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鳳錦的堅持
跟秦嫣見過面第二天,葉鳳泠就讓柔兆帶着“芙蓉映月”去翠雲樓找那個叫妙雲的,不是她缺錢,純粹是想看看秦嫣到底要給誰用這個香粉,以及此中原因。
葉鳳泠總覺得,秦嫣那個沒了的孩子以及淪爲太子外室的背後,一定藏着什麽。她還摸不準藏着的内情是否和自己相關,單憑女人直覺,秦嫣本身就是個大大的問号,太發人深思了。
然而眼下最讓她不安的,乃秦嫣說的虛無缥缈的“貴人局”。
能被秦嫣稱之爲“貴人”,無非皇宮裏的幾位及相關人,目前就倆人跟葉鳳泠有實際交集——蘇牧野、葉鳳媛。
所謂“貴人局”也定是沖着這兩個人來的。蘇牧野這邊,要麽昭陽公主、要麽太子妃陳氏,多半是女人妒忌心理;葉鳳媛這邊,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
葉鳳泠已經聽說葉鳳媛得魏皇後喜愛的過程,十分離奇,乃魏皇後那日忽然頭暈,眼看就要栽進禦花園的池子裏,正巧葉鳳媛陪着和蕙郡主在禦花園遊玩。葉鳳媛挺身而出,拉住了魏皇後。魏皇後幸運地倒入旁邊宮婢懷裏,葉鳳媛卻因腳滑,一頭摔進水池。
正值寒冬臘月,風呼呼刮,落水叫葉鳳媛大病三日。三日後醒來第一句話便是,不知皇後娘娘可好。
魏皇後大爲感動,對葉鳳媛的态度翻天覆地,不僅要給葉鳳媛賜婚,還讓葉鳳媛做了昭陽公主的伴讀。
葉鳳媛婉拒賜婚,道自己年齡還小,家中姐姐們還未定親,自己也不便草率。若是皇後娘娘垂憐,能給她多些機會服侍皇後娘娘,就是給她的賞賜了。
妙語連珠、口吐蓮花的葉四小姐,從此榮升坤甯宮座上賓,同昭陽公主前嫌盡釋、跟太子妃成爲密友,反倒是和蕙郡主被排到了後面。不過和蕙郡主一向唯葉鳳媛馬首是瞻,并不介意。
葉鳳泠趴在書案上,用手指敲着案沿兒,葉鳳媛的手腕今非昔比,簡直可以說一日千裏,能把對她成見極深的魏皇後和昭陽公主一并拿下,不得不說太厲害了。可她想嫁入東宮,怎麽太子妃陳氏還能和她成爲密友,再不喜歡太子,心再大,也不能和觊觎自己夫君的女子成真姐妹吧?
太子妃陳氏的心思,還真是難以捉摸。
柔兆出門不久就回來了。
翠雲樓妙雲,京都城裏響當當的頭牌花魁,當紅招牌,裙下之賓如過江之鯉,數不勝數,遍布全城各個階層。不知秦嫣如何跟妙雲交代的,柔兆一拿出“芙蓉映月”,妙雲當即眼神變了,挺着鼓鼓囊囊的胸脯,晃着比筷著還細的腰肢,搖到柔兆面前,用嫣紅指甲勾起香粉盒,眼尾斜挑:“這就是那香粉?”
柔兆木然點頭。
找人進來當着妙雲和柔兆的面,吸入香粉,半晌後人神志渙散,開始大喊大叫,口出穢語。
妙雲叫人來把失去正常意識的人扶出去,朝柔兆嬌軟軟笑了:“多少錢?”
柔兆報出葉鳳泠交代的價格。
妙雲柳葉彎眉飛平,也不還價,爽快地叫丫鬟拿給柔兆銀子。
“等一下,你是不是來過青樓?”妙雲在柔兆即将邁離屋子時問了一句。少有人會見到她不紅臉,男人大多眼睛黏在她胸臀,女人則多盯着她的妝容看,隻有這個女的,從始至終都用一種看豬肉的眼神看自己,太不爽了。
柔兆微不可察點了點頭。
……
“都沒還價?”葉鳳泠望着眼前一包白花花的銀子,略有心虛,銀子來的太容易,拿着有丢丢心虛。
柔兆點頭。
“那……”葉鳳泠剛張口,就見柔兆迅速卷起銀子,閃去床榻側裏。
葉鳳錦從外面大搖大擺走進來,“泠妹妹!”
她來替二房秦夫人傳話,邀請葉鳳泠午後去二房喝茶。
葉鳳泠欣然答應。
傳的話傳到,葉鳳錦不着急走。她走到香爐前,屈着鼻子使勁嗅嗅:“這是什麽香啊,怪好聞的。”
“靜中趣”,塔香中的精品,可焚可薰,裏面多是植物香料,代代花、金銀花、薄荷葉、白芨,點睛之筆是一點沉香和琥珀,最适合于靜修時點上一爐。
鑒于葉鳳錦屢次從葉鳳泠這裏“拿”香,葉鳳泠笑笑沒開口。
“瞧你那小氣的模樣,”葉鳳錦嘟囔。
小插曲不足影響葉鳳錦的心情,她趕出去月麟,仔細關好門,鬼鬼祟祟把葉鳳泠拉進内室。
“你知道麽?二皇子大婚的烏龍!”葉鳳錦眼睛亮晶晶,一副快來跟我讨論八卦的神情。
葉鳳泠咦了一聲,二皇子大婚,她還真不知道,剛回來還沒得及摸清京都各方動态。
葉鳳錦一臉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你不了解的得意嘴臉。二皇子大婚的事被皇室下了封口令,大家都不敢公開閑話,全都偷偷摸摸的“傳播”着。
“冰心”皇子年前被賜婚,娶的是劉尚書家的小姐,原本要臘月成親的,因爲二皇子拒絕的态度,生生拖到了今年年初。魏皇後不想再等,直接勒令宮内六局盡快操辦,在二月初成禮。
本該是皇家喜事,誰知昏禮時,二皇子穿出來一身道袍,這還不算,他領着劉小姐去皇宮謝恩,懷裏抱着一匣子“仙丹”走進坤甯宮,回敬給今上和魏皇後。
此舉不亞于直接往魏皇後臉上狠狠扇上個嘴巴,把魏皇後氣的當場摔了匣子,直接把二皇子和新晉二皇子妃趕出了皇宮。
現在二皇子和二皇子妃就住在宮外的别院,繼續煉丹修道。
“你說劉小姐是不是很慘!”葉鳳錦坐在香爐旁邊,借機多蹭着嗅嗅香味。
葉鳳泠伸出手指,撥開她的頭:“像個小狗一樣,你喜歡,我可以送你點,但你得給我點東西。”
“啥……”葉鳳錦傻愣,脖子一下縮回去,葉鳳泠那“小算盤”打的精,她可不止一次着了道兒。
隻見一根瑩白透粉的圓潤指甲點上自己的鼻子,耳邊響起清甜嬌音——“回來那日我見你腰上系了一塊胖頭魚戲蓮的玉佩……”
“不行不行,那是我外祖母專門給我尋來的,标準冰花芙蓉玉,絕對不行,你這個強盜!”葉鳳錦急的臉都紅了,光想着如何捍衛自己的寶貝玉佩,哪裏還記得二皇子的八卦。
葉鳳泠卻抱起雙臂,吟吟望着葉鳳錦,也不說話,就那麽望着對方笑。
葉鳳錦忍不住抱怨:“你怎麽這麽黑啊!”
“一般一般,說吧,你有何事要求我?”葉鳳泠扭身坐下,做好了被求的準備。什麽二皇子八卦,八成是“敲門磚”,用八卦打前站,真會想,有夠省的。
葉鳳錦扭捏起來,吭吭哧哧。
她臉上升起團紅暈,心思全擺在臉上了,葉鳳泠看了心裏隻覺好笑。
葉鳳錦的确有事想麻煩葉鳳泠……關于三皇子。
葉鳳泠眼神一動,這人還沒死心呢啊。
“我聽說蘇世子不是送你回蘇北了麽,你倆一定挺熟的吧,他跟三殿下那麽好……你能不能幫我問問,三殿下到底喜歡什麽樣的?”
“這麽久你都沒摸清他喜歡什麽樣的女子麽?”葉鳳泠也是給葉鳳錦跪了,敢情她的喜歡都是“默默”的。
葉鳳錦臉紅的沒法兒看,垂着臉,不敢擡頭。
葉鳳泠看她這樣,不知怎的,覺得有些眼熟,心中一震,她放下自己的心事,忽然對葉鳳錦生起了一股“将心比心”的共情。
這樣小心翼翼、不敢宣之于口的年少慕艾,哪怕一個字、一句話都覺得唐突對方,打擾對方,混雜着感動、純真、稚嫩以及青澀的感情,是内心最純潔的獨白,隻敢一個人對着月亮、對着星星,悄悄拿出來看一眼。
它像雨霁雲散後的虹霞,爛目之麗,美到哀傷。
半天聽不到聲音,葉鳳錦捂着臉望葉鳳泠,發現她整個人陷入一種沉迷,一動不動地睜着水濛濛的眸,思緒仿佛在袅袅香煙中哲哲飛舞遠去,她的眼神輕忽,落在遠處空蕩蕩的一個畫盤枝蓮的梅瓶上,好像穿透了空氣,并沒有抓住什麽、又仿佛正在努力追逐着什麽……
“我……實在沒辦法了,現在三殿下不怎麽愛出去玩,成日研究那些朝政……根本見不到他……我……”葉鳳錦說着說着就被苦澀淹沒,整個人消沉下去。
葉鳳泠烏黑眼珠動了動,抖動纖秀睫羽,簇簇如同柳絮輕曼。她回過神,拉葉鳳錦坐到近前,輕聲問:“你真的那麽喜歡他麽?你要知道嫁給皇家并不是容易的事,說不準以後他還會娶别人……你願意麽?”
葉鳳錦僵了一下,眼光凝聚住葉鳳泠眸中跳躍的星火,喃喃自語:“……我知道……可……可我一想到永遠不能嫁給他,就難過……難過的想扒開自己的心……我沒辦法……”
葉鳳泠懂了。
有些人注定會不停奔跑,追尋心中的太陽,無限靠近熾熱,哪怕被灼烤,也在所不惜。追尋本身就帶給他們巨大的滿足感,這是無以言喻的幸福,真正的幸福。
她甚至覺得葉鳳錦活得很充實、也很滿足,因爲葉鳳錦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并且矢志不渝的堅持着。
這份堅持赢得了葉鳳泠的尊敬,她決定幫葉鳳錦一把。不論最終能否成功,至少葉鳳錦的深情值得一次表白和被關注。
葉鳳錦離開宜秀居時,懷裏抱着“靜中趣”,哼哼小曲。
月麟從門外進來,跟往外走的柔兆差點兒撞上。月麟心頭癢癢,追問葉鳳泠跟葉鳳錦聊什麽了。
葉鳳泠正立在香爐前挑香,笑笑不答,瞳仁裏的輝光零散,芒如缤紛落英,漸漸地低微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