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香火一劍



他的心,不斷與陰陽鎖勾動。

他知道,以自己實力,無論如何,無法讓思無邪正視,更不可能,在其手下活過一招半式...

修界法則,弱肉強食,自己雖融靈,卻是弱者。

“你醒了麽...”他對陰陽鎖問道。

“嗯...你的心這麽亂,讓陰陽鎖内暴雨不斷,我如何安睡...”陰陽鎖中的神秘女子,抱怨道。

“借我一次力量,可好...算我甯凡,欠你人情。”

“姐姐的力量,被陰陽鎖隔絕...但姐姐有個法子,幫你...”

“什麽條件!”甯凡不是傻子,對方不會無端示好。

“有朝一日,救我離開...”

“可以!”

在其說出此二字之時,一絲絕強的氣勢,漸漸升騰。

斬離劍上,一股幽獨的法力,似柔水,黯然蕩開,但最終,卻化爲黑炎。

甯凡仍是融靈,但這一劍,卻是神秘女子借給他的力量,隻此一次...

思無邪什麽來曆,他不想知道...此刻他的心,隻剩四字。

有仇必報!

“這是姐姐的‘香火之力’...如今,隻剩這一絲,但這一絲,足夠你,施展一劍了。”

“多謝...”

一劍,化劍爲火,轉陰陽,橫斬離,化仙帝一生殺氣!

而絲絲香火,讓甯凡默默閉上眼。

此劍,在其成仙之前,再無法複制,但,此劍足以驚世...

思無邪面色大異,明明甯凡隻是融靈,但醞釀的劍勢,連他都畏懼。

“這是...”他猶疑不定,但卻明白,絕不能讓甯凡,施展完整一劍!

舞袖招,每一道攻擊,帶着虹光,都足以輕易撕碎甯凡。

這便是越國第一高手...甯凡,錯非苦修結丹,否則無法抗衡一二...他一人一劍,在袖風中弱不禁風,所有的攻擊,卻都被老魔接下。

一旁還有老魔窺伺。

他見甯凡奪了思無邪飛劍,雖不明細節,卻能看出,甯凡這一劍,是要與思無邪分勝敗。若甯凡單槍匹馬,施展不出這一劍,但自己是甯凡師尊,會袖手旁觀麽?開什麽玩笑?

徒兒有難,師尊該幹嘛?幫忙啊,一鼎,一火,兩巴掌,幫忙弄死思無邪才是正事!

一對一,玩公平?開什麽玩笑?甯凡比思無邪整整低了兩個大境界,這公平?

确實,老魔不願與思無邪不死不休,但若在思無邪與甯凡中選擇,他必定選擇甯凡。黑魔派,看重的,便是師徒關系!

“韓元極,你還阻我?”思無邪驚怒道。

“必須的!”老魔哈哈大笑。

對魔修而言,什麽是公平?人多就是公平,拳頭大,就是公平!而對老魔而言,從來就沒有公平二字!

“韓元極,你僅是‘四溟執事’,當真要以下犯上麽!”

“哈哈,思無邪,你這個不男不女的怪物,廢話少說,接老子一鼎!”

一鼎砸落,思無邪猝不及防,俏臉變色,隻能硬擋,怒道。

“還不來幫本宗,阻止此人凝聚劍氣!”

此話,是對圍觀金丹所講。

那些天離宗長老,一個個身受重傷,早躲得遠遠的,生怕被卷入戰局。

此刻得到思無邪命令,自然是硬着頭皮沖向甯凡。

但甯凡眼光一寒,劍光一動,十幾個天離長老,根本無法近身一二!

他們有一種直覺,觸及劍光,必死!

“此爲,香火...”

這一刻,甯凡劍勢已成,劍落!

靠得最近的數個天離長老,直接被一劍削死。

那劍光,帶着一絲飄渺之意,使得甯凡明明是融靈修爲,一劍卻有金丹巅峰之威!

不擇手段,也要滅了天離...

此爲,執念...

“師尊,讓我來!”

他好似周身,都變成了一道劍光,直沖思無邪。

“不好!”思無邪俏臉變色,一拍儲物袋,極品飛劍朝甯凡當胸刺去。

但此劍飛到甯凡一身劍光之時,先是一震,而後立刻碎成無數碎片!

這足以讓越國無數金丹瘋狂的極品飛劍,就這般,碎了!

思無邪心頭,平生第一次畏懼,因爲他在甯凡眼中,看到一絲瘋狂!

身影魔狂,眼神癫狂…這一劍,是不顧一切的劍狂!

她俏臉色變,取出一塊玉佩,就要打出法訣。

若她能打出法訣,便可憑此玉,将其恐怖的本尊一絲力量,借下!

此玉,名爲界玉,珍稀無比!

“碎!”

但傳入耳中的,卻是甯凡一聲冰冷之聲。

界玉,被起毫不留情,一劍斬碎!

劍光近身,快,太快!

思無邪周身被劍光一籠,好似被千萬到細線刺入,立刻經脈精髓,失去知覺。

昏迷前,他怨恨地望着甯凡,萬萬想不到,與老魔交手之時,這小小蝼蟻,竟然借來香火,傷到自己…

恨,好恨!

“呵,你們殺我又能如何,我僅僅是本尊一具化身,殺了我,本尊便會知曉,知曉雨界發生變故,定會設法降臨九界…你借來香火,不凡,但你不知你師尊在四天之上,仇人如麻,你斬了我,我本尊便帶你師尊仇人,滅你師尊!”

一聽此言,甯凡癫狂的眼神,忽然一顫,一絲清明中,中止了最後一絲劍光,留下思無邪性命。

眼前的思無邪,僅是一具化身?原來如此…他是一具四天之上高手,祭煉出的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唯有碎虛老怪才能領悟,這思無邪,本尊至少是碎虛修爲,甚至更高。

難怪都說天離宗水深,原來是這個原因麽…

殺一具化身,卻可能引下老魔仇人,來雨界,來越國,對付老魔…

老魔助自己救甯孤,自己,卻要害死老魔麽…

“不能殺…”

他扼制着心中殺機,生生,收了劍光。

而這劍光一散,他立刻香火潰散,并失去全身力量般,反噬不輕,卻固執地将思無邪香肩按住。

思無邪俏臉一變,萬萬料不到,自己随便一句話,就吓到了甯凡。

但老魔,卻從甯凡罷手間,看出其内心掙紮。

他知曉甯凡有多恨天離宗,所以,他帶甯凡來了。

拜師禮,最大的一禮,即是…救回甯孤!

但老魔未料到,甯凡爲了自己,願意舍下一身恨意。

這個徒兒,沒有收錯,沒有…

“怎麽,不敢殺我了!”思無邪仙脈盡碎,法力全失,毫無反抗之力。

“不殺…我不殺你,卻有的是辦法,對付你!你大可期待一二!”

甯凡瘋狂忍耐殺機。不能殺思無邪,不能連累老魔…但自己,更不可能放過他!

他劍鋒一偏,移過胸口,抖落劍火,一劍刺入思無邪小腹,劍氣絞碎金丹,毀了思無邪重塑仙脈的可能,旋即還劍入鞘。

左手從雲頭托起昏迷的甯孤,右手變掌,運轉法力,一掌拍在思無邪胸口,将其拍昏。

一掌,思無邪吐血倒飛,而甯凡卻面色古怪,再探手,将昏迷的思無邪扛在肩上…

思無邪的胸口,好軟,比小紙鶴未發育的小胸脯豐滿多了…這人,真是個怪物,不男不女...

他的目光,掃過天離宗僅存的十幾個長老,冷笑。

“思無邪已擒,天離已滅,爾等一個也休想留活口!”

天離宗百裏之内,早已連一隻蒼蠅都不剩下。

被甯凡一望,十幾個長老,俱是面色煞白。

那香火一劍,自成形,到滅思無邪,不過瞬息。

一個個長老重傷跌落境界,根本無逃脫之力,本還指望無邪宗主吓退老魔與甯凡,不曾想,連思無邪都栽在甯凡手上。

“堂堂越國第一高手,本尊更是四天大人物,竟被一個少年擒了去…這,怎麽可能!”

十幾個天離長老,紛紛意識到不妙,想要逃脫,但爲時已晚。

他們個個被大陣所傷,金丹被廢,身受重傷,一個都休想逃脫。

老魔殺機一動,一掌一個,俱把脫逃的長老拍死。而甯凡,雖雙手提人,無手可用,卻也以神念祭出斬離劍,追殺長老,殺人速度絲毫不慢。

斬離斬離,此劍名爲斬離,不斬天離,豈不浪費?

十五名逃竄長老,老魔殺了九人,甯凡隻殺了六人。這師徒二人,一面殺人,一面收取死人的儲物袋,殺人越貨,一點不落。

而殺死其中一名長老時,甯凡更神色一動,獲得了一個意外收獲。

當一劍劈死一名長老之時,其肉身之中,血肉與消散的法力融合,竟徐徐演化一枚金色果實,有龍眼大小,其上密布玄異紋路。大道波紋在其上流轉,絲絲異香從果實内飄出。

道果…斬殺天離長老,竟斬出一顆道果…

畢竟這些長老跌落修爲前,也都是金丹修爲。金丹以上老怪死去,都有幾率形成道果的。

神念一卷,将道果卷到身前,甯凡微微一笑…傳聞,殺一百金丹,可得一枚道果,這便是普通幾率。自己的運氣不錯,殺六名金丹,便斬出個道果。

他神念一收,将道果收入儲物袋。而老魔見此,臉騰地綠了,心裏不平衡,難以平衡,如何平衡?

“甯小子,你踩狗屎了嗎?!老子殺9個,毛都沒!你殺6個,就有道果…”

老魔望望天空下、天離宗的廢墟遺址,越想越不平衡。

天離宗雖毀,不過廢墟之中,應該還有很多好東西。自己殺了半天人,就得幾個儲物袋。甯小子又是得斬離劍,又是得道果,還抓個半步元嬰老怪煉成傀儡…哎,不能比,跟這貨沒法比…

“我要去下面淘寶物…”老魔指着山體廢墟,老小孩一樣撇嘴。

“去吧,我又不攔你…你不走,反正我可走了。此處動靜太大,小心一會兒引來碎虛老怪,搜你魂,滅你憶…”甯凡搖搖頭,懶得理老魔,他的心,在複仇之後,空蕩蕩一片…化作冰虹,提着甯孤與思無邪,朝七梅方向返回。

而老魔,留在原地,心中那個掙紮呀…

忙了一圈,好東西都讓甯凡得了,不公平啊,不公平…

不過修真界,哪裏有什麽公平呢?拳頭大就是公平,這不是老魔自己說得麽?

百裏廢墟,無一生靈,誰看了都要好奇,老魔咽咽口水…萬一真有碎虛老怪來這裏探查,說不定真會一掌拍死自己,搜魂滅憶。那樣,似乎就虧大了。

“算了,老子還是回七梅,繼續第54次煉丹…這一次,老子一定要煉制出四轉丹藥…”

老魔一道黑虹,複雜離去。

而最讓他複雜的,是甯凡最後一刻的選擇,那不殺思無邪的掙紮…

他的心,微微顫動。

他一生仇人無數,徒兒不少,但徒兒,一個個都死了…不死的,隻剩甯凡,與一個孽徒。

甯凡,是個好徒弟…



天離宗覆滅,此事在三日後,才被數個來探金丹察覺。

越國覆滅一宗,此事,絕不是小事!畢竟覆滅的,更是越國第一魔宗!

甚至最終,雨殿高手都介入,隻是,那些高手在發現此地老魔的氣息後,一個個緘口不言起來。

最終,天離宗的事,在越國引發狂瀾巨浪,但雨殿,卻對此事保持沉默。

這是不正常之事…雨殿不介入,必定說明,滅天離之人,是雨殿都忌憚的高手…

越國第一魔宗,易主。

群魔争雄後,鬼雀宗繼承了天離宗大多數靈脈。

對于天離宗,一個個老怪則諱莫如深、閉口不談,深怕一言不慎,得罪那個覆滅天離的強橫人物。

他們卻不知,那種讓雨殿忌憚的人物,僅僅是一個窮途末路的老魔。

他隻是在越國隐居,僅此而已。那一日,他送了弟子一個大禮,天離覆滅…

他讓甯凡認識到了弱小,讓甯凡見識到了強大,盡到了師尊應盡之事…

覆滅天離,随即被老魔扔到老魔,他開始煉制第54次丹藥…懷着期待,與無奈。

他隐隐知曉,服下此丹,或許并不會恢複修爲…

“那孽徒,可會迷途知返…”老魔尋思之時,爐火不穩,險些煉丹失敗。



甯凡回到七梅,閉關數日,隻爲煉制一種丹藥,爲弟弟甯孤解毒。

丹成之後,他與甯孤一道,離開七梅,去了一處與世隔絕的小山村。

他離去,甯孤留下,這是甯孤的請求。

甯孤希望住在這裏,無須殺人,無須刀光血影,隻願平平淡淡,與世無争。

而這些僅是表面原因,甯孤隐居山村,最大的原因,卻是害怕見到甯凡。

他記不起哥哥,每當見到哥哥,自己頭便如炸開,更會讓哥哥痛苦、内疚、自責。

在自己徹底記起甯凡之前,甯孤不打算與甯凡相認。縱然恢複記憶,此生,他也不願修道。

人各有志…甯孤和甯凡終究不同。

“若有一日,我記起你,我會去找你。”甯孤站在村口,目送甯凡。

“會有那麽一天…你想住在哪裏,想過什麽樣的生活,我都可以許給你。你想平淡,我許你山明水秀。你想富貴,我許一國城池、人間帝王。你想長生,我便許你功法丹藥,助你成仙…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甯凡柔和一笑,但實際,并不快樂,隻有自責。

兄弟,不一定要住在一起,不一定要家境相當,甚至不一定要志同道合。也許人生的軌迹,将二人分離。

但隻要知道對方還活着,和自己仰望同一片天空,心頭的牽挂就不會消失。

并非所有人都喜歡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而有了這牽挂,甯凡無論殺多少人,爲多少人所嫉恨,他都不會忘記,自己是一個人,不是魔。

“我曾發誓,覆滅天離,我做到了...可我,太弱…修道路上,我微不足道,但這條路,我已踏上,無法回頭,便隻有,走下去…”

天風之下,群山之巅,甯凡立于雲霧間,悄悄注視山村中的甯孤。

心頭枷鎖,碎去,他擡頭,蒼穹便更加廣闊。他俯首,大地便更加遼遠。

“天爲吾妻,地爲吾妾...當年亂古,或許便是這種心情...亂古,若無你,便無我今日...他年若有機會,我會助你,将亂古魔名,響徹寰宇...登上這修道的極緻巅峰!”

此乃,修道之心!

下一次,不會再有香火之力。

下一次,隻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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