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座小木橋過河,衆人來到市場對岸的山腳下,往山裏走。
山路蜿蜒崎岖,感覺好像在探險,大黑忍不住問道:“我說,到底要去哪裏呀?”
柳老闆的保镖淡淡道:“當然是山裏!”
賀老三吐槽道:“你們柳老闆可真有意思,市場那邊的山腳下明明有那麽多房子,他偏偏要住在市場對岸的山中,還住的那麽深,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山賊呢。”
保镖停下來,轉頭看着賀老三,神色非常冷酷。
賀老三頓時感覺自己好像被毒蛇盯上,壓力劇增,甚至有些頭皮發麻,不敢與其對視,不自覺地移到楊進身後。
楊進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品玉人打圓場:“柳老闆怕熱,山裏涼快,住着更爽!”
杜雍輕笑道:“挺好的!”
保镖這才轉身,繼續帶路往前走。
這片是群山,地勢并不高,但樹木茂盛,茅草多雜,哪裏看着都差不多,容易迷路。
還好目的地不遠,約摸一裏多。
豁然開朗。
前方有一大塊平地,建有一排房子,周圍都鋪着石闆。
房子旁邊有幾堆高高的柴火,房子檐下懸挂着不少臘肉、玉米、蘿蔔什麽的。
整體看上去幹淨整潔,好像隐士的居所,令人心生向往,但是馬上又生出些許害怕之意,因爲非常安靜,沒有任何的蟲鳴鳥叫聲,氣氛頗顯詭異。
杜雍默默凝聚真氣,将感知力提升到極緻,立馬感應到中間的房子裏有八個呼吸聲,都是悠長又緩慢的節奏,必是高手無疑。
“請!”
保镖側身,做了個手勢,示意杜雍先走。
杜雍笑了笑,擡腳往前走,進了一個大廳堂。
裏面有一群男人,非常悠閑,喝茶的喝茶,看書的看書,寫字的寫字,還有把玩瓷器的。
所有人都是黑色勁裝,腰挂武器,氣勢非凡。
擡眼掃過,杜雍心神一怔,因爲有九個人,目光不自覺落在中間寫字的那個人身上。
四十來歲,身材修長,拿着筆的右手非常穩健,左手随意地搭在桌子上,姿勢潇灑從容,呼吸聲似有若無,給人高深莫測的印象,兩鬓微白,但絲毫不損氣勢,反添一種滄桑的感覺。
這個人應該就是柳老闆,确實不凡。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向杜雍等人看過來,柳老闆依然沒有擡頭,仍在寫字。
“老闆,客人來了!”
保镖稍微提高聲音,提醒柳老闆。
柳老闆擡起頭來,面容英俊,屬于很容易讓人記住的那種,目光深邃卻不淩厲。
他看到杜雍之後,神色微微一怔,馬上笑道:“這位就是柳某人的貴客,張公子?”
他的聲音柔和好聽,屬于很容易讓人産生好感的那種音色。
杜雍卻是警惕不已,因爲這種音色的人通常都很不簡單,比如王沐坤、屈亦雄、聶青雲,以及平州的魏子遊,都是類似的音色。
暗吸一口氣,杜雍随口道:“柳老闆似是很意外?”
柳老闆放下毛筆,點頭道:“确實很意外,想不到張公子如此年輕。”
品玉人插言:“柳老闆啊,我昨兒不是跟你說了嘛,張公子二十幾歲。”
柳老闆笑道:“這哪有二十幾歲,最多十八九歲。張公子,柳某并沒有冒犯的意思,隻是想起自己像這麽點年紀的時候,整天隻知道在大街上胡作非爲。”
杜雍搖頭表示無妨,淡淡道:“我也經常胡鬧,有一出每一出的。”
柳老闆大笑起來,做了個請的手勢:“請坐,都請坐,不要客氣!”
各自落座,每人一張小台子,盤腿式的。
柳老闆吩咐手下上酒,然後走過來,坐在杜雍的旁邊,啧啧道:“張公子,你背後這把大闆斧着實讓人吃驚,得七十斤有餘吧!”
杜雍反手将闆斧解下來,遞給柳老闆。
這個動作引起了柳老闆手下們的警惕,紛紛起身。
反觀楊進,并沒有任何異常之色,賀老三和大黑倒是有些緊張,也想要站起來。
“幹什麽?”
柳老闆立馬出言喝斥,非常生氣,眼睛掃着手下們:“毛毛躁躁,招人笑話。”
手下們趕緊重新坐好。
柳老闆扭頭過來,沖杜雍歉然一笑:“張公子千萬别介意,我這幫手下都是粗鄙之人,半點禮儀和風度都沒有,若不是看他們還算忠心,我早就解雇他們了。”
杜雍呵呵笑道:“柳老闆啊,像這種混亂的年頭,風度和禮儀其實都不重要,忠心便夠。我很羨慕柳老闆呢。”
品玉人插言:“你們兩個都有忠心的手下,我就慘咯,孤零零一個人。”
柳老闆笑了笑,略過這茬,接過杜雍的闆斧,雖然也能提起來,但明顯沒有杜雍那麽從容,忍不住感歎道:“還是低估了它呀,這得有九十斤吧。張公子不簡單啊,身材不算太壯碩,卻能使用這般沉重的武器。”
杜雍随口瞎掰:“打小夥食就好,人又皮,所以長了一股子蠻力,耍刀耍劍都不利索,隻能玩玩錘子斧子這種。每次得跟人打擂台,我都是用斧背砸的,還挺管用。”
柳老闆放聲大笑,将斧子還給杜雍:“張公子真風趣!”
杜雍接過斧子,就放在左腳邊。
酒菜上來,每個台子一大壇米酒,下酒菜比較簡單,都是肉骨頭,撒點鹽和蔥花了事,不過看起來非常有食欲。
柳老闆拿了根肉骨頭咬了一大口,嚼了幾下就吞下,又倒了一碗酒,仰頭幹掉,然後才把杜雍面前的酒碗倒滿,客氣道:“山裏沒什麽好東西,野味還是不錯,這是鹿肉!”
“好東西!”
杜雍拿起骨頭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酒,用真氣探了探,發現沒有毒,遂放心咽下。
楊進等人看着杜雍吞下之後,才開始吃,昨晚就說過,若是吃東西,杜雍先吃。
喝了幾碗酒之後,柳老闆說起正事:“張公子,你也不像缺錢之人,把家裏親戚從戰場上得來的好東西賣掉,到底是爲哪般啊?”
杜雍淡淡道:“親戚分很多種,有一種叫做欠債的,欠了很多年沒還。”
柳老闆了然:“所以,拿玉器抵債?”
杜雍攤攤手:“我都沒上門要債,人家主動送過來,不僅抵債,還要走了我一批黃金。我拿着這些玉器沒什麽用,聽說黑市出貨方便,價錢也不低,平州那邊現在不怎麽太平,所以來乾州。本來想自己摸過來,哪知道在客棧碰到品玉兄。”
柳老闆哦了一聲,問道:“張公子是平州人士?”
杜雍摸了摸腦袋,反問:“柳老闆真是江湖人?”
柳老闆趕緊道歉:“不好意思,不該探底的,隻是順着問出了口。”
杜雍擺手:“無妨!咱抓緊時間,先看東西吧!”
大黑站起來,解下背後的包裹。
品玉人主動走過去,将包裹拆開,仔細看了看,發現沒問題,提着來到柳老闆身邊。
四個擺件,都是大件,擦拭的很光亮,非常漂亮。
“好東西啊!”
柳老闆的眼光完全被玉器所吸引,他那些手下也是如此。
品玉人啧啧道:“張公子,敢情你昨兒拿了最差的一件給我看!”
杜雍淡淡道:“我又不懂玉器。這次來乾州其實另有要事,就随便拿了四件,先試試水,看看價格如何,若是不怎麽行,下次我就托人把東西全部送去京城,直接上拍賣。”
柳老闆品鑒完畢,擡頭看着杜雍,很幹脆說道:“四件打包,我出五萬。”
大黑眼神發亮,想不到能賣這麽多,他原本以爲能賣個三萬就很好。
杜雍也很意外:“這應該高于市價吧?而且高了很多。”
柳老闆輕笑道:“确實比市價高,但我不會虧本,最關鍵的是,想和張公子交個朋友。”
杜雍也不啰嗦,将玉器往柳老闆那邊推了推,轉頭對楊進吩咐:“記住柳老闆和品玉兄,都是我的好朋友,下次出貨再找他們。”
楊進恭敬應下。
“給錢!”
柳老闆也是個爽快的,吩咐手下付賬。
結算完畢之後,柳老闆又問:“聽品玉說,張公子除了玉器,還有其他好東西?”
杜雍笑道:“放心,我若要出貨,都是你的。”
柳老闆大喜:“張公子果然是爽快人,柳某人最欣賞的就是張公子這種人!”
杜雍謙虛兩句,問品玉人:“五萬兩,該給你多少?”
品玉人無所謂:“張公子看着給就好。”
杜雍笑道:“我不懂規矩的。”
品玉人隻好解釋:“通常來說,給一成的價錢就好,但是現在數額巨大,無需給那麽多。至于具體給多少,還是張公子……”
杜雍打斷:“給他六千!”
楊進當場數了六千兩,遞給品玉人。
品玉人很是激動:“這……這個……多謝張公子!”
杜雍擺手:“你該多謝柳老闆,我是慷他之慨。再者你押了二百兩黃金,擔了大風險,我很喜歡你對我的信任。”
品玉人笑了笑,再度感激杜雍,然後向柳老闆緻謝。
柳老闆感歎道:“年輕人做事風風火火無可厚非,但很少有人像張公子這麽大方。”
杜雍謙虛道:“我是還有事在身,所以得抓緊時間。”
柳老闆沉聲道:“張公子要做什麽事,能否透露一二?請别誤會,柳某的意思呢,在乾州這一塊還是有點人脈的,或許能幫點小忙。”
杜雍淡淡道:“還能有什麽事,聖丹門呗!我有個老朋友的兒子跑商的時候碰到了僵屍,拼命抵抗倒是保住了小命,但脖子上被咬了兩口,腦子變的迷迷糊糊,身體也發硬。我那老朋友當然不想看着兒子的病情惡化,就到處拜托人去各地尋醫問藥,我被分到了乾州,就這麽回事。”
聽聞此事之後,柳老闆和品玉人等人都驚歎不已。
賀老三和大黑心中暗贊不已,想不到杜雍說起謊話來,竟然能這麽自然的。
菱菱和清瑤是第一次參與這種事,就算不說話,也大感刺激,心中更加佩服杜雍。
品玉人沉聲道:“被僵屍咬了之後,腦子變模糊,身體變硬,我是有耳聞的。但是并不知道後續會怎麽樣,不會也變成僵屍吧?柳老闆,您見多識廣,有了解嗎?”
柳老闆緩緩道:“據我所知,被咬了之後,變僵屍的可能性非常低。”
品玉人立馬追問:“那就是說,還是有幾率變僵屍?”
柳老闆點頭,又搖頭:“我是有聽過屍變的,但沒親眼見過。”
杜雍問道:“那被咬了之後,該怎麽治療啊?”
柳老闆再度搖頭:“不知道!但是據我的消息,大理寺有相關的研究。所以張公子,你可以去京城問問情況,而且京城名醫也多。”
杜雍微微點頭,喃喃道:“京城沒有熟人啊,不過去一趟也無妨。該死的聖丹門,搞出這些不人不鬼的僵屍,簡直是不講武德嘛,有種剛正面啊!”
柳老闆豎起大拇指:“像張公子這般不怕聖丹門的,還真不多見!”
杜雍哂道:“聖丹門藏頭露尾,隻敢派僵屍幹仗,有什麽好怕的?還不如火狼幫呢,火狼幫最起碼敢攻城拔寨。”
頓了頓,問道:“柳老闆,我聽說乾州還有不少聖丹門的巢穴,是個什麽姓曾的掌控,你有沒有聽說過此人?”
“聽說過!”
柳老闆點頭,認真道:“聖丹門乾州分舵的曾舵主嘛,晉滅境高手,身懷冰魄勁神功,據聞随随便便打出一掌,方圓數丈之内都是藍光大作,比冰窖還冷。”
“冰魄勁神功?聽着很厲害呀!”
杜雍贊歎了一句,随即擺出二愣子的架勢:“這孫子在哪裏?”
柳老闆苦笑不已:“張老弟,若真碰到他,我勸你第一時間開跑,千萬别孫子孫子的叫。據說曾舵主很小氣的,動不動就把人凍成冰棍。”
杜雍不管不顧:“這麽說,你有他的線索?”
柳老闆搖頭:“沒有啊,隻是聽說他尚在乾州……我覺得吧,川明縣和川甯縣都有可能,因爲有個壯雨湖,湖邊多的是地方藏身,而且湖邊四面多山林,跑起來也方便。若是藏在其他縣鎮,沒那麽方便的。”
“這樣啊!”
杜雍站起來,拱手道:“多謝柳老闆!時候不早,小弟這就告辭!”
柳老闆鄭重道:“既然張公子趕時間,那柳某就不便留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