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一路昏昏沉沉,不斷說服自己,那隻是巧合,隻是巧合而已,九叔都已經死了,誰還會殺他們?一定不是肖毅,不是他……
“念安,念安你怎麽了?”一邊的締娜叫她,念安才回過神來,轉頭望她。
“你剛才是不是吓到了?”締娜看她臉色不好,伸手握住她的手,關切問了句。
“沒……”念安無力地回了句,深吸了幾口氣,想要調整自己的狀态。
電瓶車很快到了締娜的别墅,她下了車:“那我先下了,念安,晚安。”締娜對着念安說了句。
“晚安。”念安忙也回了句。
他們所住的别墅離締娜的有段距離,電瓶車又朝前駛了一段路,才停下。
黎默寒下車送她,對着念安說道:“别怕,我會派幾個保安過來,不會有事的。”
念安點頭:“謝謝你,我去休息會應該就沒事了,你去忙吧。”
黎默寒伸手揉揉她發:“好好休息,有事打我電話。”
念安笑着點頭,站在别墅前,看着他上了車,電瓶車漸漸遠去,直到看不到,她才轉身,剛想要進去,她又停下來,轉身朝外看着。
這兒全是住宅區,幾乎所有的别墅都住着人,偶有幾人路過,可她就是覺得,有人在看她。
是他嗎?是葉北城嗎?是他回來了嗎?
念安猶豫了下,沒有進入别墅,反而朝着别墅對面的假山走去,這個時間點,假山後沒有一個人,她也不敢深入,走了幾步後,停下來。
這種被人跟着的感覺更強烈了,她能肯定,葉北城就在這兒,就在離她不遠處,看着她。
她轉身,望着奇形怪狀的假山,輕聲說了句:“一定要好好保重。”
沒有人回她,連一絲風都沒有,念安紅着眼望了圈,随即轉身走了。
直到她走入别墅,二樓卧室的燈亮起,一個人影才從假山後走出來,定定望着對面别墅二樓的位置,眼神痛楚。
他好想不管不顧抱着她,好想在她面前大哭一場,好想好好愛她一次,可是,他不能。
葉北城轉身,沒入黑影中。
這兒已不能住了,這麽大的地方,估計沒有他的容身之處,如果要找出殺害肖毅的兇手,他勢必仍得留在這兒。
葉北城翻出度假區,朝對面的森林公園走去。
這一整天,又累又餓,還沒有喝口水,身上全是傷,他找到一處湖泊,洗了把臉,喝了幾口水,就地坐在那裏,将纏在手上的布條解下,就着月色的光,看到掌心處斑駁的傷痕,手臂上醜陋的刀口,頭上應該也有傷,後腦勺正隐隐痛着,腿上也到處都是。
無所謂了,他身上的傷已多到數來清,也不差再多添幾條,隻不過,這粗糙的手,都不配再撫上她細膩的肌膚了。
葉北城掏出手機,又從鞋子裏拿出一張卡,換上,直接撥了一個号碼。
那端很快接起,聲音急切:“喂?”
“孟九死了。”葉北城低低說了句。
“你沒事吧?”那端忙問。
“我沒事,肖毅死了。”他又說了句,想起肖毅慘死的樣子,他深沉的目光迸射出憤怒,他發誓,一定要查出殺害肖毅的人,替他報仇。
那端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感到很惋惜,我也知道你現在很傷心,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抓住這根繩索往上爬!”
“他是我兄弟,爲我出生入死的兄弟!”葉北城說了句,話語中滿是戾氣。
“我知道他是你兄弟,但哪怕是親兄弟,你也必須給我放手!”電話那端提起了聲音,他最了解這孩子的性格,講情義,重義氣,可是現在是關鍵時期,“是你的親情重要?還是你的政治任務重要?這種時候,千萬别給我兒女私長,兄弟情深,聽到沒?”
葉北城沒挂電話,但也沒回話。
電話那端歎了口氣,聲音也軟了下來:“我知道你最重情義,但你别忘了,你所身負的使命,你現在的目标,是尋着孟九的上家,往上爬,而不是報仇,你要停止這些無謂的想法,懂嗎?”
葉北城依舊沒吱聲。
“這是命令!”對方忽地又提高了聲音,吼了句。
“是!”葉北城終于回道,這是命令,是黨的命令,他無條件服從。
對方又歎口氣:“往後,你要更加小心,沒有人幫你,千萬不要暴露自己,那些人都是一些亡命之徒。”那端頓了下,又問道:“孟九上家是誰?”
“出來交易的是老黑,緬甸人,真正的老大還沒有出現,但他說了會帶我去見他們老大。”葉北城回了句。
“好,随時聯系,千萬小心。”對方再次叮囑道,頓了下,猶豫着又問了句:“你和七七……”
“我們沒有關系了,我不會再去騷擾她!”
那端沒答話,隻是又歎了口氣,說了句:“小澤,這些年,委屈了。”
“男子漢,沒有委屈不委屈的,挂了。”葉北城說完,按斷了電話,随即拔出電話卡,随手扔入湖泊中。
他起身,走向湖邊的石椅,躺了下來。
今晚星星很亮,照得整個湖面波光粼粼,像是灑了碎金子般。
葉北城拿手枕在頭下,望着天空,眼前,卻隻有那女人巧笑倩兮的臉,嘟嘴撒嬌的樣子,他仿佛聽到她在叫他:“城哥~”
他望着,忽而笑,輕輕喚了聲:“七七……”
眼角有滾燙的東西滑落,悄無聲息滴落草叢,變成了透明的露珠。
*
念安将前後的門全部上鎖,關了燈,隻在床頭留了一盞,陽台上窗簾拉了一半,她可以看到外面。
今天晚上天氣似乎不錯,能看到滿天繁星,但她的胸口總像是被什麽壓着,堵得慌,連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樓下有開門聲,然後有腳步上來,應該是黎默寒回來了,走至她卧室門前時,似乎停了下,然後聽到他在門外叫了聲她的名字。
念安沒有理會,閉上眼,開始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