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羞辱


鐵騎滾滾,卷起沖天的殺勢,沿着大道沖殺而來。

前方是混亂狂奔的人群,漢軍的目标不是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而是那殿後的郡兵。

正當鐵騎迫近之時,突然間前方出現了數百頭耕牛,擋在了大道之上。

看到此番情景,馬超的腦海中蓦的回憶起了當初渭水之戰時的舊事。

當下馬超便于奔騰之中傳下号令:繞過牛群,直殺向敵人,膽敢違令取牛者,以軍法處置!

号令一下,全軍肅然,将士們雖然爲那一頭頭的牛羊心癢難耐,但也隻能強行克制着私欲,追随着他們的西涼雄獅,繞過阻路之物,殺向了百餘枉圖頑抗的曹軍。

此時的丁斐見得漢軍竟然沒有去搶牛,不由得大驚失色。

他卻不知,這一支軍隊,已不是當年他所面對西涼軍,這支軍隊是以諸葛亮的訓兵之法訓練出來的精銳之士,他們戰鬥力可能不及精銳的中原軍,但他們的紀律姓卻絲毫不遜色。

諸葛亮在軍事上最大的成就,就是爲劉備打造了一支軍紀整肅,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強敵在前而不退縮的軍隊。

事實上,真正強大的軍隊,并非士兵的體格多麽健壯,所用的武器多麽精良,而是将紀律深植于心的軍隊。

盡管馬超現在統領的這支騎軍,紀律姓尚達不到漢軍中是最精銳的荊州軍團,或者是益州軍團,但比之當年那作風散漫,與強盜無異的西涼軍卻有着天壤之别。

丁斐見計策失敗,立時就慌了陣角,無計可施之下,隻得追随着那些惶恐的百姓,一塊四散而逃。

一萬手無寸兵的百姓,幾百平時隻會吆五喝六,跟平民百姓面前耍耍威風的郡兵,漢軍的騎兵這回可真可謂名符其實的虎如羊群啊。

楔形的沖擊陣形,如一支利箭,不可阻擋的沖入人群,所過之處是鬼哭狼嚎,血流成河。

半個時辰之後,在落下千餘具屍體之後,萬餘百姓四散逃亡,大部分要麽逃入山裏,要麽隻好折返回鄉。至于那幾百郡兵,幾乎也被漢軍不費吹灰之力就殺了個幹淨。

馬超一頓狂沖,驅散了這些企圖逃出關中的百姓之後,便是收拾隊伍,準備繼續北進。不過在此之前,馬超的部下卻給他帶來了一個俘虜,而這個人的名字,不禁讓馬超回想起了諸多舊事。

東升的旭曰映照下,灰頭土臉的丁斐被一騎西涼健将提至馬超近前,那健将把丁斐往地上一扔,興奮道:“将軍,這個人叫做丁斐,就是這厮當年用放牛的計策,破壞了我們斬殺曹艹的好事。”

聽到了丁斐的名字,馬超恍然而悟,冷笑道:“原來你就是那個丁斐啊,怪不得我覺着方才使得這招數怎麽這麽眼熟呢,怎麽,你以爲同樣伎量還能用兩次嗎?”

那丁斐鼻青臉腫,估計之前已被痛揍了一頓,這時見馬超問話,便恨恨道:“背國之賊,要殺便殺,何需多言!”

馬超立時大怒,喝道:“口氣還真不小,好啊,你想死還不簡單,來呀,把他拉走給我五馬分屍了。”

他話音未落,忽見南邊塵土大作,估計是方紹所率的後續軍到了。

馬超本想将丁斐一殺了之,但想起當初自己攻下冀城,不顧其勸強行斬殺楊阜的事時,便又猶豫了。

‘漢中王一再叮囑我,入關中之後不可濫殺,這丁斐雖然可恨,但若我一刀宰了,給中正知道之後,多半又會向漢中王如實上報,到時我豈非又要被數落。’

這時的馬超,心眼也活泛了不少,當下便先令不斬丁斐。

待到後續軍到來,方紹縱馬前來相見之時,馬超反是躍下馬來,下令将那丁斐解縛,笑呵呵道:“漢中王一向廣納賢才,我看你也有些才華,何不就此歸順漢中王,一同匡扶漢室,誅殺曹賊呢。”

丁斐也搞不清馬超的表現爲何突然間會有所轉變,一時間倒不知該如何應對。

這時,方紹也驅馬至近前,見馬超對着一個灰頭土臉的人這般客氣,便好奇道:“孟起将軍,不知此人是誰?”

馬超遂将丁斐的底細說了一遍,又道:“我觀此人有些能耐,殺之有些可惜,正打算勸其歸順呢,可是這厮頑逆的很,甯死也不肯歸順,你說該如何是好?”

方紹一聽丁斐的名字,便看穿了馬超心中有什麽打算,心道:‘行啊,你小子學聰明了,看來上一次擅殺楊阜的教訓沒忘啊,還跟我演起了戲。嗯,這個丁斐嘛,小聰明是有點,不過也算不上什麽大才,殺不殺也無所謂了,不過倒是可以稍稍利用一下。’

于是,方紹轉向丁斐問道:“你爲虎做猖,本是罪該當死,但我家大王心慈仁厚,又求賢若渴,念你之罪尚不深重,如今若是願意歸順,孟起将軍與我或許可以向大王求情,饒你一條生路。”

馬超與方紹先後間的言辭,哪裏有半分“求賢若渴”的意思,分明是一副藐視之意,丁斐原本就受曹艹厚恩,如今又遇上這倆個“氣焰嚣張”之徒,心裏邊自是更加的窩火。

當下,丁斐頭往别處一側,不屑道:“我丁斐乃朝廷命官,豈可投降爾等叛賊,殺就殺個痛快,休要婆婆媽媽做那女人之狀。”

丁斐越是表現得慷慨,馬超心裏邊就越高興,眼見他這般不識擡舉,馬超馬上怒上眉梢,向方紹道:“中正,此人實在是頑逆不化的很啊。如今我們長途奔襲,身邊帶着俘虜多有不便,不如一刀斬了他省事。”

方紹笑道:“他隻是個小角色而已,殺了他倒是便宜了,倒不放歸他去見夏侯淵,好好羞辱那厮一番。”

馬超一怔,不知方紹此言用意何在,忙問道:“怎麽個羞辱法?”

方紹遂是下令,叫人在那丁斐臉上刺了五個大字——夏侯淵是豬。

那丁斐是痛得哇哇直叫,而馬超等諸人看到這幾個字,當即會意,不由得都是放聲大笑,馬超樂道:“夏侯淵那厮一向自以爲是的緊,如今見着這五個字,不氣得吐血才怪啊。”

‘還說人家,你超哥不一樣是自以爲是的的很麽,唉,若非是要算計那夏侯淵,老子才不會用這般變态的手段呢。’

方紹心下暗自感慨,臉上卻一副輕蔑,指着丁斐道:“你滾吧,回去告訴夏侯淵那厮,讓他洗幹淨了脖子耐心等着,早晚我們馬孟起将軍必去取他項上人頭。”

那丁斐受此屈辱,心中隻覺羞怒難當,但既是對方放他一條生路,他又焉能不抓住,于是便捂着臉,一瘸一拐的望南面而去。

短暫的休息之後,馬超與方紹所率這兩萬步騎,便繼續向東北方向挺進,目标直指泾河重要渡口泾陽縣。而在這兩萬步騎之後的百餘裏,乃是劉備親自率領的六萬中軍部隊。

…………在逃得一條命後,丁斐在最近的官府尋得了一匹好馬,一路忍着臉上的傷痛,馬不停蹄的趕往了武功城。

一天之後,在武功城的官衙中,倒黴的丁斐終于見着夏侯淵。

在将所經曆之事向夏侯淵如實報告之後,這位關中軍團的統帥,果真如馬超所言,氣得幾乎要吐血。

丁斐臉上的那五個字,無疑是對夏侯淵赤裸裸的挑釁與羞辱,征戰半生,向來自負的他,這個時候已經是怒發沖冠,恨不得立刻将馬超和方紹這倆可惡的家夥剝皮食肉。

咔嚓!

夏侯淵憤然拔劍,将案角剁下半截,怒不可遏的罵道:“方紹、馬超二賊,我夏侯淵若不将你們碎屍萬段,難消我心頭之恨!”

夏侯淵的震怒令在場的諸将無不變色,他們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幾步,遠離這位憤怒的統帥,生怕這位夏侯将軍怒火沖昏了頭腦之下,明晃晃的寶劍沒長眼睛。

過了好半晌,夏侯淵将手中之劍恨恨的插在了破案上,一屁股坐回了主座,怒氣方才有所消減。

這時,郭淮才敢小心翼翼道:“将軍,丁典軍的情報與我斥候最近偵知的情報一緻,看來劉備是識破了我們遷民的計策,企圖率大軍繞過渭水沿線諸城,直取蒲坂津,将整個關中徹底的封死呀。”

郭淮說得沒錯,這正是當初龐統給劉備獻的計策。

如今的關中,夏侯淵手中僅有兵不到五萬,而漢軍人數則多達十五六萬,而且連獲大勝,士氣正旺。奪取蒲坂津後,自可從容的圍殲這五萬曹軍。

外無援兵,士氣低落,在這基本無險可依的關中平原上,夏侯淵以這點捉襟見肘的兵力,又如何能與之抗衡。

這時,張郃忍不住道:“夏侯将軍,以我們現有的兵力,萬萬做不到既守長安一線,又守蒲坂津。而若蒲坂津一失,則大事去矣,如今之勢,不若放棄長安一線,全力輕裝北上去堅守蒲坂津,隻要守到魏王的大軍一到,則關中失地,自可自複。”

張郃的建議,倒也算得上是穩妥,不過,此刻的夏侯淵心中已被怒火所包圍,他猛然擡頭,冷眼着張郃,沉沉道:“放棄,放棄!又是放棄!我夏侯淵可不是你那般膽怯之輩!”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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