爺子的目光漸漸如刀，樹葉從指間滑向掌心。
林浩軒呼出幾口氣，笑着道出理由：“最後，損失慘重的岐門必然會找有嫌疑的青幫報複，因爲從表面來看，岐門和赢家的龍争虎鬥，最得利益者會是青幫，當岐門痛恨青幫借刀殺人的時候，必然會盡起精銳拼殺！
雙方必定兩敗俱傷！清首幫就會成爲真正的得利漁翁！”
韓老爺子聽到這裏，輕輕歎息道：“林浩軒，從你的分析中可見，你真的已經成熟了，透過表象看本質的聰慧必将讓你少走彎路，但我心裏也有震驚，如果真的是清首幫所爲，那麽，你算是遇見強勁的對手了！”
林浩軒很誠實的點點頭，頗有同感的回應：“不瞞老爺子，林浩軒确實遇見了對手了，在紗門跟赢家軍厮殺的時候，對方有位聰明的指揮者，他總是能夠把握到我的計劃，然後先快半拍部署好對付我，讓我極其被動！”
韓老爺子微微皺眉，吐字清晰的問道：“什麽人？”
林浩軒忽然苦笑起來，無奈的說：“不知道，自始至終都沒見過他，在紗門劇院的反伏擊中，如果不是廖忠澤炸傷三千人，讓敵人難于形成有力的沖擊，恐怕我現在就難于站在這裏了，更加不用說紗門從屬岐門。”
韓老爺子不動聲色，緩緩問道：“你畏懼？”
林浩軒輕輕搖頭，這個世界要他畏懼的人還不多，于是笑着回道：“談不上害怕，隻是岐門現在外憂内患，外憂青幫進攻，暗影組織或山口組擊殺；内患則是岐門似乎存在問題，至少紗門戰事讓我發覺有内奸！”
韓老爺子眉毛輕挑，鄭重問道：“内奸？”
林浩軒苦笑起來，心有餘悸的回答：“沒錯，我曾在紗門潛進兩千兄弟，準備等青幫和赢家軍厮殺殆盡，然後再來坐收漁翁之利，結果消息走漏，不僅青幫以退爲進離開紗門，還讓赢家軍以數倍兵力圍殺岐門兄弟！”
韓老爺子走動幾步，忽然冒出：“或許是赢家根深蒂固，情報工作确實了得！”
林浩軒輕歎着搖頭，苦笑着回答：“我曾經也是這樣想，問題是人家情報精準到藏身地點個數，還精準到岐門兄弟分布的實力，結果以四五倍兵力圍殺，讓岐門未先開戰就死傷大半，情報怎麽可能精準到這種地步？”
韓老爺子臉上出現前所未有的凝重，良久之後輕輕歎息：“面對兇悍毒辣的對手，尚且可以用勇氣和實力去解決，但對于随時會出賣你的内奸，那會是組織的畢生噩夢，所以你必須盡快把他清查出來。”
林浩軒鄭重的點點頭，幽幽回應：“林浩軒明白，我已經讓肖靜徹查此事，内奸可以用甄别和保密來防範，但潛在的影子對手卻讓我心中有刺！他竟然能夠處處掌握到我計劃，似乎完全了解我的行事作風。”
韓老爺子眉頭松開，意味深長的寬慰道：“從某個角度來看，有個強悍的對手并不是壞事，反而可以讓你變得更加謹慎小心，你也可以成長的面。
林浩軒明白老爺子的意思，悠悠笑着回應：“謝謝老爺子指點，我應該把影子對手當作鞭策，而不應該當成心中的刺，讓他來攻擊我的不足，才會讓我不緻于安逸而亡，同時，我也會讓岐門休養生息，恢複元氣！”
韓老爺子點點頭，贊道：“孺子可教！”
老少相談甚歡，直至韓初雨過來告知吃飯。
韓老爺子才刹住話鋒，冒出最後的疑問：“林浩軒，其實你饒過半個南方直取紗門，真正的殺着在哪裏？無論是從戰略需要還是從戰術層面，我都看不出它的價值所在。”
林浩軒自然不敢透露自己圖謀紗門的真正用意，輕輕微笑後回應：“回老爺子的話，稱霸紗門确實不是妙棋，之所以出手是因爲夏琳，她在大學修讀遭受赢家人糾纏，爲了讓她有個安定環境，所以才想進駐紗門！”
說完之後，林浩軒心裏小小慚愧，琳琳，對不起了，拿你說事了！
看似沒有技術含量的話，卻偏偏讓睿智的老頭相信，因爲他知道林浩軒欠缺夏興權天大的情，心裏疚夏興權的死，所以爲其女兒打下紗門屬于情理之中，于是輕輕歎息：“原來如此，怪不得我當初猜不透。”
林浩軒沒敢在這個問題糾纏，話鋒偏轉道：“老爺子，我從紗門帶了八瓶上好的湘桂酒給你。”
韓老爺子臉上閃過欣喜。
林浩軒輕輕微笑，順勢開口：“老爺子，咱們就去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