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菌自從離開輝格堡後是面沉似水，一言不發，趙旭等人怕她有事，隻得陪其在附近找了個地方暫時坐下休息。

“哎，好好一頓燒烤都被攪了，折騰了半天我肚子都餓了，男爵，附近有沒有賣吃的？”傑洛士此時忽然開口說道。

趙旭起初也是一愣，心說這都什麽時候了你傑洛士咋還惦記這些？但擡頭一看傑洛士一個勁給自己使眼色，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當下說道：“往東走不遠有家買烙餅的，手藝記得還可以。”

“那好，我去買幾張餅大夥墊墊饑，你先在這裏陪執行官說會兒話。”傑洛士說着又沖趙旭使了個眼色，接着也沒管他倆是否答應是快步離開。

此時夜幕降臨，鎮上的人家陸續點起了燈，由于最近各路人馬雲集，羅傑鎮即便到了晚上依舊顯得頗爲熱鬧，可與這萬家燈火形成鮮明反差的是趙旭與葉菌坐在路邊的落寞身影。

一開始倆人之間保持着一種詭異地沉默，葉菌還是一言不發，趙旭一琢磨這樣下去不行，于是便決定主動找點話題。

“這個傑洛士，買個餅怎麽去那麽久？不會迷路了吧？”趙旭故意自言自語道，實際上是在試探葉菌的反應，可“冰霜死神”依舊沒有接話。

趙旭見狀遲疑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麽，說道：“我沒來葛蘭西瓦尼亞之前曾經遇到過一件事，我家鄉那邊有戶窮人，女主人因爲受不了丈夫酗酒好賭，把家業都敗光了，就丢下了一雙兒女遠走他鄉，剩下父女三人的日子過得有多苦是可想而知，當然那男主人沒什麽值得同情的，但兩個孩子不同，在這件事裏他們是無辜的，而且這倆孩子還特别懂事，苦難的生活沒有磨滅他們的樂觀與善良，正因如此周圍的人想着幫助他們一家。”

一開始葉菌對于趙旭的講述并沒有反應，但漸漸地她的注意力似乎被吸引了過來，葉菌似乎有些疑惑，不明白趙旭爲何突然說起這些。

“一開始大夥給男主人介紹工作，但這種人你知道幹什麽都不會長久，後來大夥又想讓他種水果或者搞養殖，可他根本不用心，不是收成不好就是直接把本錢給花了，弄得大夥也很頭疼，有次大夥上門規勸他，道理說了一大堆，結果他卻說反正自己就是窮，大夥幫他不過是爲了湊政績，圖名聲，要麽繼續資助他，要麽就少廢話，逼急了他就帶着一雙兒女出去要飯，反正丢臉的又不止他們一家。”

“這不混蛋嗎？”終于葉菌開口了，趙旭要的就是這效果。

“誰說不是呢？我一開始遇上這種事也很生氣，可後來我逐漸想明白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可能事事都盡如人意，總有些混蛋存在，甚至活的比大多數人更好，最要命你拿他們還沒什麽辦法，這公平嗎？不公平，可事實就是短時間這種情況不會改變，這次的事你心裏生氣，不甘，這些我都理解，其實我眼下也恨不得直接把澤莫斯基給殺了，落個痛快，但這并不能解決問題啊，兩位主教他們眼下也有自己的難處，要求這事按程序走在法理上也确實沒問題，如今我們能做的隻有盡力在規則範圍内争取給真兇應得的懲罰，盡管我估計可能不大。”

葉菌聞聽低頭思索了一會兒，說道：“其實我是個孤兒。”

“這我知道。”

葉菌先是一愣，接着似乎明白了什麽：“傑洛士他們跟你說的？”

趙旭苦笑。

“這幫家夥嘴也太快了，下次有機會非得教訓教訓他們。”

“那也不必吧...”

“既然你都聽說了，我也不必再做說明，當初我的家人都是被妖魔所殺，那時我還是個孩子，也險些喪命，那種絕望，恐懼，沒經曆過的人是無法了解的，當時是教會救的我，并且安葬了我的家人，從那時起我就認定教會是上蒼派來拯救我的，我發誓這一輩子都要效忠教會，扞衛正義，傳播上蒼的愛與榮光，這些年我也是一直這麽做的，爲此我犧牲了很多，也受到了許多敵視跟指責，但我從來沒有抱怨過，因爲我覺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直到這一次...”

葉菌說到這裏眼神裏露出了迷茫，相識以來這是趙旭看到這樣的“冰霜死神”，足見這件事對于葉菌的沖擊有多大，趙旭當時不禁勸慰道：“你也不必太自責，這并不是你的錯。”

“可我的确沒有保護好那個修女，我早就該想到澤莫斯基他們會蓄意報複，如果我早點把那修女轉移走或者保護起來，也許...”

“這不能怪你，我們不是都沒想到嗎？畢竟我們要是跟那群家夥思路一緻我們也成人渣了。”

“不光如此，還有“聖域”在這件事上的态度...我甚至都沒底氣回答你上次的那句話了。”

“哪句？”

“我對教會的這份忠誠是否值得...”

“哦，這句啊...你還記得，其實那都是醉話，你不必在意。”

“呵呵，我雖然不喝酒，但别人是不是真喝醉了我還是看得出來的，以前無論我受到怎樣的埋怨指責，我都不在乎，因爲我堅信自己代表“聖域”，而“聖域”代表正義，但這一次如果那個修女的靈魂質問我，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

葉菌說到這裏是以手扶額，顯得極爲苦惱，趙旭看着心裏不禁對其有了新的看法，葉菌的思想言行存在着偏執的一面，但與許多人不同，她确實是發自内心相信着所謂“正義”，并且貫徹到言行中，也正因如此這次的事對其打擊才會那麽大，此刻在折磨她的正是良知和正義感，這兩樣東西幾乎所有人都愛挂在嘴上，但有幾個能真正堅守呢？從這點上說葉菌不失爲是一個正直的人，隻是其對于正義的理解或許出現了偏差。

“你也不必太自責，在這件事上我們也是無能爲力，除非能夠改變這個不公的世界。”

“或許吧，這都是因爲人類對于上蒼的信仰動搖了，背棄了神賦予的良知，要是能扶正袪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