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京城三十多裏的一處山林中,方雲見到了周昕和幾名士子。他們手裏牽着馬匹,藏身在草叢中。
“方兄。”周昕大步走了過來,将其中一匹馬的缰繩,遞給了方雲。
“小侯爺。”和周昕同行的幾名士子,恭聲道。
這七名士子都是經曆過巴林礦山,奴隸暴動,并且存活下來的。不管是在巴林礦山,方雲面臨危機,從容應對,把大家帶出險境的實力,還是上京城,三堂會審,方雲公然彈劾英武侯楊弘的勇氣,都讓這些士子極爲的欽佩,所以一緻決定跟着方雲,一起加入軍伍。
方雲從周昕手中接過缰繩,掃了一眼七人,沉聲道:
“周昕應該已經跟你們說過了,從軍會有一定的危險性。這不是一個月幾個月的事情,而是幾年甚至十幾年的事情。你們有一定的幾率,永遠回不了上京城。”
“小侯爺,這些我們都明白。沙場無情,生死自負!”
一名身材修長,眼神明亮的士子宏聲道。
“小侯爺,我們都明白。”其他人也點頭道。
“很好。你叫什麽名字?”方雲指着最開始的說話的人道。
“回小侯爺,我是楚狂!”楚狂行了一禮,恭聲道。
“你們七個人,以後就以楚狂爲。兵法大家都讀過,令行禁止四個字的意思,大家都應該明白。從這裏離開之後,我要求你們所有人,都必須遵從我的命令,做到令行禁止四個字。簡單點說,以後你們就是我的親兵,心腹。**後若是封王拜侯,自然也不會虧待你們。”
“小侯爺,我們明白。”
七人都低下了頭,擺出了恭敬的姿态,以實際表明了自己的選擇。方雲的身份地位,要比他們優越許多。今天就算不跟着方雲,日後,也免不了要服從其他人的命令。這是他們的命運,沒有多大的區别。
“這樣最好不過。多餘的話,我也不說了。今天帶着你們七個人離開。我希望幾年以後,還能帶着你們幾個,衣錦歸來!——上馬!”
一行九個人,跨上了烈馬,,長鞭一揚,立即縱馬向西而去。人生的道路,立即在此分歧。
單人獨騎,比乘駕馬車方便很多。隻要是條道,都能走,樹林,山嶺都能進去。
方雲帶領幾人也不走大道,直接橫插山嶺,向西而去。
大家身上都帶了一點幹糧,糧食吃完之後,就地獵取狐、獐,生火烤着吃。
一個多月後,一行人終于到達了風甯侯的駐地,閻城。
閻城坐落在大周西陲,于海相鄰。與大周其他城池不一樣,閻城看起來破敗,灰暗,完全沒有大周其他地方的富庶。
“這就是閻城嗎?”幾名士子跟随方雲,走在生滿苔藓的青石街上。不可置信道。
大周朝富庶太平,人人衣錦,但這裏的人卻穿着麻布衣,更重要的是,這些人死氣沉沉,沒有一點朝氣。
“沒什麽好奇怪的。這裏的百姓,以前都是各省各府的罪犯,劉芳、配到這裏服苦役,碰上了朝廷大赦,就做了良民,後來就在這裏生活下來。商人逐利而行,這裏本來就是苦寒之地,往海外,幾萬裏處就是号稱窮荒的吠陀洲。這種地方,商人自然不願意過來。沒有商人,這裏隻能是越來越窮,越來越苦。”
方雲牽着馬,一邊前行,一邊解釋道。他來之前,已經搜集了許多資料,對閻城有所了解。
幾人想想也是,除了流放和配的罪犯,這裏還有誰願意過來。
方雲也覺得挺古怪的,風甯侯年輕時儒雅風流,可以說是雅士,沒想到,做了王侯之後,居然習性大變,跑到了這種苦寒之地鎮守。
“走。”
整個閻城,就是一座巨大的兵營,而控制這座巨大兵營的,則是閻城中央的一座金屬大殿。風甯侯藍礬就住在裏面。
“進去,侯爺在裏面等着你。”片刻之後,侍衛走了出來,通傳道。
方雲一行人魚貫而入,進入了大殿。
大殿有些暗,兩側站滿了校尉、都督、将軍、大将軍。這些人全部彙集一堂,似乎在商量着什麽事情。看到方雲等人進來,都拿眼光掃過來。周昕等人立即感覺一股股無形壓力,從四面壓了過來,立即舉步維艱,步伐慢了不少。
“方雲見過侯爺!”
方雲神色自若,徒步走到大殿前,對着大殿上,坐在金屬寶座上的儒衣男子道。
大殿上的男子,相貌堂堂,神态威嚴,流露吃濃烈的軍伍王侯氣息。但他的皮膚又極爲白淨,下颔更是留着三縷黑須,威嚴之中,又流露出一股儒家雅士的風範。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在此人身上完美的結合,給人一種儒侯的感覺。
武道一途,修爲越高,氣息越強大。修爲達氣魄級,立即呼吸如雷,到楊弘這種境界,更是恍如天帝降世,氣息至剛至陽,霸烈之極。
然而這位風甯侯就在方雲身前數丈外,身上卻沒有一丁點的氣息流露出來。看起來,似乎就真的是一個儒生,做了武将一樣。
“大周朝的王侯裏,估計隻有這位風甯侯,才有這種本事。居然憑借一身儒家氣息,将身上武者氣息掩蓋下去。”
方雲暗暗心驚。能把自己的氣息掩蓋下去。要麽就是身上有什麽匿息珠之類的寶物,要麽就是風甯侯的修爲,真的極爲駭人。
方雲心念一動,立即施展望氣法。眼睛一眨,再次睜開的時候,立即看到一道赤色的精芒籠罩大半個大殿,從風甯侯身上噴薄而出,直撼雲霄。這股精芒甚至往外散出來,将整個大殿都籠罩在一片氤氲的赤色中。
“這個風甯侯!”
方雲駭了一跳,氣運呈赤色,那是王侯的象征。風甯侯身上的這道精芒,就算放在大周朝的王侯裏面,也是極爲可觀的。
“風甯侯有如此實力,卻屈居一隅。鎮壓着這個窮苦之地。所謂大隐隐于朝,小隐隐于野。風甯侯這擺明了,是不想摻和到任何鬥争中。”
方雲望了一眼風甯侯,若有所思。
“你就是方雲把,”風甯侯藍礬這個時候說話了,方雲施展望氣法的時候,風甯侯若有感應,眼中閃過一絲奇特的光芒:“李翼的信,在身上?”
風甯侯的呻吟醇和、平靜,給人一種不與人争的感覺。
“還在。”
方雲立即取出李翼的信,一旁立即有侍衛接過,遞了過去。
殿裏衆校尉,都督,将軍,早在聽到方雲兩個字時,就變了顔色。
三堂會審,彈劾武侯,這事早已鬧得沸沸揚揚。隻怕大周的狀元郎,都沒有方雲此刻名聲在外。
“嗯。”風甯侯拆開舉薦信,隻是稍微掃了幾眼,立即就放下了下來。
“你的實力,做校尉有餘,不過,朝廷的規矩不可廢。來人,帶他到葉忘校尉哪裏報道!”
風甯侯輕描淡寫道。大殿裏,記名将軍臉色微變,立即低下頭來,一語不。
“是,侯爺!”
風甯侯聲音一落,立即有一名白袍侍衛,領了方雲幾個人,向城西而去。一行人,隻在殿裏,前後待了半柱香的時間不到,立即就離開了。
“小侯爺,我感覺好像不大對勁啊!”
楚枉跟上來,小聲道。李冀極力把方雲拉到風甯侯軍中,這件事情,他們都是知道的。但從風甯侯的神态看,似乎對這件事情并不上心。這和他們預期中的有很大區别,産生一種巨大的落差。
方雲搖了搖頭:“問題不在風甯侯身上,而在這個校尉葉忘身上。一會見機行事。”
片刻之後,城西到了。一個巨大的校場周圍,矗立了許多樓宇。周圍,還搭建了不少營帳。校場上,數百新兵正在訓練。
“你們在這裏等着,我去跟校尉大人說一下。”
白袍侍衛說着,進入了其中一間房子。
不一會,白袍侍衛出來,在其身後,跟着一名作校尉打扮的精瘦男子。這人眼睛很細,說話的時候,眼睛眨動,雖說沒賊眉,但那鼠眼給人一種強烈的感覺,就是此人善于攻心機。
侯爺已經派人跟我說了。你們隻有九個人,一會兒,我會再派個人過來。組成一什。你們自己安排!來人,帶他們到十号營房!
葉忘說完這句,衣袖一拂,深深瞥了一眼方雲,立即轉身離去。不過,他不是會營房,卻是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幾位,請跟我來!”
被葉忘點到的士兵,小心翼翼的道。眼前這九個人,衣着華貴,還能讓風甯侯派貼身侍衛過來,來頭鐵定不小。
“到了!”
出現在方雲等人面前的,是一座年久失修的營房,木門壞朽,還沒進門,就有一股黴味撲鼻而來。
“小侯爺,這···”
周昕也呆了,沒想到所謂的十号營房,居然是這樣。
“哼!”方雲冷笑一聲:“不用多想了。風甯侯讓我們對付的就是這個人。王侯召集,一個小小的校尉,居然敢抗命不去,若是沒有大的後台,就是不知死活。不用多想,這個葉忘不是平鼎侯,就是鎮國侯安插的,反正脫不了貴族侯一脈。”
衆人聞言駭然,聽方雲這麽一說,才注意到這件事實。衆人剛進大殿的時候,風甯侯分明在召集衆人,商議事情。校尉也是屬于召集商議之列的。這個葉忘在這個時候,居然安心待在營房裏,不是有恃無恐,那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