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變動讓王安宇消失在葉霆眼前。

啧。

葉霆握住手中匕首站定，雙眼在突然亮起的白光下有些不适的眯起。

啪！

所有燈光同時亮起打開的整齊劃一的聲響，但不論那些燈泡原本應該呈現出什麽顔色，此時照亮商業廣場的隻有一片白到刺眼的白熾燈光。

過分明亮的燈光從房屋、商店、花叢各處點亮，将副本空間内照亮到一種誇張的地步。

如同過曝光的相片一樣無法分辨所有的景象，樓房在燈光下呈現爲一條條虛無的淺灰色剪影，甚至難以分辨原本的形态顔色。

磨砂石闆的地面此時呈現出足矣反射強光的光滑白色瓷磚，整齊的瓷磚縫隙如同網格一樣鋪展在地面各處。

玻璃的窗戶演變爲類似于囚籠一樣的分隔欄杆，反射着冰冷的金屬光芒。

不僅如此，所有肉眼可見的進入地點全部被這種未知的欄杆封鎖，呈現爲一所監獄般冰冷無情的大型空間。

視野限制、

活動限制。

環境的初次改變就将葉霆放在極度不利的境地，可惜——

葉霆之前從未嘗試過将從笑面哪裏剝奪的分體能力完全釋放，哪怕是鹹魚小鎮之後相對适應的狀态也沒有試過。

他還有所顧忌。

來自青子、來自輕姐、來自周圍的其它玩家乃至詭物，甚至是他自己。

隻是這一次，他什麽都沒有想，而是任由内心的暴戾殺意瘋狂湧上，完全吞沒自己的意識和身體。

這麽久了，終于抓住他想要複仇的目标的一絲線索。

他甚至開始覺得先前自己的遮掩有些可笑。

兜帽下的面容完全與自己身後的死灰色殘影重疊，身體分解爲近乎錯亂的黑白線條，所有的細節褪色失真，甚至如同整個人錯開維度。

那是完全無法理解的錯亂感，無序的線條在身周波動，隻剩下一個黑色的陰影站在一片蒼白的燈光中央，成爲明亮中無法除去的最後一抹陰影！

比起現在的他，甚至手中的月薇匕首都比他更加真實。

葉霆向着斜上方擡頭，兜帽下的笑容露出一角。

嘩啦——

商場三樓，封鎖窗戶的欄杆的某種力量像是玻璃一樣破碎濺開，死灰色的線條從欄杆的縫隙中穿過，最後在三樓空地間成形。

找到你了！

匕首毫不留情的刺向身前的人影脖頸。

王安宇現在完全不是先前見面時那個平凡中年人的樣貌，而是讓葉霆無比熟悉、記憶深刻的那位貨車司機！

不過眼下，王安宇呈現出一種介于虛幻和真實之間的狀态，但想要确定他真正狀态的時候，所有的感知都會混亂無比，無可遏止的劃入另一側，永遠無法碰觸。

那絕非正常人類能夠露出的玩味表情。

還有他體内在葉霆眼中已經幾乎是實質的惡意氣息，令王安宇整個人的身後都出現一片扭曲的黑色水紋，組成人類所能感受到的最爲厭惡的可怖之物遊蕩！

面前的王安宇拍了拍手。

葉霆眼前的景色再變。

還是商場三樓，但所有的店家貨架都已經被清空，堆疊在遠處，隻剩下一片白色地磚的空地，和空地中央一個座椅。

自己就坐在座椅上。

某種力量像是鎖扣一樣将葉霆手腳死死束縛，包括脖頸都被類似于項圈鎖鏈一樣束縛住，令他隻能擡頭面對。

數盞通透的白色大燈從各處照向他的雙眼，在他瞳孔之中劃過。

拷問。

“葉霆。”

身體失控的擡起頭，面向大燈的方向，耳邊是無數個嚴肅公正的聲線壓迫重疊，帶來從身體到心靈的抨擊拷問。

咚、咚咚、咚咚。

葉霆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髒都在眼下的壓力下漏跳一拍。

王安宇背着手，就像是判官一樣站在最中央，俯瞰着座椅上的他。

“說出你最想隐瞞的罪孽。”

重疊的聲響複述，無形爆裂的嗡鳴開始在頭腦裏炸響，讓葉霆的思緒短暫的陷入空白，隻剩下想要複述一切，将身心全部交予此地的沖動。

他張張嘴，最後緩緩開口：“我……”

“……”

“……無.罪.可.述！”

嘩啦嘩啦——

身下的座椅崩塌成碎片，手腳似乎依舊存在束縛的鎖鏈，但這些鎖鏈此時隻能無力的挂在他的手腳脖頸，再也無法形成任何阻礙！

在王安宇再次借助副本脫離消失之前，葉霆伸手，死灰色的線條從身上散開，瞬間橫跨兩人之間的距離到達王安宇眼前。

葉霆雙手握住月薇匕首，身影突入王安宇心口！

黑白單薄的線條順着匕首傷口湧入，纏繞上王安宇本體乃至他身上屬于詭物的惡意！

那或許是王安宇自己本人都不知道的部分本源，卻在眼下葉霆的能力下開始解構分解！

匕首沒有觸感，沒有血液。

眼前的王安宇完全沒有可以被物理傷害的實體。

王安宇身影消失，看上去沒受到太大的傷害。

可葉霆能肯定自己的攻擊絕對傷到了他。

剝離回縮的線條殘影帶來了某種力量，讓身體裏湧動的殺意更加躁動幾分。

葉霆從未覺得内心有過如此堪稱舒暢乃至滿足的感覺。

一次不夠……

那就兩次、三次甚至更多！

直到徹底拆解，迎來勝利爲止。

手腳的鎖鏈依舊在發出嘩啦、嘩啦、嘩啦的鎖鏈抖動響聲，雖然看不到形态，但葉霆每有一絲動作，屬于金屬的冰涼和重量就會刺激乃至磨損他身體各處。

不過沒有影響。

嘩啦、嘩啦、嘩啦！

鎖鏈的聲響劃過地面，戴着兜帽的修長身影在白色的空間中前行着，手中漆黑的匕首看不到絲毫光亮。

四樓。

再次是審問的場景複刻，再次是更沉重的鎖鏈束縛，迎來的依舊隻有葉霆的那個回答。

刷！

比上次更快，甚至王安宇的腳步還未站定，葉霆手中漆黑的月薇匕首已經劃過他的脖頸，更加無序深刻的傷痕在王安宇的軀體上暴露而出。

這一次，月薇匕首觸及了實體！

王安宇的臉上明顯閃過驚愕，甚至将一時的玩味壓了下去。

王安宇的狀态顯然沒有發生變化，就算受傷也不會削弱多少，那隻可能是葉霆的攻擊在以某種超出他想象的可怕的速度成長，如果再讓對方糾纏下去……

原本的有趣也會變成不太好的結果。

不愧是主人的分體，這種成長這種能力，超出他們太多了。

王安宇一點也不羨慕。

除了能力強度和範圍，他們永遠都是主人的一部分，甚至稱不上獨立的個體，在這方面比最低級的鬼還要弱。

“真的無罪可述？說在厭惡，角色扮演是不是也太沉浸了些。”

“醒醒，你不會真的以爲……”

在葉霆攻擊的同時，王安宇開口。

就算用匕首割斷王安宇的脖頸，但這顯然無法阻止王安宇的言語出聲，隻是由于受傷略顯漏風滑稽。

隻是葉霆一點也不這麽覺得。

“閉嘴！”

掩藏在死灰色殘影中的葉霆瞳孔微震，暴躁的打斷王安宇的話。

他聽出了，王安宇最開始的疑惑已經消失，演變成了現在的玩味乃至嘲諷，那不是對他的實力或者能力，而是對他本人！

對方要說的、

要說的……

王安宇顯然沒打算按照葉霆說的那樣閉嘴，而是完全沒有停頓的說出了後半句話。

“……真的以爲你是葉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