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奇迹

那種感覺一閃而逝。

就好像天空突然暗了一下，又在轉瞬之間恢複如初。

無限接近于一種……錯覺？

但那一刻，銀羚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讓他完全無法理解的事物。

作爲殘仙境的通天大能，銀羚雖然終究是沒有跨過那一線之隔的天塹，踏入那無上的仙境之中。

但至少，作爲沖擊仙境失敗的殘仙，他多多少少體會過屬于那個境界的力量。

更何況，長久伴随天演聖主左右的他，更是對仙境存在們的力量有比之一般人更加深刻的理解。

——盡管仍不可能對抗仙境，但他至少能或多或少辨别出屬于仙境的力量。

然而，這一刻，無法理解。

當那一股在銀羚看來甚至介于存在于不存在之間的力量降臨的時候，他完全是懵的。

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又仿佛一切都在那一刻發生了某種劇變。

總而言之，盡管隻是昙花一現，驚鴻一瞥，但殘仙境的銀羚，瞬間便已是冷汗纏身渾身顫抖，懷抱着已經熄滅了生命之火的楚楚的手，也在止不住地戰栗！

他毫不懷疑——隻要那股力量有敵意，他恐怕早已經灰飛煙滅煙消雲散了。

“什麽鬼東西……”

銀羚深吸一口氣，強抑住心頭的恐懼與茫然，看向天王主峰的方向。

不知爲何，他心頭隐約升起一種感覺。

——那股力量，恐怕和正在進行的天王峰盛宴脫不了幹系。

“呼……”

良久以後，銀羚才低下頭來，不再去看。

短暫的驚駭以後，他夜相當迅速地調整了心态。

——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着。

無論是江南，天演聖主，劍聖主還是兩道群仙，都比他銀羚強了無數倍，哪怕真有什麽意外發生，哪兒輪得到他來操心？

還是……先把該做的事做好就是了。

比如……懷中逐漸冰涼的小丫頭。

等等……冰涼？

突然之間，銀羚渾身一個激靈！

按理來說，楚楚作爲一個凡人女童，倘若生機消逝，那應當很快便會失去一切生命活動，靈魂潰散。

但大抵是因爲方才的那股力量帶給銀羚的沖擊太過強大，他甚至沒能察覺到——懷中的小姑娘，逐漸恢複了體溫！

他低下頭去，隻見楚楚粉雕玉砌一般的小臉兒上，血色逐漸恢複，逐漸紅潤，逐漸煥發生機！

那原本疲憊而痛苦的表情，也變得平和與安詳下來！

相比起方才的灰敗與死寂，現在的她更像是安然睡了過去！

銀羚愣住了。

因爲方才，他可是親眼看到楚楚的生命之火完全熄滅，魂歸虛無。

但現在，當他再通過念覺去看時，卻發現那健康的、搖曳的生命之火，生機勃勃！

就好像方才的一切，都隻是錯覺那樣！

他咽了咽口水，一瞬間難以自持！

銀羚，作爲天演聖地中地位萬人之上一人之下的殘仙，他曾進入過一次聖地仙宴。

那個時候，他的願望就是……成仙！

但很可惜的是，他不是那種幸運兒，并沒有感受到仙宴傳聞中的那種“奇迹”。

因此，哪怕去過一次仙宴，銀羚也并不知曉那傳聞中的“實現願望”究竟是怎麽回事兒。

但現在，在他并沒有參加仙宴的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可能親眼見證了“奇迹”。

——一個已經死去的凡人女童，一瞬間活了過來。

不是什麽靈魂奪舍鸠占鵲巢，也不是什麽神妙法門向死而生。

就是那樣最簡單的，複活！

或者用楚氏夫婦的說法。

——恢複健康！

那一刻，銀羚知曉，恐怕方才那一股讓他頭皮發麻的可怕力量。

就是仙宴的力量！

就是……那傳聞中的“奇迹”！

同一時間，仙宴之上，青銅仙宮内部。

這個時候，諸多修士大快朵頤的速度，都放緩了下來。

——在第一輪大補過後，這些修士開始研磨與消化。

正如天演聖主所說，這些天地奇珍對他們來說是天大的造化，但再大的機緣，也是需要精力與時間如磨合的。

就像凡人國度的富貴人家，哪怕再有錢也不可能抱着千年的老人參當紅薯啃，那不是補，那是要命。

而随着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放下手中美酒佳肴，開始盤膝吐納冥想的修士，越來越多。

——修爲越是低下，便越快地感受到“充盈”，便越需要趕快吐納消化。

“啧啧啧，珍寶閣的長老，看來也不過如此啊。”

人潮之中，一位赤發老人望着一旁放下天地奇珍，進入打坐狀态的童長老，不屑地搖了搖頭。

這仙宴中，雖然絕對禁止争鬥，但作爲同境界的修士們，或多或少會有攀比之心。

比如這赤發老人，喚作烈雲道人，曾與珍寶閣長老童長老有些糾葛，這點兒矛盾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犯不上流血沖突和你死我活，但至少雙方相看兩厭，是肯定的。

烈雲道人與童長老同爲合道境，又相互看不順眼，彼此之間自然暗暗攀比。

比如，現在。

當童長老堅持不住，盤膝坐下打坐修行的時候，烈雲道人自然不免要譏諷兩聲。

但後者并沒有理會他。

烈雲道人隻感覺相當無趣，便也轉過頭去，雙目一閉，吐納起來。

——雖然他比痛長老堅持得更久，但畢竟也隻是強撐而已，如今較量略勝一籌，自然也不會拼着風險再硬撐這些危險的天材地寶。

同樣修行起來。

但下一刻，一股熟悉而恐怖的波動，讓烈雲道人整個人都僵住了。

——無盡的殿空間裏，悅耳的仙樂與鍾鼓聲中，隻有一些修士還在咀嚼和吞咽的聲音。

但突然之間，仿佛什麽沉重的事物被打碎的聲音，響徹天地！

緊接着，整個仙宴聖地的靈氣、仙力與道則都仿佛百川彙海一般朝同一個方向湧去！

就像是平靜的汪洋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那樣！

一位位修士，睜開眼看過去。

隻看到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隻見那一位身穿紅袍，長袍上繡着珍寶閣徽記的老者，在他們看過去的時候還是合道境，但下一刻，他的境界與修爲開始憑空攀升！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外力的作用。

就那樣，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一般憑空暴漲！而他的氣息也在瘋狂爆發！恐怖的氣血混雜無盡的靈氣與仙力從四肢百骸中，沖天而起！

暴漲！

升騰！

彙聚！

直到……臨門一腳！

僅是一瞬間的功夫，這位珍寶閣長老的氣息，就從一個普普通通的合道境，一路高歌猛進到距離仙境之差一步之遙！

沒有什麽可怕的大能醍醐灌頂，也沒有什麽絕世的神物逆天造化。他就是吃着和衆人一樣的酒菜，吐納和衆人一樣的靈氣與仙力，觀想随處可見的道則。

但偏偏，就像是完全不講道理一樣，他突破了。

隻差一步，就是仙人！

這一步走過去了，就是高高在上，隻手遮天的聖主；哪怕走不過去，也可退一步化作殘仙！

這才是……滔天造化！

什麽天材地寶，道過神物，通通都得靠邊兒！

下一刻，童長老睜開眼眸，看向一旁的烈雲道人，他仿佛明悟了什麽一樣，似笑非笑地開口：“烈雲道友，方才說什麽？”

當即，後者如同吃了死蒼蠅一般，臉色無比難看！

——好不容易勝了一籌，老對頭卻突然突飛猛進，直接達到了他完全不可觸及的領域。

這擱誰身上受得了的？

同時，不僅是他。

周遭無數修士，也充滿了羨慕！

事到如今，大夥兒都不是傻子，如何還能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就是所謂的“奇迹”啊！

這就是傳聞中，仙宴那不可捉摸的可怕力量！

扭曲現實，實現願望！

于是，那一瞬間，衆人隻覺得手中天材地寶，都不那麽香了。

但讓人更難以接受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童長老憑空突破但距仙境隻差臨門一腳的時候，一道道光華在人群中綻放！

——雖然比起整個仙宴修士恐怖的數量來說，可以說是萬裏挑一，但基數大了，自然也就多了。

最常見的，就是一位位修士，突然修爲暴漲，氣息如海一般洶湧澎湃！

還有更甚者，明明是燈枯油盡的老頭兒，突然間返老還童，壽元暴漲，看不見盡頭！

更有捧着一抹黃土的落魄修士，光華一閃之間，手中拿骨灰與黃土竟然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死而複生！

讓不知多久之前死去的生靈，再度複生！

……

一樁樁，一件件，完全超乎了人們想象的可怕“奇迹”，在仙宴上接連發生！

瘋狂刺激着衆人的神經！

于是，無數修士，眼睛都紅了，氣氛熱烈！

——誰能保證，這樣的“奇迹”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呢？

而對于諸多修士們的驚駭與狂喜，諸多聖主，則要顯得平靜多了。

一來是因爲他們看不上這些所謂的“奇迹”，二來嘛，隻能說已經習慣了。

幾乎每一次仙宴，諸多聖主都有參與，所以他們可以說是見慣了這種事情。

“您看，這便是所謂的‘奇迹’。”

天演聖主環顧四周，又看向江南，開口道：“說來慚愧，哪怕吾爲聖主，也無法看透這一切究竟是怎麽發生的。”

江南微微點頭，心裏卻暗自笃定。

——不會錯了。

這就是青燈的力量。

被青燈賦予了無數次道行的他，對那股隐晦而奇異的波動，太過熟悉了。

天演聖主發現不了究竟發生了什麽，不是他不行。

而是因爲青燈的力量，本身就沒有邏輯和章法。

就像一場遊戲裏，無論是争鬥還是厮殺都是在規則之内發生的，自然有迹可循；但青燈的力量，卻是完全違背規則，或者說……改變規則，自然無法被遊戲中的角色所看透就是了。

歎了口氣，天演聖主自然不知曉江南在想什麽，他隻是感歎：“可惜，若是所有人的願望都一樣，都意圖去避免那災難，就好了。”

但頓了頓，他自己都搖頭：“罷了，怕也是不行——那足以毀滅整個天地的可怕災厄，恐怕也隻有整個天地的生靈一同許願，當才能夠達成了。”

江南頗爲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那恐怕要将整個坤坎二道的生靈都塞進這仙宴聖地裏來了。”

天演聖主笑了笑，沒多說話，放棄了這個堪稱天方夜譚的念頭。

且不說把整個坤坎二道的生靈都塞進仙宴究竟是不是天方夜譚，單單要讓全天下人知曉災難的真相後，恐怕第一時間就會亂套了。

天下大亂。

“所以，還是全仰仗閣下了。”天演聖主無奈歎息，拱手看向江南。

後者也是微微颔首，“一切當如約。”

天上，諸多聖主所在。

一朵朵九彩祥雲，高懸在天穹之上。

一位位高高在上的聖主，閉目垂眸。

和天演聖主一樣，他們并不對地上發生的奇迹感到多麽驚訝。

隻是一言不發，盤膝而坐。

思考着……那讓人絕望的真相。

以及等待着，等待着那個神秘家夥的“命令”。

“劍冕下，他當真值得信任麽？”

聖主之中，那鶴發童顔的聖主面色憂愁，看向爲江南做保的劍聖主。

——哪怕起誓要聽命于江南，但這并不妨礙他們心頭并沒有完全信任江南。

這兩者之間，并不沖突。

“當真。”劍聖主笃定點頭。

他相當清楚江南的力量，倘若他想要圖謀什麽的話，壓根兒沒有任何聖主能攔住他。

更何況，倘若他對坤坎二道有敵意，那麽壓根兒就不用做什麽，等到仙宴結束後眼睜睜看着坤坎二道毀滅不就好了嗎？

再者，劍聖主等人已經沒有退路了——哪怕他們先前起誓要阻止兩位陛下，但說歸說，仙境與“王”之間那恐怖的天塹，如何跨越呢？

反正最壞的結果都是毀滅，倒不如将希望放在江南身上，搏一條生路出來！

劍聖主通過傳音，将一切利弊分析，那鶴發童顔的聖主也微微點頭，暫時松了口氣。

但等他剛想說點什麽的時候，突然渾身一僵，臉色變得無比陰沉。

刹那之間，怒氣從他身上，無法抑制地爆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