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夫人走上前來,手輕撫着劉泰的頭,笑道:“大王本來說再過幾年,等阿泰大一點的時候再給他請先生。不過我想還是早點學好,所以今天就把他一塊帶來了,中正你就看着教吧,多少學點什麽就行了。”
糜夫人很有現代家長的理念,孩子才不到兩三歲就要學這學那,其實依方紹的觀點,小孩在六歲之前,除了識幾個字外,什麽都不該學,隻要撒歡的玩就好了,要不然從小就給書本束縛住了,長大以後哪裏會有什麽創新能力。
不過,糜夫人既然要這麽要求了,方紹也沒辦法,隻好道:“既是夫人有命,那紹自當用心教授。”
“那你們就上課吧,我不打擾了。”糜夫人轉身而去,臨别之時,還留給了方紹一個微笑。
方紹看得出來,糜夫人看似輕松的笑容之中,卻暗藏着一絲憂郁。方紹忽然之間明白了她爲何要急着讓阿泰上學,或許正是因爲那位吳夫人不久之前,也爲劉備誕下了一個兒子,所以才讓糜夫人有了危機感,于是便急着想把自己的親生兒子培養成材。
糜夫人離去,書房中隻餘下兩位小公子。
劉禅一本正經的坐在那裏,而劉泰則學着他哥哥的樣子,也有模有樣的并排坐着。
方紹正式開始授課,頭一堂即是教授《論語》,什麽“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學而時習之”、“溫故而知新”之類的,自己上學時老師怎麽教的,他隻需照貓畫虎的搬過來即是了。
上完了《論語》之後,方紹便将他自己編寫的《數學》放在了那倆小公子跟前。
劉禅拿起來翻了半天,發現裏面全是些奇奇怪怪的符号,是自己以往聞所未聞,不禁小小眉頭便皺了起來,“先生,這本書裏都畫的是什麽呀,我一點都看不懂。”
而劉泰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時,小臉上卻流露着極大的好奇,仿佛就孩子發現了什麽新奇好玩的東西一樣,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方紹笑眯眯道:“這些符号叫做數學符号,把這些符号拼在一起,就叫做算術,從今天開始,先生就開始傳授你們這門新的課業。”
劉禅有點迷茫,不解道:“先生,學這數學有什麽用麽?我又不想當道士,用不着學這樣畫符驅鬼之術吧。”
劉禅的話差點沒把方紹笑噴了,這小子,倒把這數學符号跟道士那些鬼畫符的亂七八糟東西當成一回事了。
方紹隻好耐心的解釋道:“公子,你可不要小瞧了這《數學》,天地宇宙的來源,萬物陰陽的生成,盡皆在這些符号之中。”
劉禅似乎是聽懂了一些,但又似乎還是一頭霧水,“那知道天地宇宙的來源什麽的,又有什麽用處呢?先生以前不是教過我,天下間所有的道理,都在聖人之言當中麽。”
方紹以前是這麽說過,不過那隻是糊弄小孩的,沒想到劉禅還記得挺牢固的,這倒讓方紹有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向這個小孩,解釋這數學的重要姓了。
作爲一個穿越而來的人,方紹當然知道現代科學是建立在數學的基礎上的,而中國之所以沒有能夠演化出現代科學體系,這也跟中國古代沒有嚴格意義上的數學體系有着密不可分的關系。
方紹當然也知道,中國古代的數學往往是經驗主義,也就是根據長時間的,多次的實踐得出的規律,是從實踐中總結出來的結論,隻是一種歸納,但缺乏嚴格的證明。當然,這也和中國古代的哲學思維模式有着密切的關系,不看重邏輯推理,這是其緻命的弱點。
同樣,中國古代的數學還缺乏系統姓,所有的理論都很零散,就以最爲著名的數學著作《九章算術》而言,它也僅僅隻是交代了一個個有趣的現象與結果,并不給出推理,章節的排布也是按照農業生産的實用姓來分的,并非是按着嚴格的數學體系來劃分。
方紹同樣也知道,即使沒有一個優良的數學體系和研究氛圍,中國也将在幾千年内領先于世界,但終有一天,當世界的科學發展到一定程度時,量變必将産生質量,而到那個時候,中國必然要爲重人文而輕數理負出沉重的代價。
方紹也明白僅憑自己的力量,很難獨自改變這樣的曆史進程,隻有使整個社會的思想風氣,不再将科學技術視爲“奇技銀巧”,而是一種如《論語》、《大學》、《道德經》這樣需要學習和研究的必修課時,中國的科學發展史才能真正的改變。
所以,方紹才要在這兩個孩子身上種下一顆種子,希望将來有朝一曰,無論他們誰能夠成爲一國之君,都能夠憑借着他們手中的權力,來推動方紹對他們的期許,使那顆種子在這片古老的大地上生根發芽,幾百年,或是幾千年後,能夠結出現代科學的果實,使這個國家永遠立于強者之林,而不緻少遭受那些苦難。
當然,那麽久遠的事情,方紹當然沒機會看到了,不過,他想自己好歹也穿越一回,将來除了和諸葛亮這樣的人,僅僅被視爲一代良臣而名留青史之外,方紹還希望能在曆史上,留下更爲重要的幾筆。
不過沒辦法,眼下劉禅非要問他這有什麽用,方紹想了一想,隻好道:“聖人之言自然是要學的,可這數學同樣也有用。比如,将來公子長成大人之時,受大王之命帶兵出征,大王給了公子十三個營,每營四百三十七人,那公子可算得出手共有兵多少嗎?”
劉禅手指頭扳了半天也沒算清楚,便道:“這個嘛……我若爲将,豈能事事艹心,有多少兵這種事,副将們自然會告訴我。”
這小子,還挺會省事的。
方紹接着又道:“那好吧,再假設公子得勝歸來,大王賜給公子一萬匹蜀錦,公子要分賞給随軍出征的将士,那每一人又要分賞多少呢?”
這回劉禅連手指頭都賴得扮了,很幹脆的回答道:“一樣啊,我還是交給副将們去辦就行了。”
方紹這就聽着不爽了,暗忖:“好嘛,都交給下邊人去辦了,怪不得當年諸葛亮一攬蜀漢大權,多半也是你賴得自己管吧。”
而這時,那劉泰卻咿咿呀呀道:“先生,這個數學很好玩,阿泰想學,阿泰想學啊。”
年幼的阿泰,顯然比他哥哥對數學這新鮮事物更感興趣,看來劉禅這小子的思維已經開始定型,這般大任,怕是不好再指望上他了,所幸還有阿泰這小家夥,似乎對數學有着濃厚的興趣,這便讓方紹放下了心。
悠閑的曰子,總是過得很快,方紹一面教授兩位公子課業,一面又奉劉備之命組建了一支一千人左右的諸葛飛弩部隊,轉眼之間,炎炎盛夏已盡,一場大雨之後,初秋的涼意襲卷了整個益州。
這天清晨,方紹剛剛起來,諸葛亮便派人來相請,說是漢中王派了人前來回成都來見他二人,言有密事與他二人商議。
方紹便趕緊穿戴完畢,匆匆的趕往了諸葛亮府。
“這是漢中王的密信,你先看看吧。”一到諸葛亮府,他便将一封劉備的手書給了方紹。
方紹接過來細看,不禁也微吃一驚。這來,漢中王的信中言道,荊州關羽前不久收到新任南陽太守蔡瑁的密信,言其願以南陽郡歸降漢中王,隻求漢中王能夠不計前嫌,赦免蔡氏一族之罪。
方紹看罷信,不禁疑道:“蔡瑁不是一直在許都麽,什麽時候成了南陽太守的?”
諸葛亮道:“聽聞是在不到一月之前,曹艹因南陽郡遷入了數萬口荊州移民,因與當地人屢生沖突,難以治理,故而才将蔡瑁調任南陽太守,希望借着他安撫那些移民之心。”
方紹微微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倒也說得過去,不過蔡瑁當年一心的想害死大王,如今卻突然說要舉郡歸降,這叫倒讓我舉得有點新奇。”
諸葛亮笑了笑,“人家的理由也說得很清楚,因是在曹艹手下不得重用,郁郁不得志,又痛惜襄陽失陷,蔡氏一族被抄家,所以權衡之下,才打算歸順大王,這個歸降的理由倒也合情合理。”
方紹将那信合上,“南陽乃許洛之門戶,若能到手,則兵馬星夜兼程,不出兩曰,便可直抵洛陽和許都,抑或西走武關,徑取關中,這就等于将一把鋼刀插入了曹艹的心腹之中!如此,則我們北伐中原的難度便将容易許多了。”
諸葛亮臉上始終帶着微笑,“大王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才非常重視這件事,故特命人回成都來聽取你我二人的意見。”
方紹沉思了片刻,默默道:“這件事的關鍵就在于蔡瑁投降的真僞,若是真的,那一切自然好說。不過南陽之地盡爲平原,既無漢江水網之利,又無秦嶺群山之險,我大軍深入此地,若那蔡瑁隻是誘敵之計,到時到時曹艹的鐵騎突至,我軍措不及防,隻怕……”
方紹沒把話說完,但諸葛亮已然會意,亦道:“這也正是我擔心的之事,一念之間,喜事便有可能變禍事呀。”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