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都下去吧。”玉矶子手中拂塵輕揚，淡然道。
“是，掌門！”殿内衆弟子恭聲道。身後，大殿厚重的銅門應聲而開，淡淡的白門從門縫内射入。殿内所有弟子都有條不紊的朝門外魚貫而出，人群中，隻餘下李軒楓一人獨自站在人群中，神色木然，一動不動。
從大殿内走出來時，林君玄感覺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已身上，那目光中蘊含着一種怪怪的神情。林君玄對此倒并不在乎，依舊泰然自若。
“大哥，你終出來了，”人群中，應東來一臉興奮的迎面走來，他似乎在這裏等了很久：“大哥，怎麽樣？有沒有通過？”
“嗯，”林君玄淡淡的點了點頭。
“哈哈，大哥，我就知道你行的，”應東來興奮道。
“走吧，”林君玄拍了拍應東來的肩膀，笑道。戰勝嚴泉，擠身五十人之列，林君玄倒沒有多大興奮，倒是應東來那種發自内心的興奮令感動。
兩人并肩而立，正要離開，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劉長鴻帶着甯書笙從人群中快步走來。
“師弟，等一等，”劉長鴻大步追上了兩人，粗犷的臉孔上染上了一些興奮的血色。
“大師兄！”林君玄停下了腳步。
“師弟，真有你的。我本來都以爲你輸定了，沒想到你居然赢了！”劉長鴻一臉興奮，似乎比自已勝出還要高興。
林君玄笑了笑，沒說什麽。以劍道三品勝四品，完全在情理之中，隻是，那嚴泉似乎稍微強了點，林君玄估算着，他可能是四品巅峰的修爲。
看到林君玄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甯書笙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笑了笑，說道：“師弟，你可能還不知道。這次上三品區挑出來的五十名弟子，隻有五人是金丹四品的，你前面四人各挑了一下，剩下就隻有一個了。輪到你的時侯，一名是金丹四品，一名是金丹五品。而師弟你，挑的就是那個金丹五品的。——是的，嚴泉是金丹五品的境界！！”
聽到甯書笙的解釋，林君玄心中震動了一下：“怪不得他實力這麽強，原來他是金丹期五品的境界！”林君玄終于明白爲什麽殿中其他中三品的弟子，看到自已勝出會顯得這麽的驚愕了，也明白，爲什麽‘紫電如輪’接連五劍才堪堪擊破他的‘風行天下’！
“什麽，你們是說大哥剛剛在殿裏面，挑中了一名金丹五品的對手？！！”應東來在一旁聽得也是震驚不已。
“嗯，”劉長鴻負着手，點點頭。金丹三品與五品隔了兩個境界，按道理林君玄是絕對不可能勝出的，劉長鴻自問自已也做不到跨兩個境界挑戰對手的地步！
“師弟，嚴泉施展出五品道法淩遲劍陣的時侯，你以飛劍發出七道劍氣的絕學，叫什麽名字？”劉長鴻問道，身旁，甯書笙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兩人在宗中時間久，也聽自已的師父說過天下萬千宗門的事，對飛劍也有所了解。
在兩人的認知中，天下修練飛劍的門派，大多是憑借飛劍的速度，以及飛劍劍身内的‘精氣’，突破對方的道術，斬殺對方肉身，以此獲勝。似林君玄這般，飛劍出手，噴出一口白光，然後劍身發出七道淩利無匹的劍氣方式，卻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至少，這不是已知的任何劍道的劍法！
“這招叫做‘七曜射鬥’，記載于青陽劍派的鎮派寶典上，據傳數千年前是該派的一大絕技，後來秘本落于我師父手中，轉送到了方寸宗，給了我，”林君玄并沒有隐瞞，如實說道。
這三年，松隅托人送來了不少劍道秘籍，裏面也有不少林君玄用得上的劍招、劍法。不過，真正威力最大的，還是這招七曜射鬥。青陽劍派數千年前列于絕學的劍招，豈是等閑。即便林君玄不高，發揮不出完全的威力，但也不可小觑。
林君玄本來還在奇怪，爲什麽自已最強的七曜射鬥對上嚴泉的‘淩遲劍陣’，居然會無功而返。不過，現在知道了對手的底細，也就不奇怪了。——相差兩個境界，七曜射鬥有如此威力，已足見其不凡了。
“青陽劍派？……”劉長鴻若有所思，這個劍派他倒是聽說過。不過，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派的弟子有誰施展過七曜射鬥的絕學。林君玄以三品的能力，施展七曜射鬥戰勝五品的嚴泉，青陽劍派如果真有如此絕學，有如此威力，按道理，這一派的弟子不應該沒有人施展過！可是，修道界卻從沒聽說過哪個劍道修士施展過七曜射鬥的絕學。
林君玄隻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七曜射鬥的發揮需要有精純劍氣和精氣，林君玄噴出的那團白光，就是精氣。青陽劍派雖有如此絕學，但沒有正宗劍氣修練法門，又怎麽可能修練出七曜射鬥。沒有純正劍氣配合，飛劍根本就射不出七道淩利無匹的精虹劍氣。青陽劍派沒有人修練成功，也是情理之中。
每個人都有自已的秘密，見林君玄并沒有說的意思，劉長鴻也就不追問了。
“好好準備一下吧，明天我們就出發了，這次有青陽子師伯帶隊，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不過，每次琅琊山集會，都會有些小麻煩，還是得準備一下。”
“嗯，那我先回去準備一下。對了，對于李軒楓，你知不知道些什麽？”林君玄問道，出手互有損傷乃是正常，但李軒楓使出那白玉般的掌印，掌門卻顯得很震怒，林君玄總覺得其中有些問題，絕不應該僅僅是李軒楓出手太重的原因。
“李軒楓？……”劉長鴻猶豫了一下，道：“他好像是有些什麽背景，具體我也不清楚。”
林君玄點點頭，沒再說什麽。四人往前走了一段後，各自道回，就回了自已的房間。
……
待所有弟子出去後，大門緊閉，殿内隻餘下了玉矶子，天陽子，以及李軒楓。玉矶子坐在大殿上方，食指從袖中指出，輕輕一點，一點淡淡的綠芒從指尖迸出，化爲一個瑩瑩的淡綠光團。玉矶子手指輕輕一彈，指尖頓時光芒大盛行，那淡綠的光團迅速擴展開來，籠罩整個大殿，最後滲入了大殿牆壁之中，化爲一層淡淡的光膜，将殿内籠罩起來。
“軒楓，你知不知道我爲什麽讓你在蒼松苑多留了三年？”玉矶子坐在斜月三星祖師像下，神情嚴肅，他沒有先談之前在大殿内的事，卻說起了昔曰蒼松苑的事。
“弟子知道，掌門是想磨練軒楓的心姓，”李軒楓低下頭，長長的頭發從額前垂下，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玉矶子搖搖頭，沒有震怒，隻是歎息道：“軒楓，你祖上與我方寸宗有一線香火之緣。你的義父把你寄托到我方寸宗門下，便是我方寸宗看在幾百年前那線香火情緣的份上，收留你，保你一命。他的苦心，你了解嗎？”
李軒楓站在大殿下方，低着頭，依舊一動不動，垂于身體兩側的袖袍下，李軒楓一雙拳頭捏得緊緊的，指關節因爲過于用力而泛白。
“唉！”玉矶子搖搖頭，袖袍一蕩，一封黃色信箴從大殿上首飛出，向李軒楓飄去，到離李軒楓不足一尺的時侯，突然變得輕飄飄的。
李軒楓怔了一下，意識的伸手接住了信箴。
“這是你義父留給你的，你好好看看吧。”
李軒楓雙手顫抖着打開了信箴，一行行的往下看。烏黑的長發垂下，掩蓋了他的面容，讓人看不清神情。
“嘀哒！”清脆的響聲中，幾滴液體從李軒楓發下滑落，濺落在地闆上。李軒楓握着信箴的雙手顫抖着，大殿死一般的寂靜，沒有聽到哽咽聲。
“如果在外面，你再使用這些秘法，一旦被人認出，迎接你的必然是無休止的追殺。即便是我們數千年基業的方寸宗，也保你不住。一旦你死了，那你們這一脈就徹底斷絕，從此已後你們李家曆代祖先隻能含恨于九泉之下！——你現在成年，應該明白到底該怎麽去做！”
李軒楓一句話也沒話，隻是将那封信箴緊緊的貼在懷裏。玉矶子的聲音一落，李軒楓突然躬下身，單膝跪下行了一禮。
玉矶子心中歎息一聲，揮了揮手：“出去吧。”
李軒楓依舊沒有出聲，轉過身，徑直朝門殿外朝去。
台階下，吳陽子目送着李軒楓消失在殿外，大門又重新關上，不由喟然長歎：“這孩子身上的壓力太大了！”
玉矶子目光望着殿門的方向，道：“師兄，這次去琅琊山，李軒楓就拜托你了。”
“嗯，琅琊山的事情，我會用心的。”吳陽子道。
大殿内又安靜下，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師兄，你……還有多少時間？”良久，大殿内一個聲音遲疑着，問道。
吳陽子搖着頭，苦笑一聲：“……還有二年！”
玉矶子心中猛的震動了一下，再不言語。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