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當朝郡主非禮的感覺怎樣?
這個問題看似香豔。實則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如果要蕭凡總結,一句話能概括:小娘們兒下手真重!
看着挺文弱的一個大姑娘,抓起東西來手勁兒真大,扯得蕭凡差點兒就過剩蛋節了。
皇宮裏的女人沒一個好惹的,前世看過太多宮鬥電視劇的他,現在終于相信了。
朱元璋宣他進殿,不能在門口耽擱太久,于是蕭凡龇牙咧嘴的夾起大腿,小腿八字分開,像個剛受過宮刑的太監,步履艱難的一步步朝武英殿裏挪去。
朱元璋坐在暖閣裏,他的神色疲憊了許多,今日發生的事情将他以往得意洋洋自比唐宗宋祖的國策全部推翻了,現在他感到心灰意冷,他在暗自歎息,泥腿子終究隻是泥腿子,執行了三十年的藩王之策,到頭來卻發現隻是一場大笑話,而且這個笑話偏偏解決起來很麻煩,以前他不喜歡的人,大手一揮便殺掉。眼不見爲淨,現在他能怎麽辦?把他的兒子們都抓起來殺掉嗎?他下不去這個手,在外人面前,朱元璋是殘酷的,嗜殺的,可是在他的兒子們面前,他卻隻是一個慈祥的老人,一個慈祥的老人,怎麽下得了手殺自己的兒子們?
戎馬一生,經曆無數風浪的朱元璋,這一刻真正感到了世上的事情原來也有如此棘手的麻煩,這個麻煩連皇帝都無法完美的解決它。
蕭凡走進暖閣時,看到的便是朱元璋那一臉疲憊的模樣。
“臣蕭凡,奉诏見駕。”
“蕭凡,平身。”
朱元璋睜開眼看着他,見他走路時大腿夾緊,小腿八字張開,難看極了,朱元璋不由皺眉道:“蕭凡你這是怎麽了?一點官員的儀态都沒有,成何體統!”
蕭凡的心猛地抽了幾下,被江都郡主非禮的事兒,他是打死都不敢說的,若被朱元璋知道他孫女兒的初抓丢失在他身上,按老朱那個暴戾的脾氣,很有可能會把他剮成一千片兒,然後扔出去喂狗。
于是蕭凡咬着牙費力的道:“臣萬死!臣剛才走路太急,沒注意腳下台階。結果……絆倒,撞到了下面……臣,萬死啊!”
這個理由找得很好,好得朱元璋閉着嘴,卻被胸腔一股強大的氣流一沖,“噗”的一聲,蕭凡的官袍衣袖上頓時多了一灘黃黃的鼻涕,——龍鼻涕。
始料不及的朱元璋尴尬了,以往大臣們犯錯,他總會給予适當的懲罰,要麽廷杖,要麽殺頭,但是噴臣子一袖龍鼻涕的,蕭凡還是頭一個。
蕭凡也很郁悶,噴我鼻涕……這算個什麽說法?老朱新創的酷刑?爲了惡心我?
暖閣内,君臣二人相對無言,氣氛很是尴尬。
良久,蕭凡打破了沉默,他很淡定的甩了甩袖子,緩緩道:“臣……謝主龍恩。”
“啊,不……不用多禮。”
…………
…………
朱元璋用手絹兒使勁擦了擦鼻子。咳了兩聲後,道:“蕭凡。”
“臣在。”
“朕交給你一件事。”
“陛下請吩咐。”
朱元璋盯着蕭凡,神色忽然變得陰森,語氣如萬年寒冰,一字一句道:“派出錦衣衛缇騎,給朕查一查,藩王們進京給朝中大臣們送禮,多少大臣收下了禮,多少人與藩王互通往來,收禮者,與藩王過從甚密者,一律拿入诏獄。”…。
蕭凡心頭一凜,趕緊跪下應道:“臣遵旨!”
蕭凡暗暗慶幸,自己的選擇是對的,幸好燕王給自己送的禮他毫不猶豫的退了回去,盡管退的分量不是那麽充足,可至少他的姿态擺出來了,不然朱元璋下了這道旨,錦衣衛要抓的第一個,便是他這位錦衣衛同知大人。
當個官兒多麽兇險呀,一步走錯,滿盤皆輸。不過由此也可以看出,朱元璋對藩王的态度有了些許的改變,看來朱允炆對他陳述的藩王之弊,還有燕王今日在禦花園的表現,讓朱元璋生出了戒惕,于是決定抓幾個跟藩王暗通款曲的大臣,給來京朝賀的藩王們提個醒兒,要他們安守本分。别做得出格了,否則下次進錦衣衛诏獄的,就是你們了。
這招敲山震虎不錯,老朱畢竟是老朱,這麽多年的皇帝沒白當。
朱元璋隻給蕭凡下了這一道旨意,便疲憊的揮了揮手,命蕭凡退下。
蕭凡躬着身子退到門口時,朱元璋叫住了他:“蕭凡。”
“臣在。”
朱元璋睜開眼,深深的看着他,聲音低沉道:“以後……好好輔佐太孫,他還年輕,身邊若無得力的臣子,将來坐不穩江山。”
“臣……明白。”
“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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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凡出宮後,當即回了錦衣衛鎮撫司,命人在花街柳巷找到了正在尋花問柳的指揮使李景隆,蕭凡向他宣讀了朱元璋的旨意,李景隆一反浪蕩纨绔子弟的模樣,神色嚴肅而幹練的馬上召集了錦衣衛衙門内的各佥事,以及在京的千戶,百戶,頃刻之間,錦衣衛缇騎四出,不顯山。不露水的暗中大索京師。
錦衣衛的辦事效率果真不是蓋的,一日之内,京中收受藩王賄賂的五品以上官員的名單便出現在李景隆的書案上。
李景隆将名單遞給蕭凡,猶豫道:“陛下的意思……”
蕭凡瞄了一眼名單,心中冷笑,這幫人若不除去,将來朱棣起兵造反沒準還會幫着朱棣開城門,朱允炆的京城就是被這幫家夥禍禍掉的,留着幹嘛?
看了看李景隆,蕭凡恭聲道:“大人,陛下的意思是。全部拿入诏獄……”
話隻說了一半便停住了,但李景隆已經悟到了話裏的未盡之意,進了錦衣衛诏獄的,還有活着出來的嗎?朱元璋半句話便定下了這些大臣的生死。
李景隆眼中頓時冒出了兇厲的光芒,将手中的名單狠狠朝堂前肅立的各千戶面前一扔,大喝道:“抓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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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校尉如狼似虎般出了鎮撫司衙門,在各自的百戶帶領下,殺氣騰騰的奔赴京師各個大臣們的家宅。
京師再次動蕩,朝野民間盡皆惶恐不安。
當晚,兵部尚書茹瑺被錦衣衛拿入诏獄,工部尚書嚴震直被拿入诏獄,工部右侍郎孫顯被拿入诏獄,戶部左侍郎王鈍被拿入诏獄,餘者四品以下京官,被拿者數十人,盡皆入獄。
錦衣衛被廢除了四年之後,再一次露出它猙獰的獠牙,惡狠狠的将朝臣們當成了它嘴下的獵物。
朝野大震。
第二日,吏部尚書張紞,戶部尚書郁新,春坊講讀官黃子澄,禦史黃觀四人,在承天門外叩請觐見朱元璋,被拒。
第三日,各犯官的家眷亦被錦衣衛控制,然後押入了應天府天牢。
張紞,黃子澄等大臣再次于承天門外叩請觐見朱元璋,複被拒。…。
與此同時,進京來朝的各地藩王紛紛吓得紛紛緊閉京師别院大門,拒不見任何客人。
第四日,四品以下犯官被押往菜市,枭首示衆,其家眷充入教坊司爲奴爲ji,上下牽連者數百人之多。
黃子澄再也坐不住了,朱元璋拒見他,這便擺明了他的強硬态度,而錦衣衛這個機構。亦如大臣們當初所料想的那樣,一旦恢複,便開始對朝堂的大臣們進行了清洗。
黃子澄不知道這些大臣們是不是真的收受了藩王們的賄賂,就算是真的,他也認爲這是錦衣衛醉翁之意不在酒,錦衣衛要殺人,什麽借口找不出來?不管什麽罪名,錦衣衛殺人的目的,就是爲了殺害朝中忠臣!對于黃子澄這個固執的老頭來說,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哪怕拼了這條命去,也要阻止錦衣衛的倒行逆施!
黃子澄是個不怕死的執拗之人,而且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有本事有志向的忠臣,忠臣看不順眼的人,當然是奸臣,這就是他簡單而樸素的邏輯觀。
皇上見不到,那老夫就去見錦衣衛那兩個禍國殃民的頭子!
黃子澄白眉一掀,下了這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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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鎮撫司衙門。
黃子澄身着四品官袍,一臉大義凜然,挺胸昂然而入。
忙碌進出的錦衣衛校尉及各百戶千戶們,見這老頭穿着官袍,隻擡頭淡淡的掃了他一眼,便沒再理會他,錦衣衛的惡名,天下早已談虎色變,誰會想到有人居然敢上門來踢館?
衙門二堂左側的房子裏,蕭凡正努力的練着毛筆字。
學問差了沒辦法,字一定要練好,将來若當了大領導,肯定免不了到處給人題詞,那時自己這一手臭字拿出來可就丢臉了。
于是蕭凡找來了柳帖,認認真真,一筆一劃的開始練字。
練字的内容很單調,基本上就是“錦衣同知蕭凡題”,“錦衣同知蕭凡贈”,“錦衣同知蕭凡勉”等等,來來去去就這麽幾個字,很有針對性,至于其他的字,蕭凡看都不看,不切實際的東西還是少學爲好,學多了當心變成黃子澄……
說鬼鬼到。
砰的一聲巨響,蕭凡辦公的屋子房門被人大力踢開。
“李景隆,你給老夫滾出來!”黃子澄如天神下凡,站在蕭凡的辦公室門口凜然大喝。
蕭凡呆住了,直着眼楞楞的看着黃子澄,手裏的毛筆懸空而止,整個人神情動作如同凝固了一般。
黃子澄大喝過後,發現屋子裏的人不是李景隆,于是也楞住了,正義凜然的老臉浮上幾分尴尬。屋子裏一片沉默,二人大眼瞪小眼,氣氛尴尬至極。
半晌,一滴濃黑的墨汁落在紙上。
蕭凡打破了沉默,朝黃子澄友善的笑了笑,然後指着門口左邊,很鎮定的道:“先生,找李大人請出門左轉,穿過二堂再往裏走,左邊第一間房便是李大人辦公的地方,學生見先生面目猙獰,似乎來意不善,學生好心提醒先生,二堂右側的牆邊有一個兵器架,上面刀槍劍戟十八般兵器齊全,先生可免費取用……”
黃子澄張了張嘴,很低調的“多謝”了一聲,然後臊眉搭眼的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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