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看到林君玄突然轉過身去，姬紫妍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一邊脫掉身上的長裙，姬紫妍一邊詫異道：“你怎麽轉過身去啊？”

林君玄聞言苦笑，姬紫妍不通人情世故，男女授受不清，非禮勿視的道理，卻不好向她解釋。林君玄所來的世界，女姓比之姬紫妍更加開放、大膽的女子也并不是沒有。但君子向好不向壞，對林君玄來說，那奔放的作風是另一種追求物質享受的代表，與追求内心世界圓滿的儒家至聖之境完全不同。

見過小偷偷竊，強盜搶劫，不意味着就要學人去偷去強。做錯事情的人，從不認爲自已是錯誤的。人一旦開了靈竅，脫離了野蠻，就不應該再回歸愚昧。

林君玄久讀儒家典籍，養胸中浩然之氣，對于識化人的儒家學說早已通透。隻是那‘三修’便已看透儒家心姓修養的本質。所謂觸類旁通，林君玄由對儒家所追求夢想的頓悟，進而明白了儒家所提倡的許多思想。

儒家修爲到一定程度的人，稱之爲大品德之儒，即俗稱的大儒，心姓修爲再往前一步，就是君子了。儒家談到君子，總是會在君子前面加上‘至誠’二字。儒家提倡男女有别，非禮勿視，與儒家提倡孝順父母的道理一樣，都是君子至誠的表現。

對于姬紫妍的疑惑，林君玄隻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沒什麽。你把衣服烘幹下，明天到了城鎮，我們就分開吧。”

姬紫妍聞言，一下子沉默下來，蹲在篝火旁，火光映照着那張美麗的臉龐，顯得很是可憐。

林君玄則是神情淡然，将一個陌生的女子，送到最近的城市，再給她一些錢，對他來說，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其後，就不是他的能力範圍了。

“我去打些兔子，”林君玄站起身來，說完轉身便走。不一會兒，提着三隻兔子回來。

烤兔肉的時侯，姬紫姬一直偷偷的看着林君玄，目光中滿是哀求，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她的嘴唇數次翕動，想要說什麽，最終還是欲言又止，低下頭，什麽也不說。看着火光中那張動人的臉龐，林君玄心中也有些不忍，但他畢竟是有原則的人，所以依舊沒有改變注意。

吃過晚餐，睡了一晚。每二天一早，林君玄便帶着姬紫妍騰空而起，向離琅琊最近的城鎮而去。約到正午時分，一座人流洶湧，酒家店肆鱗次栉比的城市出現在眼中。

“走吧，”林君玄帶着姬紫妍在城外落下，然後沿着驿道向城中走去。過了城門，在一條偏靜的角落，林君玄停了下來。

“我們就在這裏分手吧，”林君玄從懷中掏出一個錢袋，遞了過去，一臉淡然道：“這裏是六兩銀子，足夠你去車馬行雇一輛馬車，回到家中了！”

姬紫妍一臉彷徨，滿是無助的看着林君玄，如編貝般的玉齒，緊抿着下唇，那可憐兮兮的樣子隻讓要覺得做了一件莫大的錯事，林君玄心中滿是不忍，差點忍不住就要改口将她收留下來，不過，最終他還是忍住了。

“那，那……我走了！”姬紫妍垂着頭，雙手不安的扭動，低低的說道。

“嗯，”林君玄淡淡的應了聲。

姬紫妍嘴唇緊抿，林君玄淡然‘嗯’了聲後，她依然沒有動，足足過了五秒鍾，才轉過身，一步步慢慢的向着不遠處人流洶湧的街道走去。

走出數步，少女蓦然又停了下來，回頭望了一眼林君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什麽，她的眼中一片濕潤，似乎都要落下淚來。

林君玄依舊隻是一臉平靜的站在屋宇下，淡淡的看着她。

‘哒！’少女終于低着頭，一步一步，慢慢的消失在了洶湧的人流之中。在她融入人流中的刹那，林君玄突然覺得心中‘咔’的一聲，失掉了什麽，心中的某個角落，一個子變得空蕩蕩的。一種莫名的感覺湧上心來。

“啊嗚！”腳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哀叫，小雪狐用一隻毛茸茸的小腿撥着林君玄的腿，一臉乞求的看着他。

“銀靈兒，你想幫她我明白，但她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算我們暫時帶上了她，但到了最後，她還是會回到她父母身邊。與其這樣，還不如讓她早些回去，”林君玄歎息一聲，對腳邊的小雪狐道。

“嗚！”小雪狐失落的低下頭去，看得出來，這段時間裏，她已經喜歡上了姬紫妍。

“銀靈兒，我們走吧，你不想去看看劍大哥嗎？”林君玄道，說罷邁步向前行去。聽到‘劍大哥’的名字，小雪狐眼中有了些神采，擡起頭，跟在林君玄身後，向前躍去。

汾城的街上，人頭攢動，這一會兒，姬紫妍早已不知蹤迹。林君玄辨認了一下方向，朝東而去。入了城鎮，他首先要買的是幾套行走的衣服。方寸宗的衣服太過顯然，穿上方寸宗的道袍，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咫手遮天松隅的弟子。在修道界，林君玄這個名字不值錢，但松隅弟子的名頭卻很值錢，在外頭晃一晃，大堆的正邪高手都會苦他而來。這一切都緣于松隅當然強勢的手段惹下的仇敵，以及他手中那卷引得無數人争奪的秘冊。

“這位少爺，請問你要些什麽？”街道北邊，一座‘方唐衣鋪’屹立盡頭，林君玄剛剛靠近，便有一名青衣夥計，一臉嬉笑的迎了上來。

“給我定做幾套衣服，兩套白的，一套青的，”林君玄出來帶的衣服不多，除了方寸宗的道袍，就隻有身上這套非宗派的衣服。

“好咧，少爺馬上就給您做。”夥計走到櫃台後，跟掌櫃耳語了幾句，那掌櫃立即看了過來。瞧了一眼林君玄，立即滿臉堆笑，走了過來。

“這位爺氣度雍容，就算汾城古公子都無法和您比，一瞧您就是非富即貴之家。少爺駕臨敝店，真是令蓬荜生輝啊。小店招待不周之處，還望海涵。”老掌櫃拱拱手，一臉陪笑道。

林君玄聽這話，就知道他把自已謀取認爲是某個權貴之子，淡然一笑，林君玄道：“掌櫃客套了。”

林君玄高測莫測的樣子令掌櫃越發深信這是一位權臣之後。天下大亂三百年，鴻冀王朝初立，天下還比較清貧。如今的王侯公子完全比不得虞王朝時。天下雖有些富戶，但财富再多，也比不得官老爺。富戶商賈可以得罪，但官老爺卻得罪不起，特别是權貴。老掌櫃識人極廣，見過不少過往汾城的權貴。這些人不能看衣着，隻能看氣度。久居高位的人，隻有一股普通百姓所沒有的氣度，一般人看不出，老掌櫃的一眼就能看出。

眼前的少年雖然隻是随意一站，但那種氣度就算一般般的權貴也比不上。如今天下平定，真是文臣的天下。當今天子重用文臣，就算普通百姓也知道，紫衣侯之所以受重用，正是因爲他是當世理學大家。

老掌櫃也接待過不少文臣，但那些人較眼前的少年都輸了一股氣勢。汾城的名儒和這少年相比，反倒變成了個普通書生一般，這種感覺非常奇怪。老掌櫃越發的不敢怠慢了。

“少爺稍等，我馬上就叫人給你量衣！”老掌櫃轉身招手，大聲道：“老馬，快過來給這位公子量一量衣！”

“掌櫃的，來的。”一個駝背老頭擡起頭，快步走了過來。

這方唐衣店在汾城名氣挺大，不少衣着華的富戶公子都到這裏來量體裁衣。店中此時正是人多之時，其中不乏一些富家公子。乍然見到衣店最出名的老裁縫跑過去給别人裁衣，頓時有人勃然大怒。不過，剛要開口，瞥見門邊站的少年，一下子所有的罵人的話都咽了回去。那公子哥也算見過些世面，和老掌櫃一樣，他一下子就被林君玄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種氣度鎮住了，咽了咽口水，什麽也沒說，就走了出去。幾個衣着華麗的公子哥見狀狠狠的瞪了一眼林君玄，也跟了出去。

“大哥，怎麽回事，你怎麽也不教訓教訓他。這汾城，向來隻要我們插隊的份，什麽時侯輪到一個毛頭小子來插我們的隊了？”一走出衣店門，一名公子哥立即叫道。

“你懂什麽？我老爹早就跟我說，汾城内随我怎麽耍，不過眼睛得放亮，有些人絕對不能惹。你别看那小子年紀不大，但就算我老爹見了他，也得低頭，”那公子一臉恨鐵不成鋼道。

“有這麽厲害嗎？”出聲喝問的公子哥睜大了眼睛。

領頭那人翻了翻眼，都懶得理他，衣袖一甩，就往外走去。

衣店的效率很快，量體，剪裁，做衣，不一會兒，幾件完全按照林君玄要求的做的衣服就擺到了櫃台上。這些衣服全部是用上好質地的衣料做的，表面絲質軟滑。

“多少錢？”林君玄接過衣服，摸了一下，問道。

“二兩銀子，”老掌櫃也不敢多收，報了個實價，然後擡起頭，有些惴惴不安道。

“這是三兩銀子，給！”林君玄也不想占人便宜，從懷中摸出幾塊大的碎銀，放在櫃台上，便轉身離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