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意外
我沒去注意這些小青年的目光,因爲在他們轉身的時候,燒烤攤的後面露出了一個光膀子中年男的忙碌身影。
他快速擡頭對我叫了聲,“老闆坐哈捉,馬上奏安排!”
濃濃的方言很有特色,我一個大學室友就是柳城人,經常在寝室裏說家鄉話,所以我聽起來并不難。
剛坐下,一名系着圍裙紮着一頭大馬尾的小少婦就把菜譜遞過來了。
“老闆,請問想吃點什麽呢?”
居然是普通話,還很标準,似乎還帶着北方的腔調,我不由得打量了對方幾眼。
柳眉杏眼,略施粉黛,系在身上的圍裙有些油膩,但絲毫不影響她皮膚的光澤,而且身材頗爲高挑,雙腿從裙擺下露出來顯得很是修長,俨然是個被生活油鹽埋沒的大美女。
對方似乎發現了我的目光,用手裏的筆杆敲敲賬本,對我歪頭一笑,道,“老闆點菜呀。”
我連忙尴尬地收回目光,忍不住幹咳了兩下,“咳咳,那個,随便吧。”
馬尾少婦又是一笑,“我家店裏可沒有随便賣哦,不過烤五花肉還蠻受歡迎的,也是我們本地的特色呢。”
我忙不疊地點着頭道,“行,就這個吧。”
馬尾少婦邊寫邊問,“老闆一個人嗎?”
“是啊,一個人。”
“第一次來柳城嗎?
還需要點什麽?
要不要給你來一份烤牛油?
再配上冰啤酒?”
“第一次來,剛下高速,那個牛油可以,啤酒就算了吧,給我來碗炒花飯。”
“沒問題,我家花飯炒的賊香,再配上一盤鱿魚絲蘸芥末,吃起來才過瘾嘛。”
“鱿魚絲蘸芥末,那不是下酒菜麽?”
“誰說隻能下酒呀,還忒下飯呢!尤其是我家的炒花飯!”
馬尾少婦對我俏皮一笑,我都不好意思拒絕了,隻好點頭應允下來。
然而,等菜全部上齊後,我才發現分量十足,我一個人根本就吃不下。
我才發現這老闆娘還真會做生意呢,和我邊聊天邊點菜,不知不覺就讓我點了這麽多。
不過這會兒,我肚子都餓壞了,也沒再多想,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正吃着,燒烤攤前炸呼呼的叫嚷起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宮老四,你麻痹的怎麽帶搞?
老子都等鳥半天你個日滴還沒烤好啊?”
“徐拐子,我滴哥哇,你麽發脾氣唦,這不奏是在烤你滴悶,馬上奏好鳥!”
我循聲望去,光膀子中年男的雙手在烤爐上快速翻轉,一臉賠笑的解釋着。
“拐子”是我們這邊坊間的一種稱呼,流行頗廣,尤其是社會人。
所以這話我自然聽得懂,而且,我也看得出來那個拐子徐并不是什麽善茬。
“卧槽,老子發脾氣怎咧?
你他媽還騷有意見啊?”
拐子徐不爽的叫了聲,上前踢了腳烤爐架子。
烤爐架子旁邊豎着一根竹竿,竹竿上面綁着一隻白熾燈,此刻竹竿被踢得左搖右擺,那隻電燈泡也搖搖欲墜。
光膀子中年男神情一滞,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然後趕緊去扶正竹竿,讪笑道,“徐拐子,我滴錯行不,我馬上奏給你安排好,你麽見怪哈!”
拐子徐哼了聲還沒說話,旁邊一個戴耳釘的小青年就牛逼轟轟開口了:
“宮老四,你個日滴心裏真是嘛(沒)點逼瘦(數),徐哥這麽晚過來照顧你生意,你還不當個爺爺供到,他媽滴,人噶(家)後來滴汰子都噶(吃)到嘴鳥,老子們先來滴還等到得,你木幾把意思啊?”
我一聽就皺起了眉頭,“汰子”是本地人對外地人的叫法,含貶義,而這個耳釘男顯然是在說我。
難怪我來的時候一開口,他們那夥人就回頭瞅我,原來是看來了一個外地人。
媽的,這小地方的人還挺排外啊!
光膀子中年男笑了笑,語氣平緩道,“幾個拐子喲,你們也曉得那是汰子,人噶(家)大老遠滴下高速過來,肚子早奏(都)餓穿(空)求了,再說人噶的菜也不多,我烤起來不耽誤時間,你們奏體諒體諒一哈唦。”
在我看來,這燒烤攤老闆的态度已經很不錯了,畢竟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
不曾想那耳釘男臉色一變,踮起腳來伸長脖子的大吼道,“你麻痹的說麽斯?
要老子們體諒哈?
個逼汰子還要老子讓到,老子還混個毛啊!”
光膀子中年男一愣,沉聲道,“說那麽多搞麽?
人噶(家)的菜都上鳥,現在烤你們滴!”
耳釘男眼睛一瞪,往地上啐了口痰,“宮老四,你麻痹的看不起老子是吧,老子今晚把你攤子掀了!”
說完,就要上前動手。
這時,負責給客人點菜的馬尾少婦,也就是燒烤攤的老闆娘,笑吟吟地從後面快步過來。
“哎,小哥哥,别生氣呀,有什麽話大家好好說嘛。”
耳釘男沒好氣道,“說你麻痹,你個臭婊砸給老子滾開,不然老子連你一起掀了!”
原本有老闆娘出面,光膀子中年男也就沒再說什麽,可見對方越來越跳還滿口髒話,頓時就忍不住了。
他把燒烤爐子一關,從後面繞過來就要和耳釘男理論。
不,不是理論,因爲下一秒,我就看見光膀子中年男的整個後背,那上面都是紋身!
我擦,這燒烤攤的老闆也是個社會人麽?
這怕是要動手的節奏啊!
果然,光膀子中年男湊上去就掄起了拳頭,他人高馬大的,渾身都是疙瘩肉,感覺像是個練家子,而那拳頭舉起來更是像坨鐵錘,想必一拳就能幹趴瘦弱的耳釘男。
就在這時,馬尾少婦一下子抱住中年男的胳膊,連聲勸道,“老四你幹嘛,你給我住手!”
中年男這才忍了下收回拳頭,鼻腔裏用力的哼了聲。
拉開中年男後,馬尾少婦又繼續給耳釘男賠笑起來,“小哥哥,别生氣,他就那倔脾氣,一會兒姐給你打個折,再送你一箱冰啤酒哦。”
沖突被及時制止,老闆娘也拿出了誠意,這場口舌之争完全可以偃旗息鼓了。
不料,耳釘男卻猛地朝我這邊沖來,嘴裏還罵罵咧咧道:
“草泥馬的宮老四,你嚣張個毛啊,以爲你還是以前啊,你算個幾把求!他媽滴,汰子奏(都)噶(吃)上嘴鳥,老子們先來滴還要等半天,草!都他媽麽(别)想噶(吃)鳥!”
話畢,他就沖到我跟前,一腳踹翻我面前的小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