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信已寄出,望周知
一片寂靜,連身後之人的呼吸聲都未曾聞得。
葉鳳泠看了眼汗不敢出向外走的月麟,頭也不回,軟腰扶花,邁步就要跟上離開。
怎知,身後飄來一陣清風,不待她移動,镂空窗棂處影碎成霜,一道雪白身影,如蒼野孤鴻,飄飄然出現于她眼前。
葉鳳泠側過臉,朝左拐去。面前人輕輕飄向左。
她向右,他也向右。
“哼,好狗不擋路,世子莫非連畜生都比不上了?”惡毒的語言争先恐後往外跑,她尾音随風蕩漾,同掐了數九寒冬的雪玉冰霜沒有任何區别。
被罵的蘇牧野,唇角勾起,深邃容顔逆着光模糊不清,笑笑出聲:“膽子越來越肥,越來越不把我放眼裏了。”
陸羽筠一走,月麟早就跑出了正廳。此時廳内清幽寂寂,僅他們二人,正方便蘇牧野行不軌之事。他在心裏滿意點頭,暗道月麟真是越來越有眼力見兒了。
私底下從不屑做正人君子,他上前摟住葉鳳泠,不顧她掙紮撕咬,硬生生箍她于懷中。
葉鳳泠雙手被控,咬着蘇牧野胳膊不松,嘴裏的血腥氣漸漸彌漫,此人卻死都不松手,氣得她雙眼劍光攢出,恨恨瞪來,松口向他脖頸咬去。
蘇牧野眼裏笑意一閃,白色雲袖微張,直接吻上她的伶牙利嘴。葉鳳泠氣得破口大罵:“無恥……你這個混蛋……”
腳踝倏地傳來鑽心疼痛,是葉鳳泠兩股戰戰無力,慌亂挪動間踩到了他。
蘇牧野稍稍離開些,竭力控制住心裏急劇張狂的欲念,邪佞翹唇。
終于自眩暈中清醒,葉鳳泠張大了嘴就要尖叫,蘇牧野早就料到她會如此,在她的聲音出口之前,就又吻住了葉鳳泠的唇,将她的尖叫堵死在了嗓子裏。
這次,葉鳳泠不敢動了,她清楚地感覺到蘇牧野身體的變化,她不是一無所知的小姑娘,自然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
許久之後。
“你……你……”葉鳳泠氣得眼淚亂飛,手腕仍舊被緊緊拽住。她激怒攻心,熱淚冷笑,索性又一次狠狠朝他胸口咬去。
蘇牧野紋絲不動地鉗住她腰身,任她發洩。
葉鳳泠咬了幾口,唇齒瑟然,眸色清澈,含恨罵道:“你爲什麽要這麽對我,爲什麽!我讨厭死你了……”
罵聲漸漸緩了下去,蘇牧野始終不放松手臂。
迎着斜織陽光、映着蒼翠竹影,蘇牧野一動不動伫立許久,才垂下頭抵去她額角,輕笑:“今日表現不錯,知道把話說明白。”
葉鳳泠聽他此言,禁不住又是一頓啃噬。
洗硯來到正廳門外時,見月麟滿臉通紅立在陽光之下,心下雪亮,也不着急進去,站去月麟身側,同她竊竊私語起來。
風雲雷霆怒火過境,葉鳳泠渾身力氣被抽盡,恹恹無力。蘇牧野不動如山地抱着她,由着她厮打自己、啃咬自己。等她終于發洩完,才輕輕開口:“身上還不舒服麽?”
蘇牧野抽出一隻手,掠開飄至她眼角的一縷發絲,耳朵湊去她耳旁,近乎呢喃:“我錯了,好不好。”
語落心田,如淋熱油。
眼圈一下全紅,珍珠白練如雨垂落,葉鳳泠咬着唇把頭埋進蘇牧野懷裏。
蘇牧野微微松了些手臂,輕輕摟住葉鳳泠:“我知道她說什麽了,這事是我前面沒說清楚。都是我的錯,是我卑鄙狡詐、是我兩面三刀、是我……”
葉鳳泠梗着這口氣,真是有想捅蘇牧野一刀子的心,也确實想要離開蘇牧野。不過,現在她腦子裏閃過的念頭居然是:“你……你怎麽回事?”這樣的蘇牧野跟那個和她吵架摔東西的蘇牧野是一個人麽?葉鳳泠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額頭:唔,不熱。
蘇牧野腳踝疼的厲害,他額頭一跳一跳的,不願委屈自己,衣袖一抛,抱着葉鳳泠坐去椅子上。他在葉鳳泠耳邊輕聲道:“你說不要我……真真吓壞了我。吵架歸吵架,這種話不能随便說,尤其跟别人。”
敢情自己跟白靈說的話,一字不漏的全到了蘇牧野耳朵裏。她眉毛又立了起來,推搡蘇牧野:“你松開我,我不要和你在一起。”
蘇牧野才不松開,反而摟得更緊,還握住葉鳳泠手道:“你我的婚事,勢在必行。誰都不能阻攔我。就算我祖母和父母親有意同蔣家聯姻,那也不能是我。隻是,爲了你進門後過的舒服,此事如何運作還要從長計議。你隻需要記住,我蘇牧野的妻子隻能是你,也隻會僅是你,就夠了。别的都交給我。你這一病,把我吓得三魂掉了兩魂。”
葉鳳泠低頭不語。
“你不記得錦屏山裏我對你說的話了麽?還是說,你覺得我真的是那種風流纨绔、見一個愛一個的人?這輩子,除了我爹,就隻有你打過我了,還打了不止一次。就你剛剛又咬又罵的勁,換了别人,誰能忍耐?”
葉鳳泠冷笑連連:“你大可換一個不會撒潑的。”
蘇牧野低聲笑,這笑聲讓葉鳳泠臉頰生暈:“至于蔣若若……”
绯紅之色陡然泛青,幾近透明無暇,纖黑的睫毛在微塵中抖顫。
“多年未見,實不了解她。若你介意,日後我離她遠遠便是。”蘇牧野擡起葉鳳泠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葉鳳泠哼道:“我不在乎。”
蘇牧野胸腔傳來震顫,不過說幾句話、吩咐廚房準備幾個菜,她都受不了了,還不用說别的了。
葉鳳泠覺得蘇牧野突然變得面目全非,怎麽如此會哄人了。她狐疑地望着他:“你是不是做了别的什麽事?除了暗中促成陸韓聯姻之外的事。”
“你不希望我哄你?”蘇牧野問。
葉鳳泠怒道:“别轉移話題。我總覺得你又有事瞞我。”
蘇牧野這種人,如果露出尾巴搖來搖去,要麽在設計套路人、要麽是心懷愧疚彌補人,總之不會無的放矢,饒是她百轉千機也猜不透蘇牧野心思,他的城府如海般深沉,此時凝視着她的眉眼彎如新月,讓她漸漸心生驚疑,
蘇牧野嘴角裂的更大更深:“昨夜我寫了一封信,現在應該已經到蘇北了。”
眼看葉鳳泠眉角冷凝漸起,蘇牧野輕輕吻了下她眼角,臂膀穩固如山,牢牢攬住了葉鳳泠腰身。
“寫給在蘇北頤養天年的文理大儒柳綽,言我路遇葉三小姐,得聞柳公于蘇北蟄居,欲過府一叙,順路護送葉三小姐歸外祖家。”
眼睑一跳,嬌嫩如花的容顔上凸現猙獰:“蘇牧野,你你怎麽敢!”
他果然又不和自己商量暗中動作,這信讓外祖父一看,要如何想自己,豈不是把自己同蘇牧野的私情昭然若揭的寫在紙上了麽。
葉鳳泠氣得手都抖了,難怪低聲下氣說了這麽些軟語好話,原來在這等着自己呢,當下她再難平氣憤,脫口喝道:“你愛跟誰走跟誰走,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回蘇北!”
她的尾音顫抖,伸出的手指兀自在清潤空氣中戰栗,後面的字句哽咽着吞沒于咽喉中。
蘇牧野噙着笑含住她指尖:“呵呵,你不跟我走,我跟你走,好不好。早就想拜訪柳公,沒有你也一樣要去的。”
葉鳳泠沉寂着面目,躲開他靈活如羽的雙唇,左肘如刺,冷冷擊向身側。
蘇牧野嘴角掠出弧度,手掌一推,順勢打開她身體,滿懷接納,鋪天蓋地的親吻簌簌落下。
葉鳳泠心裏有恨,強扭腰身掙脫,腳恰好蕩撞他受傷腳踝,換來他難抑哼吟。
翻轉滑出,葉鳳泠撅着嘴瞪他一眼,噔噔噔跑出門外。
蘇牧野彎腰揉着腳踝,無奈苦笑。
洗硯和月麟兩個人正不知低頭說着什麽,眼前突然飄過一陣風,這陣風寒雲窄袖、絲帶系發,背影俏麗妖娆,分明是剛剛走進正廳的葉鳳泠。
月麟蹭地彈了出去,追着這陣風“刮”走了。
洗硯微微張大了嘴,還從沒見過葉三小姐跑的如此之快,快到不顧閨訓禮儀。他嘿嘿一笑,轉身進了正廳。
回到小院的葉鳳泠,氣得繞着桌子轉圈圈。月麟大惑不解,又不敢問,隻得立在一旁焦急旁徨。
“月麟。”葉鳳泠喚道。
月麟忙走上前。
葉鳳泠清眸凝聚,語聲真誠發問:“你覺得咱們逃出芷園的可能性有多大?”
月麟懵了:不是不是說蘇世子會哄好小姐麽,怎麽突然說要逃出去。
她穩住心神,試探問道出了何事。
聽聞解釋,月麟細細瞧了自家小姐嬌弱纖柔的腰身,以及脖頸上淡淡紅暈痕迹,不動聲色道:“就算小姐你自己回了柳家,隻要蘇世子不放棄去蘇北的想法,柳老太爺還是會誤會的啊。而且現在不是已經寄出信了麽?”再說,小姐和蘇世子之間……不能算作“誤會”吧,按洗硯的話,應該是郎情妾意。
葉鳳泠神色龜裂,砰的一聲頹然坐下,撐着腦袋,懊惱氣恨。
月麟:“小姐,我覺得蘇世子應該也不會讓你單獨走的。聽洗硯說,光守着咱們這個院子的人,明裏暗裏能有二三十号人。”在二三十号人眼皮子底下溜走,放棄吧,我的小姐。
塵埃簌簌,飄飄于空,葉鳳泠軟身伏去案幾,瞧着月麟輕松惬意、越走越遠的背影半刻,最後恨聲罵道:“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