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虛驚一場


第686章 虛驚一場

“看來,我們大抵不必争論了。”漫長的沉默以後,魇夢聖主歎息一聲,搖頭開口。

劍聖主聽罷,亦是點頭:“主峰來人,王命即達,如是也。”

望着天穹上那緩緩降落的的白衣白面人,幾位聖主心頭都是一驚。

——王侍。

這是他們的稱号,也是他們的名字。

人如其名,是侍奉兩位無上之王的存在。

在成爲王侍的那一刻起,他們便放棄了姓名,放棄了模樣,甚至放棄了身爲人的獨一無二的特質,甘願着白衣,覆白面,一生爲王之命而行。

他們出現的地方,便代表着“王”的旨意。

這是坤坎二道無數年來的傳統。

因此,哪怕天上的幾位王侍僅是合道之境,在場聖主任何一位都能把他們摁在地上摩擦。但他們的到來,卻讓諸位仙境都心神凝重。

——就像那傳旨太監一樣,太監固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金光閃閃的聖旨背後的凜凜帝威。

“這是兩位陛下應當發現了我們聯手禁止夜鳥圖騰的事兒?”萬衍聖主歎了口氣,搖頭道。

衆人沉默。

想來想去,這些日子自己等人的聯合聖主們的行動極爲隐秘,再加上兩位陛下似乎爲其他事所牽扯,分不開身。

如今卻派出王侍來,自然隻有可能是察覺到了他們聯手禁止夜鳥圖騰的事兒了。

“其實,夜鳥之事,吾等本可以作壁上觀。”

天演聖主搖頭道:“但雖說那些自盡的都是凡人,可也是一條條性命。倘若事天災人禍,吾等還能認爲是因緣際會,時也命也,可這夜鳥圖騰做亂之際,若是連自家大域的蒼生都護不住,如何去守護整個坤坎二道?”

說罷,其餘幾位聖主相互對視,皆是颔首。

——和陳瑞書長老想的不一樣,幾位聖主壓根兒就沒想過亡羊補牢爲時未晚這種事。

畢竟倘若夜鳥圖騰真的與最後的災難有所關聯,那麽它既然在坤坎二道存在了如此漫長的歲月,恐怕早就在暗中達到了他們的目的。

諸多聖主在這個時候聯合起來禁止夜鳥圖騰,并非抱着亡羊補牢的想法,隻是想着……能救一個是一個。

畢竟,他們是仙境,也是聖主。

一域聖主。

是那個被天下無數生靈所憧憬和敬仰的聖主冕下。

如何能心安理得地看着自己的子民去死?

做不到。

所以在禁止夜鳥圖騰這個并不明智的舉動一開始,諸多聖主沉默之後,便也紛紛同意了。

他們也知曉,此舉有一些打草驚蛇的風險。

但盡管如此,誰也沒想到——兩位陛下的行動,如此之快;王侍來得也如此之快。

——倘若夜鳥圖騰也是出自兩位陛下的話。

“恐怕,要提前了。”

劍聖主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平靜的目光凝固下來,一縷晦澀的鋒芒。若隐若現。

——熟悉他的人都知曉,這是坤道第一劍的劍聖主,做好了厮殺鬥法的準備。

而他所說的提前,自然是隻和兩位無上之王的沖突。

——盡管現在還并未準備完全,但很有可能,沒有那個機會了。

“所言……甚是。”天演聖主也是點頭,一縷縷道則從他腳下探出,隐晦地埋進腳下的土石之中,緩緩侵蝕着這一片天地。

魇夢聖主一言不發,隻是微微上前半步,恐怖的靈魂波動動蕩起來,仿若即将沸騰的烈火,蓄勢待發。

“造孽,老朽當初就不該跟你們一起發瘋。”萬衍聖主暗罵一聲,但手中動作卻一點兒也不慢,茫茫仙境威壓彙聚起來,引而不發。

至于一旁的煌天聖主,則更是簡單了。

哪怕她并不清楚究竟是什麽情況,但從劍聖主等人的反應來看,這丫頭隻察覺到一件事。

——要打架了。

這就夠了。

無論對手是誰,無論如何強大,無論幾般艱險。

都一樣。

那一瞬間,盡管得益于仙境聖主們恐怖的掌控力,一切可怕的力量都在暗中流動,未曾浮于表面,但局勢,卻驟然凝固了起來。

——很明顯,幾位王侍也隐隐有所察覺。

盡管侍奉兩位陛下,得帝威而揚天下,但那也隻是面對一般修士和大能存在。

倘若是面對仙境,哪怕給他們一百個膽子,恐怕也不敢有任何不敬之心。

畢竟雖然對于陛下來說,這些聖主都是臣子;但除了兩位陛下以外,他們就是天,是無上,是絕對的無敵與強大。

倘若把某些脾氣古怪的聖主惹急了,被怒下殺手,恐怕陛下也不會過多去追究聖主的罪過。

畢竟,王侍要多少有多少,但聖主,哪怕整個坤坎二道加起來,也不過是百來位而已。

所以今日,幾位王侍來的時候,相當小心翼翼。

——在青暝峰前百裏,便落下虛空,徒步而行,以示尊敬。

隻是随着距離的拉進,王侍們隐隐察覺到不太對勁兒。

盡管他們修爲差得太遠,無法感受到幾位仙境存在蓄勢待發。

但畢竟也是合道境的大神通者,自有本能提醒他們……兇險!

仿佛隻要一個不注意,便會粉身碎骨,萬劫不複!

這一刻,幾位王侍同時感到無比地惶恐和莫名其妙。

——咱們是啥時候得罪了這三位大佬的?

雖然在他們眼裏,眼前的隻有劍聖主,魇夢聖主和萬衍聖主。

至于天演聖主和煌天聖主,都還是那副随從模樣,不被他們考慮在内。

但……這也頂不住啊!

别說三位聖主,哪怕就是這三位其中一位,都能把自己等人摁在地上摩擦!

于是,幾位王侍更加小心翼翼起來。

雙方之間的氣氛,便詭異起來。

随着距離的一步步拉進,這種怪異的氣氛便更加濃重。

終于,當雙方之間達到某一個看不到的臨界點時,幾位聖主與王侍們,已相隔不到十丈之地。

雙方立與巍峨的青暝峰上,各有心思。

一邊擔憂兩位無上之王通過夜鳥圖騰一事發現他們離經叛道的舉動;一邊擔憂幾位聖主是不是吃錯了什麽藥心情不好……

但終歸,是要交流的。

強忍着那股若有若無的可怕壓迫力,其中一位王侍拱手,“見過三位冕下。”

緊接着,不等劍聖主幾人做出反應,他便繼續道:“陛下有言——夜鳥圖騰一事,朕已知悉;祂們身份,朕也有所猜測;隻是沒想到,祂們爲亡朕坤坎二道,竟引誘朕萬萬蒼生魂歸虛冥,實在可恨;幸有諸位,于關鍵之時以雷霆手段将其禁止,朕二人心甚悅也。”

王侍繼續開口,發出的同樣是坤尊的聲音,道:“怎奈何如今朕二人爲他事所絆,無法親自召見諸位,便遣王侍傳朕之意,以嘉之。待仙宴之時,二道大業成之際,朕二人定當親自封賞!”

話音落下後,那位王侍深深一行禮,發出屬于他自己的聲音:“恭喜各位冕下。”

當時,場面愣住了。

無論是冷肅的劍聖主,統攬全局的天演聖主,還是躍躍欲試的煌天聖主。

都是一臉懵。

隻有兩個字兒形容在場各位的心情。

——就這?

我褲子都脫了你給我看瑪卡巴卡?

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盡管他們不明所以之時同樣感到慶幸,但沒有人能想到,天王主峰來人,就是爲了誇一誇他們?

什麽玩意兒啊?

但除了煌天聖主以外,不愧是心思深沉的老怪物們,隻是難以察覺的短暫的一愣神後,幾位聖主便反應過來。

劍聖主率先拱手:“多謝陛下,也辛苦幾位了。”

話罷,幾位王侍頓時感覺那股若隐若現的恐怖壓迫力,終于散去了。

紛紛松了口氣。

“哪裏,哪裏,吾等不過是一介侍衛,也就做這般跑跑腿的小事兒,真要看經天緯地,還是諸位冕下。”幾位王侍紛紛拱手。

頓了頓,爲首那位王侍再道:“三位冕下,王命已達,吾等便先行告退。”

正當這時,魇夢聖主眉頭輕挑,出聲道:“幾位可知,方才陛下談及的大業究竟是什麽?”

幾位正準備轉身離去的王侍一愣,頓時滿臉苦笑:“魇夢冕下,您說笑了——這豈是吾等可以知曉的?”

說罷,又是行禮,轉身告退。

留下幾位聖主,仍仿佛如夢驚醒。

沉默。

良久以後,萬衍聖主才皺起眉,拍了拍腦袋:“這……什麽情況?”

幾人都是搖頭。

先前,他們甚至猜測過夜鳥就是兩位陛下的手筆。

畢竟,那推演結果清清楚楚地看得到,正是兩位陛下親手毀滅了坤坎二道。

但現在,天王主峰的王侍來臨,帶來兩位陛下之命,卻并非感警告與兇險,隻是……誇獎?

甚至從那通過王侍之口說出的兩位王的語氣,甚至能聽出兩位陛下對坤坎二道深沉的愛。

“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這一幕,明顯給萬衍聖主整不會了。

“要麽是兩位陛下虛情假意。”劍聖主揮手封鎖天地,搖頭道,“要麽……是推演結果出了問題。”

“後者……絕對不可能。”幾乎同一時刻,相互不對付的天演聖主與萬衍聖主,立刻反駁。

身爲推演者,可以确定的是,他們的推演結果不可能有問題。

畢竟兩位擅長推演蔔算的聖主,加上一盤上古聖物的徹底毀壞才得出的殘缺的推演結果,哪怕細節上可能與未來之事有所不同,但大方向上,卻一定沒有錯。

“那你們的意思是……今日天王主峰上的那兩位傳下的話,虛情假意?”劍聖主皺眉。

衆人不置可否。

“但有什麽必要呢?”魇夢聖主不解,“倘若那兩位發現了我們正在做的事,恐怕早就出手了,哪兒需要像如今這樣?”

“誰知道?”萬衍聖主聳了聳肩,搖頭。

“或許,可以找一下江南閣下?”天演聖主突然開口:“他對夜鳥圖騰一事,似乎比我們知曉更多?”

聽罷,餘下幾位聖主皆是點頭。

“不用了,我就在聽。”

但天演聖主的話音剛剛落下,江南聲音就從山下響起。

然後,幾位聖主便看到他從山下的方向邁步而來,皆是躬身行禮。

“閣下。”

江南點頭,看向白面白袍的王侍們離開的方向:“或許,天王主峰上的兩位當真隻是單純地誇獎諸位。”

話落,衆人皺眉,不解。

“您的意思是……推演的結果有問題,兩位陛下并非罪魁禍首?”天演聖主如此問道。

倘若真是這樣的話,那就隻能說明一個問題。

——他們一直以來所作所爲,方向就錯了。

這對于除了煌天聖主之外的所有人來說,都是不能接受的。

“不。”

江南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能确定的是——夜鳥圖騰的背後,不是兩位陛下。至于推演結果……也沒有任何問題——最後導緻坤坎二道毀滅的,恐怕當真是天王峰上的兩位。”

他這一說,幾位聖主确實迷惑了。

無法理解。

既然那兩位陛下真的有心覆滅兩大道,爲何還會多此一舉派遣王侍誇獎他們呢?

“或許,這并不矛盾?”

江南對其中具體的彎彎繞繞,我并不清楚,皺眉沉吟道:

“在我的故鄉,有一個故事,講農夫嫌棄禾苗久久不長,于是硬生生給它們拔高尺許。待到其子傍晚一看,田中莊稼卻是已經枯死一片,謂之揠苗助長。”

他看向衆人,歎了口氣,“諸位不要忘了,有很多時候,好心……也會壞事的。”

話落,幾位聖主幡然醒悟!

“陛下是農夫?吾等與天下蒼生便是那禾苗?”

劍聖主皺眉開口,“閣下是說,兩位陛下本無惡意,但卻因好心而辦了壞事?”

“但農夫不了解禾苗的生長,本就難以理解;陛下不了解坤坎二道,更是無稽之談。”天演聖主仍是不解:“畢竟他們掌握道統,恐怕再也沒有人比他們更通曉這一片天地的一切了。”

“所以,才有了别的什麽東西發揮的餘地,不是嗎?”江南看了他一眼,幽幽開口,

“夜鳥,或者說夜鳥背後的東西,就是這樣的存在——凡人也好,仙境也罷,甚至王也一樣,一旦有所破綻,便會被祂玩弄于股掌之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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