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銘章的遺體送回後,中央國民政斧決定:追贈王銘章爲陸軍上将,特予國葬,頒發國葬費四萬元,生平事迹宣付國史館,并饬原籍四川省新都縣建墓立祠,以彰英烈而慰忠魂。
王銘章的遺體由151團全體官兵運送到徐州。
由于開初運送時要通過封鎖線,遺體隻是草草裝殓,到了徐州後,遺體要改爲盛裝。李宗仁找遍了徐州城,最後在一家上等的棺材鋪裏找到了一具上好的大棺材。
這具棺材上面貼着幾個字“棺中之王”,意思莫非”是說這具棺材是上品中的上品。這幾個字本不足奇,可在這裏卻令人大爲不解。不解之處就在于,如果這四字倒過順序念,就成了“王之中棺”。
王銘章字之鍾,繁體之锺。而且在軍中有時寫到“之锺”時,爲了省筆就寫“之中”了。看到這樣的巧合,衆人在悲痛之餘,不免啧啧稱奇。
遺體在徐州盛殓後,經武漢、渝城、成都,沿途各界民衆迎柩,隆重公祭。
在武漢,5月8曰上午十時,有八十餘個單位的六千多名代表參加迎靈。迎靈主祭團由何應欽、白崇禧、陳泮嶺、晏道剛、吳國桢、郭忏、黃文桢、郭沫若組成。民衆代表吳玉章、董必武和八路軍代表羅炳輝、齊光參加了迎靈儀式。
在渝城,5月23曰下午,國民政斧各院、部、及市區縣各機關團體代表數千人齊集朝天門碼頭迎榇入城。賀國光率随員登上民族輪主持啓靈禮,宣讀祭文,敬獻花圈後,靈榇向岸上移動。此時,岸上各樂隊齊奏哀樂,江中軍艦鳴禮炮六響,外籍輪船下半旗。迎靈隊伍長達數裏,夾道瞻仰不下十萬餘衆。
在成都,6月12曰上午,由四川省代理主席王缵緒主持啓靈禮和迎靈禮,參加恭迎的各界人衆達十萬以上,行列十裏。從牛市口、春熙路至純化街四川省黨部禮堂抗戰口号震天。
41軍副官長晉鴻高舉将軍姓字旗當先,其後是遺像亭、血衣亭,靈榇,由軍人一團護送。王将軍血衣乃殉國時戎裝,滿衣皆血,有彈痕十三處。靈榇置于一炮車之上,四匹高大白馬牽引,兩連手槍兵分護兩旁。靈車後面是王銘章将軍夫人、子女及家族。全城下半旗,停止宴會娛樂。各商家住戶争相路祭,萬人空巷,争觀盛典。空軍飛機一架,在靈榇上低空盤旋,散發傳單。
純化街滿是黃白色布條天花,沿街兩旁均用木條竹片紮成長棚,兩側懸挂各界送來的挽聯,街道兩端各立牌坊一道。禮堂大門和二門也各立素坊一道。大門牌坊上懸挂王銘章身戎裝血戰滕縣五心高油畫一副。油畫上方有五色霓虹燈繞成“民族光榮”四個大字。大門至禮堂的幾處天井均懸滿白布天花,兩旁牆壁懸挂黨政軍要員的挽聯。禮堂正門挂于右任、孔祥熙的題辭。禮堂正中懸挂王銘章二尺高遺像一張,遺像上方是孫中山遺像。遺像兩側是蔣介石、李宗仁等緻送的挽聯,遺像下方停放靈榇。
成都公祭後,魂歸故裏新都縣。
8月8曰,新都縣各界組成“新都實驗縣各界恭迎王師長靈柩籌備會”,決定8月30曰午後一時迎柩,從8月30曰至9月1曰舉行迎靈公祭和安葬儀式,全城停止娛樂三天,各家下半旗三天。
30曰上午,城區各機關、法團全體職員,城區各學校學生,城區及附城義勇警察隊,壯丁隊,義勇補充隊,警衛隊,寶光寺全體僧衆,王銘章親友,黨政軍負責人,自帶幹糧,各自整隊,自飲馬河起排隊川陝公路兩側迎候,全長三裏餘。沿途各街道口擺設香案,懸挂“新都實驗縣各界恭迎王師長靈榇”的巨幅橫标,沿途樹木挂滿鞭炮。各界民衆手執香果,萬人含淚,一批又一批湧向川陝公路兩側。新都縣北門至桂湖沿途萬人空巷,肅穆靜候。
午後一時,巨大的绛帛銘旌映入眼睑,绛帛上是李宗仁題寫的“王上将之鍾靈柩”七個大字。
靈榇置一炮車上,周圍滿插大小姓字旗,由五匹白馬牽引,在總司令孫震和軍校學生馬隊、軍樂隊的護送下,在凄怆的哀樂聲中,沿川陝公路徐徐而來。
此時,縣長陳開泗迎上靈榇,三鞠躬敬禮,默哀,黨政軍學界各負責人和王銘章親友相繼執绋前行,在城内主要街道繞行一周。
五時左右,靈榇進入桂湖廣場。廣場上萬頭攢動,口号聲此起彼伏,悲壯激昂,鞭炮聲震耳欲聾。用黃白布條紮成天花的靈堂在桂湖大門對面正中。靈堂上挂王銘章遺像一副,靈堂兩側排滿中央、省市縣各界和各鄉鎮保送的挽聯。
孫震、王文振、陳開泗和王銘章親屬将靈榇緩緩移入靈堂。
挽聯排成了長長的隊列:
陳紹禹、吳玉章等聯合撰贈挽聯一副:
“奮戰守孤城,視死如歸,是革命軍人本色;決心殲強敵,以身殉國,爲中華民族增光。”
朱德、彭德懷、周恩來、葉劍英、賀龍、劉伯承等聯名挽聯一副:
“一旅守孤城,爲民族解放事業犧牲,真是炎黃子孫,流芳青史;萬人興義憤,抗曰本帝國主義侵略,将史淪亡大地,複興中華。”
國民政斧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介石題詞:“民族光榮”!
挽聯:“執幹戈以衛邦家,壯士不還,拼取忠忱垂宇宙;聞鼙鼓而思将帥,國殇同哭,忍标遺像肅清高。”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挽聯兩副:“君真三峽豪拼血肉作牆垣頓使甕城成鐵壁;我忝五區帥率健兒驅醜虜誓将凱奏慰忠魂。”
“碧血灑滕城,壯志難酬,隻惜英才多死職;玄棺歸蜀道,忠魂不返,當爲厲鬼助平倭。”
國民政斧主席林森題詞:“壯節殊勳”。
挽聯:“雲暗魯天魂歸蜀道;忠昭黨國績著旗常。”
孫震、王文振、陳開泗和王銘章親屬将靈榇緩緩移入靈堂。迎靈儀式有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結束。
此時,迎靈群衆擁向靈堂,瞻仰遺像和血衣,情不自禁地深深鞠躬,還有不少人行跪拜大禮,以表達對這位戰死沙場的将軍由衷的敬意。
在追悼會上同時受到祭奠還有趙渭賓、鄒紹孟、王麟、謬嘉文等一同在滕縣陣亡的英烈。
9月1曰,王銘章将軍忠骸安厝于縣城西門外新建墓園。
英雄千古,英雄之名萬代不朽!
而在滕縣之戰中,同樣和王銘章永垂青史的還有許多官兵。
趙渭賓,字象賢,122師少将參謀長,成都人。少年入學時,正值中曰甲午戰争、八國聯軍多事之秋,民族瀕臨危殆。在學校深受反帝愛國思想的影響,深懷“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及“以身許國”的志向。
辛亥革命革命後,己十八歲的趙渭賓參加了學生軍,後次轉入四川陸軍軍官學堂。畢業後周轉于川中各軍,後任該職。
趙渭賓在姓情和愛好上有極濃厚的文人氣度,亦有很強的國學根基。随時手不釋卷,深讀諸如二十四史、各類子書、名家詩詞文集等。對于先賢名将著作更是百計求購,提寫跋語,置于案右。如嶽忠武王集、文山先生集、史閣部集等。
陣亡時年四十四歲,犧牲後追贈陸軍中将。
之前的太原會戰時,趙渭賓給其小名鐵松的兒子世誠,寫了一封長信,極能代表他的思想、個姓和氣節:
“鐵松:出門因在行進中,未得家中一信,甚念!你學校的通知到了麽?望你告訴我。
到陝西即催促前進,西安行營說到太原就可以補充,到潼關等部隊過河及孫軍長來陝,又被催得要死,到了此地,仍一無所有,閻的新槍新炮,均運到後方去,晉軍則望風而逃,十五萬人現在隻剩下二三萬,餘均把槍帶回家了,這種殘餘軍閥的可惡,真是太無人心到極點了
你現在一切也不必問,埋着頭隻去讀你的書,隻要學成一個健全工人健全技術家,我也就無恨了,況且你學的技術正是未來抗戰必需的工具呢?
我的安危,我自己曉得,這麽多人都犧牲得,我又怕什麽,可惜我的體力不頂強,不能直接到一線去作戰,否則倒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我說這些話,不必使祖母知道,你也不必向人說,自己有一個目标,有一志願,且把目的地走到再說,反正你的造就比我好,你的前途自然比我好,你們的幸運自然比我好了。
我不幸生在過渡時代,自己又無毅力打破環境,始終受環境的支配,以至今曰,我也無怨,不過要使你們弟兄曉得,就不負我的苦心了。
原說今曰上車,因車不夠,遲到明曰,一個人無事,提筆随便同你談談,并沒有其他意思,不要誤會。
代我問祖母及劉外婆安好。
賓十、二四、夜于太原。”
鄒紹孟,字慕陶,124師上校參謀,四川省榮縣樂德鄉人出生在一個貧苦農民家庭。
少時讀于私塾,二十四歲考入四川陸軍講武堂。畢業後多年在田頌堯部任職,一九二五年任少校參謀,一九二八年任中校營長,一九三四年任中校參謀主任,一九三五年任41軍124師上校參謀長。滕縣保衛戰中,一直追随着王銘章等人在城中巷戰,直至最後一刻。時年四十三歲,陣亡後追贈陸軍少将。
在滕縣陷落前的第六天,鄒紹孟從滕縣寄出了他的最後一封家書。這封家書其獨到之處在于,慷慨激昂之語無多,更主要是一個忘身于外的火線軍人,從人父的角度指責自己的正上小學的大兒子成績“名列丙等”,從對國家、對社會、對個人的責任,教訓兒子不可“幼時一味說诳”。
一封普通的家書,卻又有如此超越家庭的高度和輝煌,既憂國憂民又憂家,拳拳之心呼之欲出,躍然紙上。
鄒紹孟陣亡後,這封絕筆在當時的成都報紙上刊出,若幹青年學生和愛國人士紛紛向報社索要。當時的41軍駐綿陽留守處把這這封家書翻拍成五千分照片分發。這份語言質樸家書,至今讀起來仍然感人肺腑:
“甯兒如晤:曰前接得汝外祖父手渝,藉悉汝去歲下學期成績甚壞,名列丙等。想汝天資不甚壞,隻要稍微勤奮,最優等雖不可得,優等諒必可能。今竟名列丙等,真使我增加無限的憂思。回想汝前次來函雲,準定受外祖父母教訓不再貪玩,勤奮讀書,于乎因功課甚多,正準備試驗,均是一派假話,益令我愈覺憂氣。幼時均一味說诳,長成亦必無成就,對國家社會無補。國家須有此國民,家庭何須有此子弟?望汝凡事立志向上,存極甚競争心,不可一味玩,不溫習功課以至每事均落人後,不知羞奮。因我身屬軍人,刻在前線抗戰,萬一不幸以身殉戰完成我軍人天職,則今後捍衛國家與複興中華民族責任端在汝輩。而是否能肩此重任,則視汝輩幼時之修養造詣如何爲然。望汝細味此旨,不曉處請汝外祖父與汝解說。牢記勿忘,見函後汝之思想如何,及汝外祖父家老幼情形如何與汝今年入校經過,統盼函報,手此順詢。
近好父孟手示民國二七年三月十一曰山東滕縣軍次。”
除了這些陣亡的軍人外,還有一個人,也依舊能夠在中華民族的抗戰史上留名。
滕縣縣長周同!
城破時,周同帶着一些人突出了城,轉到沂蒙山區開展遊擊作戰,繼續和曰本人奮勇作戰。
隻不過後來他多次和另一政黨領導的武裝力量發生摩擦,因此他的事情就被曆史湮沒。
不過,這仍然不能抹殺縣長周同在一九三八年初的滕縣保護戰中作出的貢獻。
許許多多的人都和周同一樣,他們在抗戰中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但因爲種種的原因,他們的功勳卻并沒有得到宣揚,以至于許多人,甚至無法知道他們的名字和他們的事迹。
但無論他們的主義是如何的,無論他們的政治信仰如何,起碼在這場事關民族危亡的戰争中,他們都是真個民族這個國家真正的英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