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冷箭
錦葵坐在馬車裏,看着上京城的景緻一點點從自己的眼前掠過,一時竟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她對上京城的感情頗爲複雜,一面是她始終覺得這裏人心涼薄,利欲熏心,可一方面錦葵也需承認,上京城在她的生活中,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前世和今生,上京城都給了她太多,無論是酸的,甜的,還是苦的,辣的,俱都是她在遼東所體會不到的滋味。
且如今她竟是有些記不清遼東的模樣了。
上京城的五年,太過多彩,隻怕是她今生也忘不了,忘不掉。
汪淮看着身邊人眼中逐一閃過各種情緒,不由心中一軟。
他也是從未想過,自己竟有一日可以帶着他的小姑娘,回鄉下過那等平凡而淺淡的日子。
這是他奢求過,卻從未敢細想過的日子。
“阿葵。”
聽見汪淮出聲,錦葵扭過頭,見那人唇邊帶笑,不免也跟着眯起圓眼。
汪淮倒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可這一刻,他就是想喚她的名字。
見到她的眉眼,他心中便十分安定。
許是汪淮也有幾分不敢置信,自己竟是真的可以遠離這上京城的紛紛擾擾,同他的小姑娘一起去過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農家生活。
馬車經過城外的時候,錦葵忽然聽見遠遠的地方傳來一道女聲,似是在叫她的名字。
汪淮耳力要比她好上許多,自然聽得更爲真切。
隻是他眉心微擰,頗有些惱怒的意思,
聽到這聲音反應最大的便是申春,坐在馬車前頭的申春,聽見這聲音整個人都僵直了一瞬,他忽然抓緊手上的缰繩,不敢去看身後自家督公的反應。
錦葵雖看不出申春的不安,但她對汪淮再熟悉不過,便是那人眼尾阖動,她也能瞧出三分意思。
知道自己沒有聽錯,錦葵忽然出聲:“申春,我們去看看。”
申春的手一頓,正想着該如何拒絕的時候,忽聞汪淮道:“聽夫人的。”
左右也沒什麽不能看的。
申春駕車轉向那聲音處,距離那女聲越近,錦葵聽得越是清楚。
這聲音十分耳熟,且能用那般惡毒和污穢的話辱罵她的,除了錦家姐妹,再無其他人了。
錦葵坐在馬車上,看着錦雅丹癱坐在乞丐堆中,懷中不知抱着誰。
錦葵沒有看清那人的面容,但從身形上來看,應當是個十餘歲的小孩子。
錦雅丹面色潮紅,似是有些發熱,面上的猙獰傷疤也變得十分駭人。
唯一不變的是額上那殷紅的花鈿,這一番奇異組合讓錦雅丹整個人顯得格外的詭異莫測。
便是旁邊的乞丐,也沒有願意在她身邊休息的。
錦葵就坐在馬車中,看了錦雅丹許久,在汪淮想要出聲詢問,她是否要幫幫錦雅丹的時候,錦葵忽然放下了馬車上的紗簾。
她轉過頭沖着汪淮淡淡一笑:“走吧。”
汪淮握起她的手,見他的小姑娘眼中并沒有什麽不好的情緒,才溫聲安慰:“若是你不忍心,可……”
“不了。”
錦葵反手握住掌心裏那骨節分明的手,男人的體溫要比她涼上半分,看着二人緊緊相貼的掌心,錦葵忽然笑出了聲。
她眨着圓溜溜的眼睛,看着汪淮道:“上京城教會了我許多東西,适當的心狠未必不好。”
縱使上京城有這般那般的不好,可它終究教會了錦葵許多。
善良不等同于軟弱,而果決也不等同于無情,這是錦葵在上京城裏,用切膚之痛學會的。
若是可以,她想今生都不要有再回到上京城的那日,可錦葵也知道,上京城刻在她身上的一切,她隻怕許多年都洗不掉。
汪淮把他的小姑娘抱進懷中,心中軟得一塌糊塗。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去遼東的時候,見到小姑娘戴着一頂雜皮小帽,站在門廊邊欲哭不哭盯着自己的模樣。
許是那時,這傻乎乎的小姑娘便走進了他的心。
汪淮還記得錦葵伸着素白的小手,紅着眼問帽子好不好看的時候,他那掙動不安的心。
而如今,他一直捧在手心裏的小姑娘長大了,她甚至會柔柔地告訴自己适當的心狠未必不好。
在他身邊,她終是從一個良善到有三分怯弱的小姑娘,長成了可護着自己,護着他的人。
這讓汪淮有些心酸,也有些欣喜。
輕輕吻了吻小姑娘臉上那對兒他最愛的小梨渦兒,汪淮溫柔哄慰:“我會……”
他話還未說完,便隻聽一道破空之聲由遠及近,一支利箭從窗外射入了馬車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