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誰抹的桐油?
“噗——”兩人從水裏冒出頭,遊到岸邊。
白靈臉如火燒,惱羞成怒地瞪着蔣奉奉,忽而,她眼睛睜的更大,指着蔣奉奉身後——“火、火!”
在他們身後的碼頭上,巍峨雄茂的蔣府大船被滾滾黑煙包圍,熊熊火焰像是兇神惡煞的惡魔,在天空裏張牙舞爪。那些江湖草莽竟縱火燒了大船!
蔣奉奉冷冷回頭望了一眼,并沒有太驚奇。他看了眼白靈,抛下句:“你自己趕快回了了心。”就要揚長而去。
白靈忙追上他。
蔣奉奉渾身滴着水珠,提着名弓,也不理她,兀自埋頭向前走。
白靈瞪了他片刻,驟然驚醒,低叫道:“陸公子,陸公子還在船上啊!”
蔣奉奉斜眼看了她一下,繼續向前走。
“……”白靈心中暗吐一口血,雙手拽上那把名弓,像個秤砣墜去地上,恨道:“我不管,你得去救陸公子,他是你的表弟啊,要不要這麽冷血!”
蔣奉奉遏制不住怒氣,用力把她扒拉開,恨恨道:“要不是你,他也不會有事!你不知道他有病麽?還拽着他亂跑!”
白靈呆住,她立即反應過來:“蔣奉奉,你這話什麽意思?你知道我要去船上?”
蔣奉奉面色頓時一僵,胸口劇烈起伏:“我不知道你要去船上,但是我知道,你不應該叫阿筠去船上!”
白靈被這句話驚的面色大變,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蔣奉奉走了幾步,突然停下,冷冷道:“你回去帶着你哥去找那個叫柳葉的,跟她待在一處,不要亂跑。還有明日的約定作廢了……記住,你若不聽我的話,十條命都不夠你玩的。”
說完,蔣奉奉也不回頭,幾下跳遠,不見了身影。
回到了了心,白靈不敢隐瞞白奇,講了自己經曆,除了那一段在水裏憋氣的羞惱之事,把白奇唬的眉毛眼睛一陣亂跳。還不等他們去打聽那兩個死去的白家武士屍體,街頭巷尾關于“蔣府大船離奇着火,千金貴船一下化爲灰燼”的消息就甚嚣塵上,傳的沸沸揚揚。好在,他們并沒有聽到陸家玉狐公子不幸罹難的噩耗,心稍稍安穩了些。
白奇和白靈商量後,決定聽從蔣奉奉建議,就算蔣奉奉不辨敵友,單從他出手救了白靈,白奇斷定,至少不是敵人。他遣人去芷園尋柳葉,不太走運的是,趕上蘇牧野忙着核對番波斯國走私一案要犯和收繳金銀财物,幾日都沒回芷園。洗硯不敢自作主張。是以,他們一直縮在了了心,不敢出門。
提心吊膽兩日後,有衙役來到了了心接白家諸人入了芷園。
細雪連綿,柔柔如浣沙女子的手,一下下落入人眼中,融進人心裏。連着晴了數日的洛陽城,終于迎來一場風雪。雪花飄飄蕩蕩,打着旋兒緩緩覆上院裏牆角梅枝、竹畔、階崖。
葉鳳泠在床榻上躺得發毛,睜着大眼愣愣望帳頂:此刻,在葉鳳泠心裏,象征愛和正義、美與機智的小人提着大刀對着一坨東西使勁砍着,湊近一看,小人刀下那坨東西上貼着個紙條,紙條上寫着鬥大字——蘇牧野!
沒錯,葉鳳泠已經在心裏罵了蘇牧野整整一夜。昨夜月麟說她看到蘇牧野過門不入後,葉鳳泠就失眠了。
她躺在床榻上“烙餅”烙了一夜。今天月麟掀開帷帳時,吓一跳,葉鳳泠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鬼火幽幽望着她。
月麟默了一下,當作什麽都沒看見。自從又一次回到芷園,月麟已經看明白,她的命運和洗硯、墨盞沒什麽區别——乃主角身邊的配角,奈何真正主角不思進取,配角急死也沒用。
昨夜服侍葉鳳泠睡下後,她曾偷偷找過洗硯,想問問洗硯蘇世子爲何幾日都不來看小姐,來了怎麽也不進屋。怎料,她和洗硯在芷園小徑上意外碰頭。
洗硯拉着月麟到“清風一笑”,愁眉苦臉:“你家小姐怎麽回事?公子明明一臉春情蕩漾的模樣去你們那裏,怎麽回來成了烏雲密布。書房外現在還跪着一堆兄弟呢,再這麽下去,活兒沒法幹了啊。”
月麟看了眼洗硯一跛一跛的腳,奇怪:“你腳怎麽了?”
洗硯沒好氣道:“被公子踢的。”
月麟:……
她突然覺得自家小姐還是個好主子,至少沒有體罰她。
月麟搖了搖頭,丢開腦子裏冒出來的想法,歎了口氣,把剛剛看到的蘇世子過門不入的情況一五一十講給洗硯。
洗硯聽完,跺腳:“哎呀,我就知道!哎!”
月麟:……知道什麽。
洗硯看着月麟傻頭傻腦的樣子,深深歎息,他仔細想過半晌,道:“這事我想想辦法,你還是先好好伺候那位姑奶奶吧,隻要她不再出幺蛾子,我就謝天謝地了。”
月麟:……
碰頭結束後,洗硯送月麟回到小院,又折身往書房跑,他暗道,必須找墨盞好好籌劃一下了,不然這個年過得太糟心!
是以,月麟十分淡定從容的端來早食、端來湯藥、又捧上兩枚小點心。
葉鳳泠有氣無力地捏起一塊藕花酥,還沒放進嘴,就被跑進屋裏的人帶來的一陣風引地打了個噴嚏。
她接過月麟遞過來的帕子,嫌棄:“你作什麽跑這麽快!”
白靈虎着臉瞪她,目光在她屋子裏掃了一圈,又落到案幾上的藕花酥,連連冷笑:“你差我去跑腿,自己坐這裏享清福?哼!”
葉鳳泠茫茫然,被突如其來的問罪問懵了。
白靈自懷裏掏出一團東西,甩到葉鳳泠臉上:“喏,你要的東西。你知道因爲它,我家武士死了兩個麽?”
說着,白靈眼圈又紅了。這次護送她和哥哥出門的白家武士,都是從小陪她玩到大的好兄弟,前兩日死的其中之一都有了情妹妹,隻等回西南成親的,都怪她!
白靈趴在桌子上嗚嗚哭了起來,淚落成珠,哽咽難休。
把葉鳳泠哭的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她打開白靈丢過來的一坨,發現裏面是一塊錦帕。
掌上錦帕正中,有淡淡發黃的油脂痕迹,湊到鼻尖聞了聞,是桐油。
桐油一般多用于制作油紙傘、油紙,特點是幹燥快、耐熱、防水,塗在表面光滑發亮。葉鳳泠明白了,事情确如自己所料。
她讓褚亮去尋白靈,請白靈想辦法再次混上蔣府大船,去到那夜刺客脅迫她和蔣若若的船尾甲闆處,看看在欄杆上能不能發現什麽。
錦帕之上的桐油證明,那欄杆被人提前抹好了桐油,屆時無論任何人一旦靠近欄杆,有意識還好,無意識的話,很可能手滑,若是背靠,十之八九要出問題的。
可是就算是有人蓄意爲之,白靈哭的這麽傷心是怎麽回事?
葉鳳泠目光凝重起來。
待她聽完白靈講述,大驚失色:“你說什麽?陸公子被歹人傷到頭了?”
“有沒有事?你确定他沒事麽?”
白靈抹了抹眼角,點頭道,她和哥哥來芷園的前一天,收到了陸羽筠差貼身小厮送來的口信,說他都是皮外傷,讓他們不用擔心,還單獨提出讓他們注意安全,跟蔣奉奉說的意思一樣。
葉鳳泠放下了心,但一想到無辜枉死的兩個白家武士,内心一片郁郁。她收拾好心情安慰白靈後,在屋子裏不停地繞圈,冥思苦想着。
白靈左右擺着頭看她,突然道:“還有,我當時還感覺腳底下很滑,就是欄杆邊上。依我看,肯定是有人提前抹好了這些,然後再派刺客來。你說,到底是不是薩瓦克啊?那夜蘇世子追着你飛出船後,這事就不了了之了。蔣府囑咐大家三緘其口,隻等官府通知。可是這麽多天過去了,官府屁解釋都沒有。”
葉鳳泠頓住,她盯着白靈問道:“你說那幾個江湖草莽正要對你下手時,蔣奉奉跳出來了?”
“嗯,”白靈點頭:“怎麽你懷疑他嗎?我也覺得奇怪,明明上船時船工說船上沒人,可是動手時他就出來了。”
葉鳳泠輕輕一笑,她摸着白靈的頭,沒有吭聲,自然沒有注意到白靈臉上的不自在。
既然白靈和白奇都來到芷園,葉鳳泠在吃午食時,便叫他們二人一起。她見蘇牧野那邊沒反應,鼓起勇氣點了幾個辛辣口味的菜。上桌時,果然見到,葉鳳泠喜笑顔開。
可她的開心沒有持續很久,有個眼生的丫鬟默默立去她一側,每每她要去夾辛辣菜肴時,就會伸手阻攔,不苟言笑道:世子說了,這個菜,小姐你不能吃。
一頓飯下來,葉鳳泠又是隻吃了幾筷子。白靈看得訝異,白奇見怪不怪,隻對白靈道:“别管,快吃。”
吃過飯,又有丫鬟上前,扶着葉鳳泠在屋裏走上三圈,然後扶她去床榻,午憩。
白靈看得掉了下巴,忍不住嗤笑:“我說,你這是養病,還是坐月子啊!我家二嬸生孩子都沒有你這麽講究!”
葉鳳泠翻了個無奈的白眼:你以爲我想麽?
白靈拍手笑起來:“那你怎麽不去跟蘇世子理論啊,就任他這麽管着你?”
葉鳳泠再次翻了個惱怒的白眼:你說的輕巧!
白靈扶着腰哈哈大笑:“該!讓你向我灑紅塵睡,這回吃癟了吧。哈哈,笑死我了,蘇世子好有本事!”
一面笑着,白靈一面走回自己休息的房間,也去小憩。
白家兄妹進了芷園後,被安排在不同的地方休息。白靈寝居之所就在葉鳳泠隔壁院,白奇則帶着白家武士和褚亮、纨娘、石頭幾人做鄰居,也都離葉鳳泠的院子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