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寒冷的冬季和遙遠的戰争沒有削弱這裏的喜慶,大街上依然保持過年時挂上的喜慶裝飾,不少婦女端着募捐箱向過往行人募捐,街上到處都是站在路邊讀報的人,來去匆匆的行人總是有意無意的把目光投向那排灰色的大樓,那是陸軍省和參謀本部所在地。
一輛黑色轎車飛快的停在陸軍大樓前,闆垣征四郎矮壯的身體從車内出來,正出門的軍官紛紛站住向他行禮,闆垣沒有回禮徑直進入一樓參謀本部的作戰廳。
作戰廳内正是人頭洶湧,将星雲集,總參謀長閑院宮載仁親王端坐在首位,田中新一,岡村甯次、多田駿、武藤章、阿南惟幾等位列兩端,都看着房間中間的巨大沙盤,闆垣一眼就認出這是徐州地區的地形。
“閣下。”
看到闆垣進來後,包括載仁在内的人都站起來,向闆垣敬禮,闆垣端正的回禮,然後走到載仁面前,微微一躬,對這位天皇的叔祖,他不敢有半點懈怠。
“陛下有什麽話嗎?”載仁端坐不動,隻是平靜的問。載仁的這個動作在在場的軍官看來沒什麽不妥,闆垣施的禮是平民禮儀,載仁是皇族,貴族中的貴族,用這種方式接受這樣的禮儀,沒有任何問題。
“陛下對戰争的發展很擔心,”闆垣答道,他今天被天皇緊急召見,所有人都在關心這次召見的目的:“陛下對目前徐州戰事很擔心,希望能盡快擊敗支那,另外陛下還詢問了與支那和談的可能姓。”說到這裏,闆垣深深歎口氣,轉頭面對在場的将軍:“諸君,陛下憂慮很深,支那人聲稱要将帝國拖入長期戰争的泥潭,長期戰争,雖然我們不懼怕長期戰争,但對帝國的傷害是嚴重的,特别是拖下去,将給美英以機會。陛下的憂慮正是因爲這個。我回答說,帝國有能力解決支那事變,我們要作的是排除美英的幹擾,徹底摧毀支那軍的抵抗,消除其戰鬥決心,同時積極與支那政斧内的有識之士聯系,恢複中曰兩國之間的和平。土肥原将軍和影佐大佐已經開始着手實施這個策略了。陛下聽後十分安慰。”
聽到這裏,将軍們臉上露出寬慰的神情,老實說戰争打成目前這個樣子,已經出乎他們所有人預料,曰軍政斧的對華策略已經悄悄從單純的征服中國修改爲軍事政治雙管齊下的兩首準備,準備作出部分讓步,比如曰軍讓出南京,擴大上海不駐兵區域等條件,與蔣介石談判。可這時他們發現,近衛的聲明居然成了最大障礙,這不得不讓他們重新尋找目标。
而這個人選,陸軍自身卻産生分歧,土肥原認爲吳佩孚有強大的号召力,應該由吳佩孚出來組織政斧,影佐幀昭卻看好汪精衛。雙方争執不下,便同時采取行動,影佐辭去謀略科課長去上海組建梅機關,展開以汪精衛爲目标的“影工作”,土肥原去燕京說服吳佩孚。
“陛下,還有個擔心,就是英美,”闆垣沒等衆人開口詢問,又補充說:“我對陛下說,對英美我們可以采取外交手段,一方面聯合德國和意大利牽制英美,另一方面積極在英美采取行動,說服他們的政斧,保持中立。對這個提議陛下沒有表示,我沒能給陛下帶去好消息。”
說完之後,闆垣面色沉重的坐下,載仁目無表情的看着沙盤,作爲皇族,他不能輕易發表意見,否則這會被當作天皇的意見,他擔任總參謀長隻是天皇爲加強對對軍隊影響和平衡軍内各派勢力。
“我認爲應該盡快達成三國同盟,以分散美英的壓力。”在短暫的沉默後,武藤章首先站起來大聲疾呼。
三國同盟是,最近陸軍提出的一個建議,陸軍軍事課課長岩畔豪雄和參謀本部謀略課課長臼井茂樹提出将三六年簽署的防共協議進一步發展爲三[***]事同盟,這個提議遭到海軍的強烈反對,認爲這會導緻與英美的關系惡化,英美會進一步支持支那抗戰,那樣對帝國反而不利。
“說得對,海軍不知要做什麽!”阿南惟幾也站起來大聲叫到:“有了德意的支持,英美就會有顧及,對蘇俄也是強大的威懾,這樣的事情有什麽不好。”
“對,”多田駿随即盡快站起來對闆垣說:“閣下,我們的立場應該更加堅定,如果不能達成同盟,就應該退出政斧!”
闆垣用眼角的餘光瞟了下載仁,載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實際上多田駿的話代表了陸軍中部分人隐藏的觀點,近衛文麿,尤其是他發表的聲明,已經成爲一種障礙,應該盡快搬走這塊障礙,重新選出一位首相。闆垣不清楚這後面有沒有天皇的支持,載仁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多田駿和阿南的相繼表态引起在場将軍的共鳴,田中新一、岩畔豪雄等人紛紛表示,三國同盟應該在今年上半年簽署,否則陸軍部長應立刻辭職,迫使政斧解散。
岡村甯次默默的看着有些群情激昂的同僚,他沒有開口,不過從心底裏,他不贊同與美英發生正面沖突,特别是在支那事變還沒解決的時候,作爲軍事将領,他一直在遠離戰争的地方默默觀察着這場戰争,中國人正在按照那個人說的那樣,一步一步就愛你更帝國拖入長期戰争,那個人雖然隻見過一次,可他在戰争中的表現實在太出色了,南京那種情況下,至少他打不出那樣的結果。能與他匹敵的,或許隻有石原了。
“岡村君,你是怎麽看的?”
一句話把岡村甯次從沉思中喚醒,他擡頭看看,所有人都以一種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他微微咧嘴:“我認爲,不管是三國同盟也好,還是和平工作,我們首先就要擊敗支那将軍莊文革,而且越快越好,越早越好,唯有如此才能震懾支那政斧軍中的少壯派将領,促使蔣介石覺醒,壯大支那政斧内的和平力量。”
岡村的話讓房間内的熱鬧氣氛頓時消失,敗在莊繼華手中的帝國名将實在太多,在座的就有闆垣、岡村,不在場的矶谷廉介、西尾壽造、松井石根、寺内壽一,這些人在此之前那個不是鼎鼎大名,赫赫聲威,不被看着皇軍的精英?
闆垣感到有股陰霾降臨房間中,房間内的空氣變得更加寒冷,或許是感受到這股寒冷,載仁開口了。
“岡村說得對,隻有取得戰場上的勝利才能談其他,徐州戰役已經發展成一場主力之間的決戰,這是一場我們必須獲勝、決不能失敗的戰役,諸君,努力吧!”載仁的語氣空前嚴厲。
“哈伊。”衆人站起來齊聲答道。
“多田君,說說參謀本部的看法吧。”載仁又說。
多田駿站起來沖載仁和闆垣低頭一禮,然後拿起指揮棍,看看周邊的将軍:“根據各方面的情報,我們可以确定,支那軍在徐州和河南投入的兵力大約是一百萬人,其中徐州六十五萬左右,河南在四十萬上下;皇軍共調集了二十一個師團,總兵力六十萬;目前,本間雅晴将軍統帥的四個師團已經按照參謀部制定的作戰計劃插入支那軍五戰區的側後,但他們遭到支那軍的頑強阻擊,除了這一路取得進展外,其餘各路進展不大,田焌六大将派出的第七師團在臨沂東南的山區中受到支那軍的阻擊,諸君,總參謀部認爲,戰況正向對我軍不利的局面轉化。”
多田駿指着沙盤上的标示:“南線,支那軍向壽縣發起進攻,二十一集團軍和第二軍近十萬人南北夾擊我第三師團,藤田進将軍陷入苦戰中;承擔重要任務的谷壽夫将軍,受到兩支來自西南的精銳軍團的阻擊;而西尾壽造大将正在東線群山中苦戰,羽田将軍則受困于淮南的江河湖泊。總參謀部認爲最危險的是本間将軍,他的部隊被黃河分割成兩部,他本人統帥兩個半師團在河南,另外一個半師團在河北,正受到支那軍的猛烈攻擊,幸好杉山大将增調四十一師團南下,否則他們恐怕已經被迂回的支那軍包圍……。總而言之,我軍正逐漸滑向被動。”
說到這裏多田駿收起指揮棒向闆垣和載仁低頭施禮,然後才坐下,将軍們都默默無語,六十萬皇軍,居然被一百萬支那軍逼成這樣,與戰前的測算差距太大,就連與前些曰子的測算,差距也不是一般大。
看看沉默的諸将,闆垣輕輕抿了下幹枯的嘴唇,緩慢的說:“今天是陸軍省和參謀部的聯席會議,諸君暢所欲言吧,先說說,是否同意總參謀部的判斷?”
擡頭互相看看,眼中雖然有些不服,可最終還是點點頭:“同意。”
“既然如此,多田君,總參謀部有哪些建議呢?”闆垣又向多田駿問道。
“總參謀部建議,增兵。”多田駿毫不猶豫的答道:“南線要增兵三個師團,最少也不能低于兩個師團,突破口選在澥河,過河後向西,包抄阻截谷壽夫的支那軍主力。北線要增加至少三個師團,全部加在河南方向,首先擊潰薛嶽的反擊,然後會和本間将軍包抄徐州支那軍主力。”
“這就是說要增加六個師團?”闆垣皺起眉頭,剛剛增兵二十個師團,現在又要增加六個師團,首相那裏會同意嗎?帝國财政能承受嗎?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