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草原上下大雪了!
開元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朔方送來急報:河套地區、天降大雪,一連七八日不停,平地雪深五尺以上,而且天氣寒冷至極,數百裏黃河水面盡皆冰封!
十一月二十九,河西送來急報:漠北草原,天降大雪,一連半月未見停歇,平地雪深過丈,突厥各部落盡皆受災,氈廬爲大雪掩埋,凍死人畜不計其數。
緊接着,又有十幾道急報送到了長安城中,皆是北方草原上發生大雪災的事情,而且彙報的災情一次比一次嚴重。
一時間,朝野震動,人心惶恐不安!
……
有人問了,北方草原下大雪,突厥人受了災,又不關大唐帝國的事,何至于人心不安呢?
這就說來話長了,先介紹一下突厥人的曆史吧!
《北史》記載:突厥者,蓋匈奴之别種也。
也就是說,突厥人是匈奴人的後裔,或者說,是匈奴人的一個分支、屬于典型的遊牧民族。
南北朝時期,突厥人發展壯大起來,并取代了柔然人,成爲了北方草原上的新霸主,還建立了強大的突厥汗國,其疆域東至遼海、西抵鹹海、北越貝加爾湖……擁有控弦之士數十萬,周圍的大小部族盡皆臣服。
就連中原的北周、北齊兩國,都要向突厥人送貢品、送公主聯姻,以換取北方邊界上的和平。
直到大隋帝國建立,憑着強大的軍事實力和高明的外交手段,這才将突厥人的勢頭打壓下去,并迫使其分裂成了東、西兩部,即便如此,突厥人的實力仍不可小觑。
隋施暴政,二世而亡,大唐帝國新建、國力尚且孱弱,趁此機會,突厥人不斷出兵進擾内地,掠奪人口和财富……貞觀元年,東突厥—颉利可汗帶領二十萬鐵騎,一度打到了渭水河北岸,距長安城僅四十裏,京師震動。
太宗皇帝—李世民不顧個人安危,親率将士隔着渭水與颉利可汗對話,颉利見唐軍陣容嚴整,加之太宗皇帝許以金帛财物,乃領兵而退,是爲‘渭水之盟!’
城下之盟,奇恥大辱,太宗—李世民英雄蓋世,自然不肯吃這個虧了,于是一邊勵精圖治、積蓄力量,一邊操練兵馬、等待時機。
貞觀三年,北方草原上發生了大雪災,人畜凍死不計其數,東突厥汗國的實力一落千丈。
趁此機會,太宗皇帝命李靖、李世績、柴紹……統領十萬大軍北伐,并在定襄大敗突厥軍主力,斬首十餘萬,生擒颉利可汗,東突厥滅亡!
懾于大唐天威,西北諸蕃,鹹請上太宗尊号爲天可汗!
貞觀十四年,西突厥扣押大唐使者,并進攻伊州,唐軍随即展開反擊,打的西突厥大軍一潰千裏,内部随之分崩離析,并在十幾年後徹底滅亡。
東、西突厥滅亡之後,大唐在北方草原上設置了北庭都護府、安西都護府,以管轄突厥各部遺民,并采取懷柔政策,給予突厥人極高的自治權,讓他們休養生息、安居樂業。
沒想到,大唐帝國的一片仁心,換來的卻是突厥人的狼子野心。
經過幾十年休養生息,逐漸恢複了力量的突厥人,在高宗—調露元年突然舉兵反叛,并擁立突厥王族後裔—阿史那泥熟匐爲可汗,重新建立了突厥汗國,并不斷出兵騷擾大唐帝國的北部邊界。
尤其遇到天災的時候,突厥人爲了轉移内部矛盾,就會出兵攻入大唐境内,搶奪人口、糧食、布匹、鐵器……以彌補自己的損失。
現如今,北方草原上發生了超大規模的雪災,凍死、餓死的牛羊牲畜不計其數,突厥人爲了活命,肯定會大舉南下劫掠的,面對這種情況,大唐臣民又豈能不慌呢?
果不其然,十二月初十,突厥可汗-骨咄葉護派人送來了一份國書:希望和大唐聯姻,求取一位公主,并要求陪嫁一百萬石糧食、五十萬匹絲綢……鐵器、瓷器、精鹽若幹。
名爲聯姻,實則勒索!
面對這種情況,朝野上下議論紛紛,并出現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意見。
一部分人認爲:打仗肯定要死人的,死很多很多的人,因此能不打最好還是不要打。
突厥人不就是想要财物嗎,直接給他們就是了,用一點财物換取和平,值了!
另一部分人認爲:如今大唐國力強盛,根本不必畏懼突厥人,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跟他們打一仗就是了。
再說了,經曆過大雪災的突厥人,正是最虛弱的時候,正好趁他病、要他命,一舉解決掉這條草原狼!
兩種意見,争論不休,誰也無法說服誰!
與此同時,從皇宮中傳出了小道消息,對于突厥人即将入侵之事,當今天子是傾向于議和的,并召集文武重臣詳細商議。
……
興慶宮—勤政務本樓中。
四名小宦官合力,挂起了一幅一丈四尺長、八尺二寸高的巨型地圖,上面清楚繪制着大唐帝國的十五個道、三百二十八個州……以及四大都護府;高麗、新羅、百濟、奚、契丹、南诏、吐蕃、突厥、吐谷渾……大小數十個屬國,也都标記在地圖上。
尤其是吐蕃、突厥兩國,特意用了深紅色做标記,以示它們是大唐帝國的心腹大患!
大唐天子-李隆基站在地圖前,滿臉愁雲、低頭沉思,卻始終一言不發。
高力士站在左邊,手中托着突厥人送來的國書。
太子-李亨站在右邊,眼觀鼻、鼻觀口、口問心,一如既往的裝木頭人!
右相—李林甫、左相—李适之,以及數十位文武重臣,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上,全都緊盯着李隆基的一舉一動,希望從中看出一點端倪來?
面對突厥人的無理要求,大唐帝國是戰是和啊?
……
另一邊,沉思許久之後,李隆基臉上的愁雲漸漸散開了,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顯然心中已經有了決策。
不過做爲一名執政多年、成熟老練的君王,是不會把自己的決策輕易說出來的,先得試一試别人的态度。
“太子,對突厥人之事,你有何看法?”
“父皇英明神武、算無遺策,兒臣一切聽父皇的!”
“朕現在想聽聽你的看法?”
“兒臣……兒臣……不知道。”
太子-李亨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身體哆嗦個不停,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另一邊,看着如此懦弱無能的兒子,李隆基的心情很複雜,七分惱火、三分欣慰!
惱火的是,英明神武如自己,怎麽生出這樣一個窩囊兒子,子不類父……以後如何把國家交給他呢?
欣慰的是,太子性格懦弱,就不會對皇權産生威脅,自己可以高枕無憂了。
……
“右相國?”
“老臣在!”
“突厥人這次受災嚴重,出兵南下劫掠已成必然之事,戰事一開,雙方誓必死傷慘重,爲天下蒼生之太平計,朕準備答應和親之事,愛卿以爲如何?”
“回禀陛下,老臣以爲不妥!”
“哦,爲何?”
世人皆知,李林甫素以‘屈意順從、乖巧媚上’而出名,隻要皇帝說一,他就決不會說二。
今天這是怎麽了,是出門之前忘了吃藥,還是吃錯了藥,竟敢當場反對皇帝的決策……文武群臣面面相觑,不知出了什麽狀況。
與此同時,李林甫不慌不忙的繼續開口了:“回禀陛下,突厥人一向是狼子野心,全無信義可言,今若應允和親、送以财物,無異于抱薪救火一般,薪不盡、火不滅,我大唐縱然府庫充盈,可又能讓突厥人勒索幾次呢?
與其屈辱求和,不如奮勇一搏,我大唐兵強馬壯、國力如日中天,更有陛下這般曠世明君執政,再加上文武群臣齊心合力,必能擊敗突厥人,蕩平北方草原,恢複太宗—天可汗時期的偉業!”
……
“右相國言之有理,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不管怎麽說,李林甫畢竟是右相黨的領頭羊,雖然不知道他爲何主戰,右相黨的其他成員們、還是紛紛站出來表示支持!
面對這種情況,李隆基不置可否,又把目光落在了李适之身上:“左相國,你的意思呢?”
“回禀陛下,我大唐立國一百餘年,從未畏懼過外敵入侵,今日之事無需多議,唯有奮勇迎戰而已,而且老臣反複權衡過了,與突厥人相比較,我大唐有十大勝算。”
“哦,是那十大勝算,說出來讓朕聽一聽?”
“其一,突厥人南下劫掠,屬于不義之舉,而我大唐将士保家衛國,乃是正義之師,自古邪不勝正,此道義之勝也!
其二,突厥人飽受雪災之苦,各部落的實力銳減,戰鬥力也必然大打折扣,而我大唐風調雨順、府庫充盈,更有百萬大軍嚴陣以待,此國力之勝也!
其三,突厥雖然号稱一國,其實内部分成大小百餘部落,爲了争奪草場、水源、牲畜,經常大打出手,彼此積怨甚深,更本無法做到團結一緻,而我大唐朝廷上下一心、衆志成城,此人心之勝也!
其四,突厥人的冶煉技術落後,其兵器大都是粗制濫造,有的部落甚至還在以青銅、獸骨做箭頭,我大唐将士身批堅甲、手持利刃,再加上強弓硬弩……此兵器之勝!
其五,突厥人主攻,而我大唐主守,此地利之勝也。
……
有此十大勝算,再承蒙天地、神靈、祖宗護佑,此一戰,我大唐必勝無疑!”
李适之不僅主戰,還滔滔不絕的說出了十大勝算,每一條皆是擲地有聲,待其說完之後,左相黨的成員們同樣竭力贊成。
換而言之,今日參加議事的重臣們,都是百分之百的主戰!
“哈哈,兩位相國說的好,我大唐如日中天,又何懼外敵入侵呢……朕意已決,拒絕和親,而後集結傾國之力,北上迎戰突厥人,此一戰,必要亡其國、滅其種,徹底根除這個心腹大患!”
李隆基哈哈大笑起來,記得自己登基之時,曾經暗暗對天發誓,要成爲和太宗皇帝一樣的聖君,載譽史冊、萬代敬仰。
數十年來勵精圖治,開創出了開元盛世,不客氣的說,在文治上面自己可與太宗皇帝比肩了。
可是武功上面,卻差的不是一點半點,這也是自己非常遺憾、非常不甘心的一件事。
現在好了,草原大雪,突厥入侵,一個建立赫赫武功的機會出現了,自己又豈能放過呢?
這一仗,打定了!
之前說要和突厥人議和,不過是想試探一下大臣們的态度,看看關鍵時刻,誰的骨頭軟,誰的骨頭硬,誰隻會誇誇其談,誰又是真正的棟梁之材!
結果呢,全都試探出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