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委屈了。”趙旭說道。

“沒有，這裏的人對我都挺好的。”葉菌聞聽淡淡地說道，盡管淪爲了囚犯，可葉菌的表現依舊很平靜，看不出絲毫的恐懼或緊張，這也是趙旭最佩服她的地方。

“有什麽需要你盡管說，我盡力幫你滿足。”

“沒有...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之前我跟傑洛士他們原本是去給陣亡的戰友申請撫恤金，如今這麽一鬧這件事就耽誤了，你們要是方便幫忙跟進一下。”

“你自己都淪爲階下囚了還在考慮别人？”

“那些是我的戰友，是上蒼最爲忠誠的戰士，這些都是他們應得的。”

“你跟我認識的多數同齡女孩子都不太一樣。”

“女人也是人，一樣會有各種各樣的性格，再說從加入光明團的那一刻起我的身份就是上蒼的爪牙，别無其他。”

“可這值得嗎？”

葉菌聞聽當時瞪了趙旭一眼，似乎有些生氣，但忽然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麽，眼裏的怒火漸漸黯淡了下來。

“或許吧...”葉菌輕聲說道，這話在旁人聽來或許沒什麽，但趙旭跟葉菌相處已久，他明白能讓“冰霜死神”說出這種話，明顯最近的許多事已經讓其信仰發生了動搖。

當時趙旭的心情有些複雜，長期以來他是很希望能改變葉菌對于上蒼以及教會那種近乎偏執的忠誠，但如今事情有進展了，他卻高興不起來，因爲他明白這對于葉菌來說是個何其痛苦的過程，想到這裏趙旭不禁轉換了話題。

“你也不用太擔心，在這件事上多數人還是支持你的，其實我們已經開始籌備，力争幫你打赢這場官司。”

“多謝。”葉菌淡淡地說道，可忽然又顯得若有所思，扭頭看向一旁的窗戶，遠處是廣袤的山林，風景嚴格來說談不上多好，但葉菌卻看得很投入，似乎想從中尋找什麽。

“你在想今後的事？”趙旭試探性地問道。

葉菌聞聽微微一愣：“你怎麽知道？”

“我猜的，以前我見過别人也有這種眼神，後來我問他當時在想什麽，他說是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

葉菌聞聽微微歎了口氣：“有時我還真挺佩服你。”

“怎麽說？”

“你總能站在别人的角度去看待問題，并且懂得揣摩他人的心思。”

“這算誇我善解人意？”

“不全是，畢竟你有時候在這方面顯得有些不分善惡黑白。”

“呵呵，其實我也挺佩服你，哪怕受了打擊，受了委屈，可你依舊不會放棄對于正義的追求。”

“人不就該如此嗎？”

“不會，實際上大多數人追求的還是自身的利害得失，而不是正義本身。”

“你這個人似乎總不願相信人心中光明的一面。”

“錯了，正因爲我相信才會一直去努力改變許多事，隻是我從不否認人心是複雜的，有時甚至是陰暗的。”

“雖然證據不足，不過我總覺得你的思想言行就是個異端。”

“哦，那如果你恢複職務會抓我嗎？”

“會，職責所在，我不會有絲毫猶豫。”

趙旭聞聽微微一愣，心裏竟多少有點失落，可轉念一想這對于葉菌而言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嗎？自己有什麽好在意的？然而正在此時忽然又聽葉菌補了一句：“但我衷心希望這一切不會發生。”

趙旭聞聽心中一動，忙看向葉菌，隻見“冰霜死神”也望着他，眼神裏充滿了善意跟信任，那一刻趙旭不禁有些感動，他明白這意味着在葉菌心裏自己是個特别的存在，雖然不涉及什麽男女之情，但能讓别人如此在意，這終究是件值得慶幸的事，經過那一天趙旭跟葉菌的關系又往前邁出了一大步。

三天之後臨時法庭第一次開庭，審理葉菌毆打澤莫斯基一事，對于案情經過其實沒什麽争論，畢竟那天在場的人太多了，澤莫斯基的傷也都是衆所共睹，控辯兩方争議的焦點就是葉菌的動機以及整件事的性質。

辯護方收集了大量證據意圖證明葉菌那天隻是因爲同情犧牲的戰友，一時激憤失手把澤莫斯基給打，行爲雖然不對，但情有可原，希望法庭從輕發落。

而澤莫斯基等人當然無法接受這種說法，他們堅持認爲葉菌此舉是出于對于烏蘭公國的輕蔑，這不是單純的打架鬥毆，而是一次嚴重的外交事件，反正就是把罪名往大了說。

對此趙旭等人是據理力争，結果第一次開庭沒能做出最終的裁決，海因裏希等人經過商議，決定後天二次開庭繼續審理，大夥對于這樣的結果也隻得接受。

趙旭回去之後繼續跟傑洛士等人忙着爲葉菌脫罪做工作，結果這天晚上阿爾費雷德找到趙旭說是烏蘭公國方面有人求見。

趙旭當時聞聽就是一愣，心說如今聯軍上下誰不知道自己跟葉菌是一頭的，跟烏蘭公國不說是水火不容吧，基本也是針鋒相對了，這個時候對方來找自己幹嗎？但無論怎麽說雙方如今都算是聯軍，趙旭也不便拒人于千裏之外，于是便在客廳接待了來人。

出乎趙旭的預料，來人居然是個女性，而且年歲不大，身材高挑，金發碧眼，五官頗爲精緻，給趙旭的感覺頗有些原來世界裏超模的風範。

不過這位的衣着穿戴非常正式，看上去就是個随軍的文官，舉止言談也透出一股書卷氣，趙旭沒有想到澤莫斯基這個人渣身邊居然還有這樣的人物。

雙方一攀談，趙旭這才得知這位名叫塔西娅，是澤莫斯基的書記官，這次前來是希望跟趙旭商量雙方是否可以庭外和解。

趙旭聞聽一開始有些疑惑，因爲這官司本身就是澤莫斯基堅持要打，即便要和解也應該是自己這邊先提出來，而且就趙旭自己而言真不願意跟這位談條件，但他轉念一想如果能夠大事化小也好，于是便決定聽聽對方的計劃。

塔西娅這人給趙旭的第一印象有些冷淡，倒不是說她對人愛答不理，實際上她的言行舉止都很禮貌，除非故意找茬否則很難挑出不妥之處，但就是因爲她太禮貌了，禮貌得讓你明顯能感受到虛僞，仿佛她做一切都是爲了完成任務，不帶絲毫發自内心的真實情感，如果說葉菌的高傲像一塊冰，那塔西娅給趙旭的感覺就像是一個活着的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