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性惡
錦葵先是被巧月那嘴臉震驚了一下,待聽聞四周人出言侮辱汪淮的時候,她心下才真的憤怒起來。
上前推開擋在自己身旁的巧月,錦葵大聲呵斥:“我見你姐弟二人落魄,好心出手相救,并未期望你感恩,可你如今這做派未免無恥了些。”
“你弟弟在我院中原本已大好了,現下你拖着他到處亂竄,他究竟有沒有染上疫病我哪裏清楚?”
巧月聞言略有些瑟縮。
她的确是在那院子裏呆得好好的,隻是後來聽說城外有了安置流民的地方,便帶着自己的弟弟離開了院子。
她實在嫌棄錦葵那院子髒污。
錦葵身爲女子品行不端,未婚便同男子做出那樣下作事,她一個好人家的姑娘怎麽能在那等地方待下去?
她要走南藤她們自是不能阻攔,且衆人都忙着,誰又有心情理會她?
“還有你們。”
錦葵睜着圓眼,眸中微紅,可她還是萬分鎮定地站在那裏,沒有退卻半分。
伸手指着之前口出狂言的男子,錦葵啞着聲:“河間府發生地動,整個流民隊伍婦孺老人同兒童不足兩成,你等活下來的青壯男子,不去幫助朝廷重建家園,不去幫助你河間府同根同源的鄉親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卻整日無所事事在這裏編排别人,可曾對得起那些爲你們付出性命之人?
那些口口聲聲說自己被父母妻子,兄弟姐妹犧牲性命才救回的人,便是這樣……報答他們的嗎?”
此等天災,老人和孩童能生存下來的本就不多,有些男子更是被父母妻子犧牲性命才救回的,錦葵整日聽着那些流民口中說着,自己是如何僥幸從那樣的災禍之下艱難求生夾縫生存,她還曾心生憐憫,可如今見他們的嘴臉,真是讓她惡心。
流民之中,青年男子占了絕大多數,不論是在那樣的地動下保住性命,還是一路從河間府走到上京城,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們既大難不死,留下條命在,爲何不去振興家園?
有那等功夫在這裏編排她一個女子,爲何不去做些有意義的事?
這樣的道理她一個小姑娘都懂,這群人爲什麽不懂。
“你這淫婦說得倒是輕巧,你有那等靠山自然是要什麽有什麽,我們家中祖宅田地都被毀得一幹二淨,又談什麽重建?”
人群中又一婦人沖着錦葵叫罵,先前被錦葵說得面上有些愧色的男子,聽聞這話又得意起來。
他們鬧哄哄地沖着那小姑娘而去,仿佛如此便能發洩這令人意外的災禍所帶來的一切憋悶同惶然。
看着這些人的嘴臉,錦葵啞着聲。
她不懂那些人口中的意思,沒了祖宅同田地,不是更應該奮力重建麽,爲何他們一副自己虧欠了這群人的樣子?
巧月見衆人俱都站在她這邊,面上有幾分焦急,也有對錦葵的鄙夷。
她上前繼續推搡錦葵,面色猙獰嘶吼着:“快讓他們放開我弟弟。”
那兩個拉着巧月弟弟的官兵也看傻了眼,他們官職低微,隻知東廠汪淮狠戾名聲在外,尋常又沒接觸過,冷不丁聽聞錦葵同他有關系,一時間也僵在了那裏,不知該作何反應。
錦葵忍着淚,心下委屈。
她出手救下巧月本是出于善心,她不懂爲何巧月不知回報,反而如此作爲。
她見這群流民劫後餘生愁霧漫漫、她恨不能幫他們做盡所有事情,便是如此,也沒能結下善緣,還反種惡果?
人群裏見錦葵臉色漲紅,眼中淚意翻滾,更是激憤。
一個年歲不大的少年高喊着:“這等淫婦,若在我們族中可以燒死了。”
聽見這話,錦葵睜大了眼睛望向那少年,這群流民也不知是抱着什麽樣的心情,竟然真的跟着附和了起來。
不過有些年齡大的于心不忍,退出人群,離開了那裏。
錦葵從未遇見過讓她如此無力的情形,她不知自己該如何做,她不懂自己該如何保護汪淮的名聲。
“阿葵,過來。”
遠處傳來一道溫和男聲,錦葵擡眼望去,汪淮身穿蟒袍筆直站在那裏,他伸出手既沒有再說一句話,也沒有理會那群流民口中的污言穢語。
一群人看見汪淮,俱都同時噤了聲,他們敢欺辱一個柔弱小姑娘,卻是不敢在汪淮面前說什麽的。
錦葵抿唇看向汪淮,奔着他跑了過去。
摸了摸小姑娘的頭,汪淮柔聲道:“傻姑娘。”
見他的小姑娘見到自己後,明顯安心了不少的樣子,汪淮轉頭沖着身後負責安置流民的官員道:“河間府一方之人陷入此等困境,朝廷有責安置。”
汪淮微垂雙眸,想了片刻後才繼續出聲:“此次地動河間府休養生息也需得多年,可我朝百姓卻不能無屋居住,無田耕種。”
“我在漢淩劃塊地,這些人南遷罷。”
那負責安置流民的官員聞言一愣,半晌後點點頭沖着汪淮谄媚:“汪督公心善,漢淩……漢淩可是個好地方。”
汪淮拉起小姑娘的手,帶她離開了那群人。
剛走出兩步後,他又轉過身看了一眼巧月同她臉色青白的弟弟。
“此人症狀同疫病相符,他家姐與他同進同出,安全起見都送到隔離所去吧。”
巧月本想再張口說些什麽,可看着汪淮陰鸷的眼神,竟是沒能發出一點聲音。
流民中很多人在探讨漢淩在哪,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一身穿府衙官服的中年衙役冷笑一聲:“漢淩那可真是個好地方,适合你們。”
漢淩與南蠻異族相連,常年酷暑,且地廣人稀,去了那地方同流放也沒什麽區别了。
汪淮捏了捏錦葵柔軟的手掌,見小姑娘還是一副呆愣委屈的模樣,汪淮心疼地攬着她:“莫要在意那些人。”
“他們說你……他們還說我是……他們爲什麽會那樣?”
錦葵紅着臉,心下也是真的委屈。
見小姑娘欲哭不哭的樣子,汪淮揉了揉她的耳垂。
他的小姑娘這輩子也沒見過幾個人,自是不懂人性之惡。
便是經曆了錦玉茗錦雅丹那等人,也仍然相信人性本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