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丘城,就這樣破了?
這到底是怎麽了,曾經灰頭土臉,屢戰屢敗的那個劉備,何時變得這般強大了?擊敗了自家水軍也就罷了,這一轉眼的功夫,竟然将堅固的巴丘城就這樣破了?
孫尚香站在一片廢墟之中,目睹着荊州兵洶洶而入,将那些在瓦礫中翻滾的江東兒郎斬殺,心中不由得燃起一股悲憤之意。
忽然間,她意識到,自己今天也許就要死在這巴丘城裏了。
“就算是死,也要死的有尊嚴,絕不能辱沒了孫氏的名聲!”
孫尚香抱定了必死之心,于是轉身飛奔回了孫瑜的府第,此時府中已亂成了一團,家丁侍婢們逃的逃,散的散,生死之前,誰還會在意他們的孫小姐又跑了回來。
“小姐,你去哪裏了,外面好亂,我們趕緊想辦法離開這裏吧。”那名跟随她的侍女叫做阿梅,此刻,隻是她還會在意孫尚香這個大小姐。
孫尚香臉色肅然,默默道:“荊人攻進來了,已無處可逃,阿梅,去尋一副盔甲與兵器來吧。”
阿梅向來是惟命是從,也不多問,急是匆匆而去,又匆匆而回,尋了兩副合身的盔甲。
孫尚香邊是穿戴邊道:“你走吧,或許還可以趁亂逃出去,回去以後告訴二兄,就說我孫尚香爲東吳戰死,沒有給孫家丢臉。”
那阿梅眼中含淚,沉頓了片刻,忽然間也将甲胄穿上,決然道:“阿梅就陪小姐決一死戰,小姐不走,阿梅也不走。”
孫尚香心中感動,見她如此決然,便也不再多說,于是,兩個女子披甲胄,扶長劍,傲然的立于府門之前,俨然一副視死如歸之狀。
喊殺聲漸近,過不多時,一隊血染征袍的荊州兵便殺到了孫瑜府前,他們是沖着這一處高門大院而來,本想着沖進去大肆劫掠一番,但卻給擋在大門前的那兩名女将給堵了住。
不過,他們并非是害怕,而是覺得很新奇,在刀頭舔血了這麽多年後,什麽樣的陣仗沒見過,倒是頭一次見着女人也舞刀弄槍,看樣子還想跟他們厮殺一場。
爲首的什長咧着嘴叫道:“臭娘們兒,打扮成這樣演戲啊。趕緊給大爺們讓開,要不然爺們把你倆先殲後殺。”
阿梅一聽出言辱沒,不禁大怒,斥道:“不要臉的狗東西,嘴巴放幹淨點!”
孫尚香卻手一擡,止住了阿梅,然後冷笑道:“口氣倒不小,不過隻怕你們沒那個本事。”
那什長當場就樂了,笑眯眯道:“嘿!小娘們兒嘴還挺硬的,長得倒也挺标緻的,嘿嘿,就讓你見識一下大爺的本事了。”
他說着就大步上了台階,幾步近前,伸手就向孫尚香的臉摸去。
電光一閃,一抹鮮紅飛上半空。
然後,一物從天而降,不是别的,正是半截血淋淋的胳膊。
當那什長看到掉在地上的胳膊時,才想起去看自己的手臂,而看到的,卻隻是一圈齊齊的,血肉模糊的傷口,大股大股的鮮血正快活的往外噴着呢。
“啊——”那什長一聲慘叫,抱着斷臂便倒在了地上。
孫尚香則手提着帶血的長劍,冷冷的注視着地上打滾的那荊州兵,眉宇之間正湧蕩着濃裂的殺氣。
她這一劍實在太快了,直到那什長倒地之後,其餘的士兵們才反應過來,衆人先驚後怒,哇哇叫着沖了上來,欲要把這倆娘們兒剁了給老大報仇。
然而,這倆娘們兒可不是普通娘們兒,孫尚香在劍上的造詣,已與當世高手不相上下,隻見她劍舞如風,一道道寒光過處,隻将十幾名荊州兵殺得人仰馬翻。
這些軍漢們這時才意識到,他們犯了多麽大的一個錯誤,眼前這倆女将當真是極難對付的敵手,那一柄劍使得既霸道又巧妙,轉眼之間便将七八人放倒在地上。
那斷臂的什長人還沒死,他用屁股蹭着挪向了一邊,眼下手下被殺得狼狽不堪,急是咬牙喝道:“把這娘們兒圍好,再去多叫些弟兄們幫忙,快去啊!”
一名士兵忙不疊的逃離戰團,飛奔而去尋找幫手。
那什長則忍着痛,撕下衣衫來包紮傷口,而當他好容易把斷臂處勉強紮起來時,擡頭一看,卻發現自己的最後一個弟兄也被那女将砍翻在地。
孫尚香一身是血,手提着滴血的劍向那什長一步步走去。而那什長則吓得不斷向後蹭,最後退到了大門對面的牆,再無處可退。
“饒命啊,饒命啊……”
面對着敵人的求饒,孫尚香無動于衷,現下她已經是殺紅了眼,她奮然的舉起了劍,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壓抑,皆在這一擊之中宣洩而出。
正當那劍淩空而下時,猛然間耳中傳入一陣尖銳的破空之聲。
有箭襲來!
孫尚香急是長劍斜劈,隻聽铛的一聲,一枝箭矢被彈落。側目望去,隻見一員執弓的将官,正率領着百餘名士卒望這邊沖來。
“看來是援兵到了,哼,那就再陪你們玩一會吧。”
于是,孫尚香遂與阿梅又退上了台階,依舊仗劍立于門前。
大批的荊州兵趕到,百餘号人将大門圍了個水湧不通,當先那員将官,正是關羽心腹之将周倉。
周倉瞧着遍地的屍體,實在難以相信竟是眼前兩員女将幹的,便想這女人可能來曆不凡,遂以大刀一指,厲聲問道:“你們是誰家婦人,報上名來。”
孫尚香長劍一橫,傲然道:“本小姐孫尚香是也,有膽的就來與我決一死戰吧!”
“孫尚香,莫非就是孫權的那位霸姬妹子不成?她怎麽會在這裏?”
周倉也被孫尚香的名号震住了,倒不是他怕了這女人,而是她的身份特殊,若果真是吳侯之妹,自己當然是做不好擅作主張。
于是周倉當即下令,先前她們圍進來,然後又派人飛馬去通報關将軍。
此刻,巴丘城中的戰鬥基本已結束。因是魯肅、孫瑜等吳軍重要将領皆已由水路逃走,故而巴丘城一破,餘下的數千吳軍便大多投降,零星頑抗之徒也很快被荊軍肅清。
夜幕降臨之前,關羽與方紹、黃忠等人,率領着大隊人馬昂首進入了巴丘城。
“魯子敬這巴丘城果然深得築城之妙,若非是中正你那神威炮,隻怕一時片刻還真的難以攻陷。”對于戰敗的敵人,關羽還是給予了些許肯定。
方紹笑道:“神威炮能發揮如此威力,也是因吳人毫無防備,我想此番失利之後,他們定會琢磨出應對之策。所以紹以爲,咱們是不是應當趁吳人還束手無策之時,順勢将吳人的勢力全部驅逐出荊州一線。”
關羽早就胸有成竹,道:“這是自然,待在巴丘且休整數曰之後,留兩萬軍守巴丘,封鎖湘水,逼降呂蒙這隻關門狗。我自率餘下主力直奔陸口,徹底将吳人在荊州的水軍消滅。”
他二人正謀議之時,忽然一騎飛奔而來,伏地報道:“将軍,周将軍在吳人都督府上圍住了兩個女将,其中一人自稱是吳侯的妹妹孫小姐,周将軍特命小的來請示将軍當如何處置。”
聽到這個消息時,方紹心頭爲之一震,驚忖:“怎麽可能,她怎麽會在巴丘?”
還未等關羽開口,方紹急問道:“周将軍不會弄錯了吧,堂堂東吳孫小姐,不在建業呆着,怎麽會出現在巴丘城?”
那士卒忙道:“這個小的也不知,隻是那女将武藝了得,咱們十幾個弟兄都奈何不了她。故而周将軍才派小的來請示,到底是殺還是擒?”
關羽不以爲然,手一揮道:“管她的真也好,假的也罷,既然互爲敵國,殺之便可。”
關羽下了殺令,方紹心中大驚,忙道:“關将軍,我以爲這孫小姐殺不得呀。”
關羽一怔,道:“爲何殺不得?”
方紹便道:“主公的意思是對吳人稍加懲戒,令其不敢再對荊州懷有觊觎之心,況且咱們最大的敵人還是曹艹,将來還是當與東吳聯手才能共同對抗曹艹。如今若是把這孫小姐一刀殺了是痛快,可是卻斷了與東吳複和的希望,到時兩家勢同水火,豈不讓曹艹坐得漁利!”
關羽情格雖然傲慢,但也不是那種沒有大局觀的人,經方紹這麽一分析,便是收了殺意,道:“聽你此言,看來這姓孫的婦人确實殺不得,嗯,那就傳令給你們周将軍,叫他捉活的便是。”
方紹松了口氣,但他深知孫尚香的姓格,這般陷入絕境之中,以她那副傲慢剛烈的脾氣,隻怕是甯可戰死也不會屈服做俘虜。
想到此,方紹忙又道:“關将軍有所不知,這位孫小姐姓格剛烈,如果用強的話,她必然甯死不從,将軍此令,反是把她往絕路上逼呀。”
關羽眉頭一皺,道:“殺又殺不得,擒又擒不得,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方紹笑道:“紹當年出使東吳之時,與這孫小姐也算有些交情,不如就讓我去說服她放棄抵抗吧。”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