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擊!
瘋狂的射擊!
扳機一扣到底的瘋狂開槍!
并以恐懼引發的怒嚎和咒罵爲這射擊行爲伴奏……
開始時,沒誰會覺得自己這般狼狽。
哪怕是三個女生,也覺得自己并不是遇險隻會尖叫的廢物。
畢竟上陽高校安排了拟真度非常高的‘安全課’,且多數學生對這課興趣十足。
當然,更有興趣的,是在這課上裝老司機秀經驗,嘲笑那些表現菜的同學。
還有,權貴們的日常消遣,也不僅僅是酒池肉林、紙醉金迷、還包括獵奇遊戲,其中就有底巢狩獵。
就像地球中世紀的貴族子弟,早早的便跟随父輩在狩獵活動中見識和習慣血腥獵殺那般,頂巢的少爺小姐們,并不是見血就會暈、聞血就會吐的嬌弱之輩。
但僅僅是這樣,就覺得自己具備闖蕩底巢的資質,顯然也是想多了。
畢竟底巢的危險特質,主要是詭秘和狂野,而不是獵奇和血腥。
洞穴蜘蛛的斥候、跳蛛出場時,給人的第一個印象是萌。
它們有一對大大的主眼,就像帶了圓坨眼鏡,而無論是短粗的螯、還是腿,都毛茸茸的,本身又胖乎乎,個頭也不過碗大,且并非成群結隊的出現,故而極具欺騙性。
花牛開槍射殺,還被花花嗲了句:“你好殘忍!”
周甯這次沒顯擺遠比同伴強的專業認知,而是第一時間,跟顧問線上溝通,開始制定逃脫方案。
兩分鍾後,畫風突變,狼蛛騎臉。
這些隻論軀體就有成年大型犬塊頭的生物,給柳夢瑤幾人的第一感觀,是來的特别突兀。
就仿佛擁有魔法,能與周遭的黝黯融爲一體,是因其黑曜石般的眼眸、在人們攜帶的照明設備的光芒中反光,才被揭露,進而張牙舞爪的發動了攻擊。
受到了驚吓的幾人,表現很差。
而鎮定自若的周甯,就格外凸顯。
狼蛛身上覆蓋的厚厚體毛雖然能讓其規避紅外熱感的探測,卻逃不過天眼的感知。
周甯很清楚狼蛛是如何來的,其行動軌迹又是怎樣的,還能通過觀察其肢體的發力特征,推算出其下一步動作。
不是一頭,是所有。
量腦切換技能使用後,他的思維速率,多線程思維模式,反應速度,支持他成爲即時戰略遊戲指揮官般的存在。
柳夢瑤他們的反應,同樣也完全在他的掌控之内。
雖然沒有上帝視角,但在他的腦海中,眼前的這場遭遇戰,真的跟玩即時戰略遊戲差不多。
這裏的每個個體在做什麽,他都清清楚楚,同時也有宏觀的戰場認知。
如果有足夠多的高速攝影機,錄下了周甯的表現,就會發現他的一系列操作,完全能用‘巧妙的奇迹’來形容。
他能在花牛他們歇斯底裏的射擊彈幕中自由穿行。
他總是能恰到好處的出現在關鍵位置、防禦或進攻。
他手中原理老舊的泵動式霰彈槍宛如神器,開火必有死亡。
若非有時需要打斷狼蛛的攻擊動作,擊殺都不用開第二槍……
一連串精彩鏡頭,在不到十秒的時間裏發生。
哪怕花牛他們處于精神亢奮狀态,根本無暇他顧,仍舊對周甯的表現深有感觸,因爲他們每人都至少獲得了周甯的一次救場。
狼蛛的退卻,像它們來時一樣突兀,就仿佛它們使用了陰影鬥篷,就那麽隐匿于黑暗,一頭活的都見不到了。
周遭是十幾頭狼蛛的屍體,熱感儀能成像它們血液的溫度,伴随着腥臭的氣味,給人以詭異的慘烈感。
跳蛛仍舊在,并且顯得人畜無害,但已經沒人有心情去逗弄。
“走吧,别影響巨蛛開飯。”周甯一馬當先,邊往槍裏填充子彈,邊招呼幾人。
“嗯嗯!”
“哦。”
“走了走了!”……
花牛他們哼哈的應和着、并用一些小動作盡快拂去自身的狼狽。
然後是一段氣氛略顯尴尬的沉默行進。
直到柳夢瑤開腔:“這些怪物,跟預想中的不太一樣。”
“嗯,詭秘瘋狂,十分無禮,但表演欲不強。”
周甯的評價讓柳夢瑤哭笑不得,不過負面情緒卻是沖淡了不少。
花牛道:“周甯,剛才很秀啊,謝了。”
“術業專攻,換個場合,必然是你們帶着我玩。”
李鉻接話道:“那倒是,下次再過來,我會帶幾台M49。”
周甯沒吱聲。
他知道李鉻家經營玄武七最大的武器制造廠。
這次底巢探險也是李鉻提議的。
除他的、其他BOW用裝備,都是由李鉻提供。
李鉻跟他并沒有仇隙。
李鉻的情商也不至于低到針對他,畢竟不看僧面看佛面。
無非是活動效果沒能達到心理預期,一再當了綠葉,有些急眼。
花花仿佛現在才回魂,發出感歎:“嗨呀,真刺激!我媽剛才問我爲啥叫出了海豚音。”
孫珂附和:“我也尖叫了,可惜李鉻家的遊戲室隔音太好。”
花花道:“那豈不是正好方便你們做羞羞的事?”
“去你的,你個色女!”
“喲喲!還裝上了,當初是誰攥着李鉻的毛蟲到處跑,害的他哇哇直哭?”
“咳咳!”李鉻趕緊解釋:“那不是小孩嘛!”
“是啊,那麽小就懂得撩騷和反制,現在裝純潔合适嗎?”
孫珂立刻吼:“花牛,管管你女友,這都是什麽虎狼話題!”
花牛以裝傻賣萌的小女生口吻回應:“爲什麽給我的感覺,隻有滿滿的童趣呢?是我太純潔了麽?”
花花發出‘嘎嘎’的笑聲。
孫珂和李鉻同時罵:“去死!”
又行了一段路。
周甯提議:“我們稍微休整下吧,我得去方便一下。”
“喲,不知不覺上線兩個多小時,休整!休整!”花牛也嚷嚷。
于是六人找了一地兒休整,周甯暗裏提醒了柳夢瑤一嘴,便臨時下線,BOW陷入‘離魂’狀态。
柳夢瑤道:“這巨蛛血臭烘烘的,不會引來什麽怪物吧?”
“我帶了消味噴霧,能中和氣味。”李鉻說着從戰術背包中翻出一個防狼噴霧般的小罐,開始操作。
心中則罵自己眼高手低,明明準備的挺齊全,到了現場就忘事,一點都不專業。
不過這次出風頭的是妹子,李鉻還是能誠心實意的贊句細心的。
柳夢瑤則在線上跟周甯私聊:“是不是感覺像是帶着一幫幼兒園小朋友玩一般,特别無趣?”
“沒有,說實話我還有些羨慕你們呢。我欠缺的,恰恰是遊戲心态。精神一直緊繃并不好,用俗話說,這叫遇事較真兒不識耍,但習慣沒那麽容易改。”
“你這種用自謙自嘲掩蓋遷就的做法,讓我有種被寵的感覺。”
“你喜歡就好。”……
面對花牛他們,周甯的确是有種成年人面對小孩般的、居高臨下的心态而引發的寬容心理。
當然,這并不代表他喜歡他們,不過是成年人的涵養而已。
而從柳夢瑤的角度,這次探險,算是強化了她對周甯的認知。
畢竟‘不經事難見人心’。
繼巨蛛襲擊事件之後,他們又見證了狩獵殺戮。
具體就是新年狩獵追殺的戲碼被他們趕上了,慌不擇路的逃命,和癫狂戲谑的虐殺,就在他們的注視下上演。
就連花牛、李鉻這種幾乎不拿底巢人當人的少爺,都受現場慘烈氣氛的影響,差點沖出去鳴不平,周甯卻始終淡然。
“以爲你更能感同身受,義憤填膺。”
“感觀刺激的确很強烈,但我拒絕共情。施舍淺薄的憐憫,并不能讓我獲得良好感覺,也未必是對的選擇。”
“活命,這是他們拼盡全力求而不得的,怎麽能算淺薄呢?”
“現在的這種虐殺,更像是老電影中的黑幫處決,儀式感很足,跟真正的底巢極刑比,痛苦程度和持續時間都差了許多……”
又道:“死亡,有時候是一種解脫,而掙紮則是生命的本能。”
“照這麽說,搞這種殘忍的獵殺比賽,還是件正确的事了?”
“與對錯無關。發生總有道理,現象體現本質。
底巢的血腥狩獵,跟戰争學院搞的那些局部戰争性質又有不同。
底巢人更蒙昧和迷信,一場成功的血腥狩獵,會讓他們認爲今年可以順利的度過。
這就跟古代春天祈雨成功,所帶來的效果是一樣的。
我們都知道,一場春雨并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它的确能讓人們成功的騙到自己,變得更積極,更容忍。
所以救下眼前這幾個,代價很可能是讓底巢人感覺祭祀失敗,需要再來一次血腥狩獵。
這真的就是一種感覺,而不是他們知曉幹掉多少同類,今年就能順利熬過去。
我們有那麽先進的超算機、進行統籌、規劃、預測,都不敢說今年就一定順順利利,他們憑什麽?
可他們不跟你講這些道理。野蠻愚昧麽,就是這樣。
若是再理性的算個小賬,就會發現救人愈發的不合适。
你知道催生我們使用的BOW,需要消耗多少資源嗎?
強行救人有較高損毀,畢竟狩獵方又車載重武器。
若無損,它至少還能使用三四年,省下的這筆錢,雇人去下巢清掃垃圾,傾瀉到底巢。能夠降低下巢人的患病率,還能夠讓底巢人有更多的生存資料來源。
如果肯更進一步,發起倡議并成功,每年舉行一到兩次大規模的垃圾傾倒活動,會出現什麽情況呢?
同樣是資源問題,血腥獵殺是節流,傾倒垃圾是開源。垃圾節未必就不能取代新年血腥狩獵。
反過頭再看,救了這幾個人,他們的後續怎麽辦?要不要管?
如果不管,等待他們的,多半将是更加凄慘的結局。
你或許覺得這麽說有些危言聳聽,我簡單的說下你就明白了。
底巢看起來像是難民營亂哄哄的,但實際上是有隐形身份證存在的,每個聚落百多好,幾百号人,彼此都認識,任何一個陌生人出現在他們中間,都會被第一時間察覺。
而聚落能被其他聚落認可,拿到一個生活區域,也是經過一系列鬥争磨合才做到的,那些缺乏資格的、不被接納的,就跟放逐者一樣,幾乎是十死無生。
一旦被判定狩獵活動失敗,各聚落就會變得格外敏感,被獵殺而未死的獵物,會被認爲是會帶來厄運的不祥存在。
不管這種論調多麽荒謬,但确實已經形成了普遍的認知。
你也許會說,各聚落的人,怎麽可能辨認出誰是獵物?
沒錯,是認不出來。但這恰恰是問題所在。
他們會以有‘厄運獵物’流蹿爲借口,封門閉戶。
在一段時間内,幾乎所有進入底巢的流動人口,都會因此而倒黴。他們會被殺死,被販賣,被吃掉,而不是被吸納。
這就是底巢的社會生态,像個精神病患者,觀察他們的日常,有時候還能看出些趣味來,可一旦介入打擾,他們或許立刻就歇斯底裏瘋給你看。”
柳夢瑤道:“那豈不是說,名流們舉行的底巢狩獵……”
“不一樣,精神病也并非是無所畏懼,而是思路不合常理,逆鱗較爲古怪。”
“爲什麽會有種不識好歹的感覺?”
“因爲态度,更因爲力量。我們爲什麽總是對家裏人不耐煩、發脾氣,在外人面前能忍能讓,矜持有禮?俗語不也有‘窮不跟富鬥,民不跟官鬥’的說法嗎?”
“可面對官方的戰團,底巢人表現的很是悍勇。”
“那又是一回事,是利益的争奪,鈔能力戰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