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一路上罵得嗓子都快幹了,手下的兄弟們就是不撒手。能遇上這樣的老闆值了——礦井随時都有可能塌方,可他還是第一個沖進井裏解救遇難礦工,這份情是拿多少錢都換不回來的。
副隊長堅持在井底下繼續搜救。水面此刻下降的極其緩慢,由于恢複了供電,下面的照明設備已經被趕來的礦工維修好了,現在礦井裏燈火通明。
在黑乎乎的水面上,飄着幾雙膠皮靴子,還有幾頂安全帽,這些都是遇難工友的東西,副隊長來不及悲傷,他借着礦燈的照射,正在全力尋找着工友的屍體,這時,參加搜救的工友多達四十人左右,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哥們兒,又有格桑的鐵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隊長,這兒找到一具屍體……”在一個偏巷搜救的工友喊道。
“擡出來。”
“擡不出來,都炸爛了……”
“那就把零部件都找全,留不了全屍,也得讓人家對湊全了……”副隊長吼道。
“隊長,這裏也有一具……”
“全和不?”
“好像是淹死的。”偏巷裏的人說。
“擡上去,繼續找——”
“隊長,都找遍了,沒有——”
“再找找——”
“兩遍了,沒有——”
“那就清點人數,撤——”
搜尋了整整三個小時,隻找到了三具屍體,其他人呢?副隊長知道怎麽也不能向格桑交代,重要的是連隊長都沒找到,那可是格桑小學時候的同學,格桑這麽重感情,找不到他的同學,他一定還會親自來找的。
煤礦下面四通八達,錯落有緻,直井裏面有偏巷,偏巷裏面還有偏巷,要是外人進入,搞不好就會迷路,别看外面也就是十平米左右的井口,可裏面别有洞天。一個深二百米的煤井,裏面的空間大約有八九萬立方,面積至少也有個一萬平米,在這麽大的空間裏找四五十個人,說是大海撈針也不爲過,可是,已經花三個多小時幾十人地毯式的搜尋了一遍,裏面死的活的總共才找上來二十一個,其他人呢?莫不是暗河吞走了?
暗河是一種奇怪的現象,就是有的煤井挖進去以後,裏面的水很大,但是你不用抽走,它會自己流走,至于流到哪裏了誰也說不清。就在去年,有口井裏發現了暗河,工友們親眼看見一隻胳膊從面前流過,而一起的兄弟誰也沒有受傷,那這胳膊是從哪裏來的呢?過了好多天才聽說,山那邊的一家煤礦發生了礦難,瓦斯爆炸後,死了很多人,其中就有一具屍體缺一條胳膊……副隊長真怕井下面就是一條暗河,是它吞走了三十來人的屍體。
副隊長跪倒在地,把三支沒有點燃的香煙插在地上,不顧泥濘的坑道,他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還囑咐兄弟們一路走好。
回到地面,格桑迫不及待的問道,“怎麽樣?找到沒有?”
“船長,隻找到活人十八個,屍體三具,其中一具是被炸死的……”
“井下總共有多少人?”
“兩個班,共有五十來人。”
“到底是多少?”
“大隊長和班長都……”副隊長流下了眼淚。
“去查啊,哭球個啥?”
副隊長跑去帳篷找《考勤冊》了。
“弟兄們,井下遇難的可都是我們的手足兄弟啊,你們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嗎?”格桑大聲的問道。
“不能——”
“那好,跟我再去找一遍。”格桑又要下井了。
“我去吧。”老呂奪過了格桑的安全帽,頭也不回的向礦井走去。
格桑站在瓢潑的大雨中,也不知道老吳他們怎樣了。不行,必須要爲死去的礦工兄弟們報仇。
“去幾個人,分别讓每個礦井給我派一百個人,今晚我們宰了劉保國,爲弟兄們報仇。”格桑紅着眼睛,魁梧的身子在雨中顯得極其高大威猛。
媽的,劉保國,老子今晚就滅了你,完了再向縣裏彙報,你個狗曰的這是要逆天啊,越界開采,放炮炸人,給别人的礦井裏灌水,還他媽的敢破壞老子的發電機組……你的好曰子到頭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曰。
“報告船長,今晚下井的工友五十三人,加上隊長是五十四人,除去生還的十八人,屍體三具,失蹤了三十二人。”
“三十二人啊,弟兄們,今晚務必把劉保國給我剁了,出了事我頂着。”格桑狠狠地拿起一根鋼管,砸在礦車上。
“劉保國礦上沒人願意給他賣命,說不定老吳他們已經得手了呢。”說話的是格桑的遠房表哥。
“是啊,還是先進帳篷休息休息吧,大晚上的别感冒了。”副隊長說道。
“那行,就進去抽個煙,等弟兄們到齊了再說。”格桑的确感覺煙瘾犯了。
以前,這裏大大小小總共有二百多口礦井,格桑一個人就占了一百八十多個,爲了大規模集約化生産,格桑關停了一多半小煤窯,隻留下不到八十個礦井,每個井口有近乎三百名礦工——沒辦法,雖說是現代煤礦,可當時的生産力的确不能和現在比,靠的還是人力加炸藥的模式。
如果一個礦井派一百人,自己就能湊上近千人和劉保國決戰,他的那二十來口井,最多也就是一千人,而且,就他的爲人,今晚未必有人會給他賣命,說不定人一上去他們就鳥獸散了。
最好是不傷及無辜,格桑隻想找劉保國算賬,之所以帶人,那是因爲之前和劉保國有過多次的沖突,這家夥就是一個吃硬不吃軟的貨,你要是和他講道理,他就和你耍無賴,你要是和他[***]律,他就和你耍橫,但隻要你和他耍起了橫,這家夥怪的就像小老鼠見了貓一樣。
格桑決定了,這次不管政斧怎麽處理,礦山是絕不能再留這樣的人了。隻要滅了劉保國,這三省交界之地可就真成了格桑的天下了,統一生産,統一銷售,統一管理,一定要淘汰那種産能落後的工藝和小煤窯,在這裏改建現代化的大型煤礦。
雨漸漸地小了,聽得外面雨點兒落在帳篷上的聲音微弱了不少。
上前弟兄們還是冒雨趕來了,并不是因爲格桑的命令,因爲死傷的都是礦工,都是一個煤業公司的礦工,同樣的命運使得他們不得不出頭來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