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憑空消失
此次入宮見到的閨秀不少,葉鳳泠打定主意,不再刷存在感,她對自己的定位非常明确,那就是,弱化自己,使勁弱化自身存在,能弱到沒人注意她最好了。
可她不去找事,事情也要來尋她。
第二天,幾位小姐們聚在一起撿佛豆時,陳語涵便開始對葉鳳泠“使絆子”。
撿佛豆,顧名思義,就是在衆多的圓粒蠶豆裏挑撿出成熟飽滿齊整的佛豆,每撿起一顆佛豆,都要心中默念一句“南無阿彌陀佛”,以示一心向佛。
當下,大家都跪在蒲團上,圍着地上放好的一池圓蠶豆,安安靜靜撿着佛豆。
陳語涵瞥一眼滿臉虔誠的葉鳳泠,冷冷道:“有些人,在這裏裝得真誠無比,實際上還不是朝秦暮楚。”
蘇牧妤聽到,好奇問:“陳家姐姐,你說誰朝秦暮楚呢?”
這話把陳語涵問個愣怔,她以爲會是離她最近的葉鳳泠接話,不成想回應她的是更遠的蘇牧妤。
雖然已經定親,但心中到底存有對蘇牧野的多年餘情,愛屋及烏,陳語涵對蘇牧妤就很包容和兼愛。
“呃,沒什麽,随口說說。”陳語涵不自然笑道。
蘇牧妤笑嘻嘻:“我說呢,朝秦暮楚這個詞語可不是好詞,希望佛祖不會怪罪咱們口出穢語。”
陳語涵尴尬地笑笑。
葉鳳泠在一旁瞧得清楚,她說這話時分明是朝自己說的,想不到就算定親,陳小姐還對自己有敵意,哎,她好難。
如果說撿佛豆時陳語涵脫口而出的“朝秦暮楚”是小打小鬧,等葉鳳泠一覺醒來,發現她已經将将快要撿夠的佛豆不翼而飛時,便知這才是重頭戲。
隻見她眉頭微蹙半晌,抽絲剝繭地回想睡前見過的人、說過的話,發現一無所獲,隻得認命地翻出佛豆袋子,徑自往佛堂走去。
大家陸陸續續都撿夠佛豆了,隻還有伶仃幾人,也是就差一點兒,葉鳳泠到時,她們都已經撿夠,正準備回房間抄佛經。
“阿泠,你不是撿的差不多了麽?怎麽又來了?”陸石岚疑惑。
葉鳳泠苦笑,“我的佛豆可能被佛祖提前拿走了,我便隻得來再撿十斤。”
“啊?”陸石岚小小吃了一驚,“怎麽會,大家都撿,誰會去拿你的?”
葉鳳泠聳肩,表示她也不清楚,她見陸石岚要陪她一起撿,推對方起身,催促,“陸姐姐,沒事的,十斤佛豆一會兒就能撿完,你趕快回去抄寫佛經吧,我剛睡得憊懶,正好趁機活動活動筋骨。”
見葉鳳泠說的誠懇,也确實想抄佛經還要好久,陸石岚隻得走了,臨走前,她告訴葉鳳泠,如果有事就去找她,她來陪她一起。
葉鳳泠乖乖點頭,笑靥如花。
大家都走後,佛堂裏立刻變得空蕩蕩,葉鳳泠一心一意撿佛豆,不妨背後忽然有人拍她肩膀。
葉鳳泠被吓得差點兒跳起來,扭頭才發現是一臉狹促的蘇牧妤。
“牧妤你要吓死我,這裏是佛堂,幹嘛做賊一樣。”葉鳳泠不滿地觑她。
蘇牧妤攤開手,“我又不是故意的。找你一圈都沒找到,最後還是聽陸姐姐說才知道你還在這裏撿佛豆。”
她跪下幫葉鳳泠一塊撿,肩旁碰碰葉鳳泠,“泠姐姐,你的佛豆不見了,會不會是那些喜歡我哥的小姐們拿走的啊。”
葉鳳泠聽了難免悶悶,她望向眼前佛像,暗道,佛祖,你看到了麽,大家都清楚是怎麽回事,隻求你快讓蘇世子找個媳婦吧,不然我好慘。
見葉鳳泠不答話,塌着肩,表情怏怏,蘇牧妤繼續道,“那日,泠姐姐你同我哥在幹嘛啊?後來我去問我哥,他都不讓我和你再說話了,你們不是相好麽,爲何我感覺你惹毛了他。”
“你說世子不讓你跟我講話?”葉鳳泠抓住重點,她手下動作頓住,定定望向蘇牧妤。
蘇牧妤點點頭,“他說你很忙,讓我不要有事沒事老煩你,還說讓我有問題去問師傅、問他,總之就是不要再問你。唉,你同我哥到底怎麽回事?”
她側頭看了看葉鳳泠白裏透粉的臉頰,瑩潤得彈指可破,頭上的銀簪墜下流蘇,搖搖晃晃,映着明亮而潋滟的眸子,好像星河裏滿船清夢,也難怪自己的哥哥會對她别加青眼。
“你不說我也知道,我哥是不是對你有意思?”蘇牧妤鬼笑,葉鳳泠乜她一眼,這孩子今日是怎麽回事,怎麽一直繞着這事。
“蘇世子不喜歡我這樣的。”葉鳳泠淡淡道,繼續開始撿佛豆。
“切,我才不信,你也别蒙我,我都聽到娘親問洗硯了,洗硯說我哥跟他說過,去葉府提親的事。我哥是不是也跟你說了,所以那日你倆才……”
葉鳳泠嫌棄地看着蘇牧妤露出龌龊笑容,她不由扶額,眼尾掃掃四周無人,她輕聲道,“牧妤,我無意于蘇國公府,世子身份高貴,不是我能攀附的起的,無論世子說過什麽,那一定是世子在開玩笑。無非是看我顔色鮮嫩,一時興起,時間長了,他就會過去這個興兒頭。但若是你總這樣說,對我日後議親會有影響。”
這話一出,蘇牧妤瞬間安靜下來,手上撿佛豆的動作都停下了,不敢置信道,“泠姐姐,你……你不喜歡我哥啊?”
雖然蘇牧妤平時很看不上她纨绔無狀的哥哥,但在她心裏,還是認爲自家哥哥是頂好的,每一位閨秀小姐都以能和蘇世子扯上關系而沾沾自喜,這是第一次有人誠心誠意對她說,“配不上蘇世子”。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我沒看上蘇世子,你别傳我倆的八卦了,我怕我未來夫君不樂意。”
微微長大嘴巴,眨巴眨巴眼,蘇牧妤才找回自己的舌頭,“泠姐姐,你是不是喜歡我韓表哥?我記得韓表哥還教你打獵着。”
手下動作不停,葉鳳泠很詫異地看着蘇牧妤,爲什麽非要給她和同蘇國公府的人配對,“誰和你說的這些?我同韓公子清清白白,隻是在書齋遇到過幾次,他借過我幾本書,送過我一盆寶珠茉莉,别的什麽都沒有,你莫亂講。”
蘇牧妤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暗自懊惱,忙笑着找補:“沒人同我說,我胡亂猜的,你也知道,我一向不着四六的,嘿嘿嘿嘿。”
葉鳳泠擡起一隻手,刮了刮蘇牧妤的小鼻子,“我就知道,是你自己猜的,可不能跟别人亂講!聽到了麽?如果亂講,我就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蘇牧妤忙不疊點頭,笑話,這麽厲害的泠姐姐,她才不要犯到對方手裏呢,她要扒着泠姐姐,才能看到熱鬧!
“她真的這樣說?說她不想攀附克己?”皇太後問長樂長公主,對方颔首,“牧妤一個字一個字學給我的,我看确實是這個意思。”
“所以這次也同以前一樣,是克己随便玩玩的?”皇太後有些拿不準。
長樂長公主擰着眉,歎息,她是既盼着蘇牧野喜歡上一個姑娘,又怕他喜歡上一個姑娘。如果這個姑娘家世、才貌都匹配還好,如果門第懸殊、甚至是風塵女子,她要怎麽辦?
想到漂亮又多才的葉三小姐,長樂長公主沉吟,倒不是她看不上葉鳳泠,而是葉府的情況有些特殊,這麽多年,同葉夫人之間摩擦不斷,她實在不太願意娶進來一個葉府姑娘。
結果,她和皇太後、蘇老夫人還在揣測、懷疑時,就聽到了葉鳳泠“剖心剖腹”之語,對方無意于蘇世子。她反而不知是什麽心情了。
皇太後也開始犯糊塗。
前段時間,忽然有一日,蘇牧野急匆匆來慈甯宮,讓她遣人去葉府傳話讓葉府好好照顧葉三小姐。等蘇牧野走後,她打聽才明白過來,那一夜,秦國公府也有人去葉府,爲秦琰向葉三小姐提親。
她還以爲是蘇牧野怕被秦府搶了先。還不等她找長樂長公主來商量,就又聽說蘇牧野爲救葉三小姐,受傷了。皇太後更确定,外孫鍾情于葉三小姐。
可現在葉三小姐矢口否認,加上葉鳳泠進宮已經三日,蘇牧野一次也沒來過慈甯宮,連長樂長公主進宮,他都沒有過來,可見是爲避嫌。
就在上位者們雲山霧繞之時,剛剛撿夠佛豆的葉鳳泠,發現她抄寫一半的佛經不見了!
葉鳳泠簡直要哭了,到底是誰,偷完佛豆又偷佛經,有完沒完,氣死她了!
被激怒的葉鳳泠,挽着袖子在屋裏繞圈生氣,她想,不能再坐以待斃,就算她現在重新開始抄寫,也将将在後日前抄完,還得是不會再被偷的情況下。一個搞不好,她豈不是活兒沒少幹,還沒完成任務?
不行,不行,得想個辦法。
第二日一大早,葉鳳泠就在早食時宣布,她的佛經抄完了!
衆人紛紛震驚,大家差不多同時開始抄佛經的,都是同樣的作息,怎麽自己剛抄寫一半,葉三小姐就已經抄完了?難道會舞劍的人,寫字也比普通人快麽?
服了,服了!
衆人皆露出羨慕而酸澀的表情,唯獨有兩人神情有異,一個是陳語涵,一個是葉鳳錦。
前者盯着葉鳳泠瞅了好半天,才繼續低頭喝粥。
後者則恍若未聞,一個眼風都沒賞葉鳳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