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伯父
從遼東到上京城,一路走得并不順暢。
更何況錦葵還時時擔心着石頭的安危,怕他被别人虧待。
她再不願入京,可路總有走完的一天,不過月餘,他們一行人便到了城門口。
看着眼前巍峨且充滿歲月之感的厚重城門,錦葵對孫堅白道:“如今已到京城,我要見我阿兄。”
孫堅白虛撫下颌:“自當如此,到了錦府,堂小姐就能看見你義兄了。”
錦府……
上輩子自她進了錦府大門,就再也沒有出來過,直至身死。
錦府位于廣甯門大街,距皇城并不算遠。
本來按着錦元良的官職是尋不到這處好位置的,但因着這院子本是席琇瑩陪嫁,以席家在朝中的地位,這樣的府邸,着實算不得什麽物件。
錦府中層樓疊榭、碧瓦朱檐,上輩子甫一進府,錦葵就被這雕梁畫棟飛閣流丹的景象震得發暈,一直生活在遼東的錦葵,見過最大最富貴的人家,也不過就是縣衙大老爺的府邸。
這輩子又重登錦府大門,錦葵心思五味陳雜。
錦元良端坐在正堂,待錦葵和孫堅白走近,錦元良連忙起身,對着錦葵便道:“你就是葵姐兒吧,長這麽大了。”
錦葵倒是有幾分詫異,上輩子錦元良第一次見到自己,隻冷淡寡薄的讓下人帶她去休息,并不像此生有這慈愛長輩的模樣。
錦元良看錦葵沉默不語,以爲小姑娘年紀太輕,被京中的一切震撼着了,便很是憐愛地對錦葵說:“剛入京,你怕是不習慣,待我讓你兩個堂妹領你熟悉熟悉。”
說完便吩咐身邊下人,去喊錦玉茗和錦雅丹。
京中的夏日要比遼東熱上一些,錦葵上前對錦元良行了禮,她身上穿着的還是粗麻布裙,不多時便出了一層薄汗。
她擡起頭,對着眼前一臉殷切慈愛的錦元良說:“我本不欲來京中給伯父添麻煩,可孫先生自作主張帶我義兄來了京城,如今見過伯父,我想要帶我阿兄回遼東去。”
錦元良看向身旁的孫堅白,孫堅白便道:“堂小姐高義,獨自一人照顧心智不全的兄長,老生看着實在不舍,便接了堂小姐兄長來京,想來京中大夫醫術高明,說不得治得好這混沌之症。”
聽孫堅白這話,錦元良便明白眼下是個什麽情況,于是也開口說道:“我同太醫院院判有些交情,待哪日方便,我請他來看看你兄長可好?”
聽得這話,錦葵心裏有些拿不定主意,這輩子錦元良對她的态度同上輩子不同,雖不知是什麽原因,但若是真能請得太醫院的大夫爲石頭醫治一番,倒也是件好事。
錦葵面色柔軟下來,錦元良便知說動了她,繼而又對孫堅白道:“我知你是一片好意,可也不該不問過葵姐兒就帶着她的義兄上京,如今他義兄身在何處?”
孫堅白:“那孩子是個純善之人,我于心不忍,這事确是我做得不妥帖。
他如今正在府裏休息,待休息好了,堂小姐便可以去找你義兄了。”
錦葵得知石頭并無大礙,便放下心來,不多時門外傳來腳步聲,錦元良開口笑道:“是你兩位堂妹,你們年紀相當,如今一起,也是個玩伴。”
三人見過禮,錦玉茗同錦雅丹沒想到,這穿得沒比乞丐好哪裏去的鄉下農女,禮儀倒是不錯。
向二人行過禮的錦葵站直身子,雙眸低垂。
上輩子自她來京,便被一個姓孫的教養嬷嬷教習京中禮儀,那嬷嬷每日跟在她身後,若是哪裏做得不對,一藤條就抽了過來。
那藤條又細又韌且浸過油,抽起人來全無外傷隻會留下一道紅痕,卻是極疼極疼。
所以别的不敢說,就她這姿态禮儀,怕是誰也挑不出她毛病。
錦元良看着自己兩個女兒一身绫羅綢緞,相比之下錦葵說不上衣衫褴褛,也着實不像樣子。
讓人喊來管家,命他拿些府中新購入的布料發钗等,又讓針線婆子安排爲錦葵制作四季服飾。
待府中管家拿來幾批布料,錦元良看過後,對管家道:“我記得前幾日不是來了批滾雪細紗同煙蘿紗?
去給堂小姐拿來。”
錦玉茗面色如常,錦雅丹卻不滿起來,那滾雪細紗同煙蘿紗本是她準備跟姐姐做衣裙的,顔色也是她挑好的,憑什麽給一個鄉下打秋風的窮親戚。
錦雅丹嘟囔着小嘴,楚楚可憐的看着錦元良:“爹爹好大方,我和姐姐的東西說送人就送人。”
錦葵站在一旁,并不言語。
上輩子她一直讨好錦玉茗和錦雅丹,可二人也沒給過她一個好臉色,這輩子,她可不想再去做那無謂之事了。
錦元良聞言有幾分尴尬,轉而嚴厲的對錦雅丹說:“錦葵是你們堂姐,不是什麽外人,你們姐妹他日少不得要互相扶持,平日府中可是少了你衣裙穿?”
說完錦雅丹,又對着錦葵道:“你妹妹年紀小,性子嬌,你别同她一樣。”
錦葵點點頭:“阿葵知道。”
上輩子她來到京城要比這輩子晚了許多,錦玉茗、錦雅丹都比她小上一兩歲,她是重活一遭的人,隻要她們不來招惹自己,她自是不會同她們計較。
錦元良又吩咐府裏給她打一些金銀首飾,還有兩套品相精緻做工精良的頭面,同二百兩銀子。
錦葵還摸不清爲什麽這輩子伯父對她的态度變了這麽多,錦雅丹卻是看紅了眼。
她爹爹對她都不曾這麽大方過,每次有些什麽想要的貴重東西,還要去求舅舅舅母。
這鄉下村姑一來,爹就給了她這麽多東西。
錦雅丹不由得仔細打量錦葵,比她大上幾歲、穿得土裏土氣、不過身段姿色皆是上等。
錦葵長相溫婉俏麗,膚白勝雪,可能因着遼東氣候原因,膚質差了些,其它再挑不出什麽毛病。
這一來錦雅丹更生氣,她不喜歡長得比她好看的人。
不過轉念一想,心裏又舒服了,比她好看些又如何,還不是個鄉下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