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愛英雄


關羽當然知道,打仗不是靠幾個名将,靠幾個謀士就能搞得定的。

如果說在群雄割據之時,謀士的智力與武将的用兵之能,對于局勢的發展還能起着極爲重要作用的話,那麽這種作用,在群雄漸滅,天下之土漸歸于數人之時,便越來越被削弱。

戰争,到了這個地步,最終拼得還是經濟實力,而經濟實力,便來自于那些辛勤耕種于土地,爲國家無私奉獻糧賦的農民身上。

倘若曹仁成功的将數十萬口百姓遷往中原,那整個北荊州将變成‘千裏無雞鳴’的無人區,而在這樣沒有百姓就近提供糧草的地方,維持着一支可以對中原形成足夠威懾力的軍隊,幾乎是沒有可能的。

也就是說,如果曹仁此計成功,縱使他關羽眼下得到了襄陽,那也遲早會因糧草不濟,最終不得不選擇棄守南撤。如此的話,空忙乎了一場,到頭來還是一無所獲。

“哼,曹仁這厮,這一條殲計可真是毒啊,若是讓其得逞,那我們豈不白忙了一場!”

關羽忍不住咬牙切齒的罵道,接着便傳令:“馬上通傳北岸之軍,叫他們立刻開始反擊,我也将馬上率南岸之軍過江,務必要盡快攻破樊城。”

曹艹所占據的北荊州,主要是位于漢水北岸及東岸的南陽郡、江夏郡各半。

江夏郡東面爲大别山脈,這麽多百姓若翻山越嶺而逃,估計還沒翻出大别山就餓死的掉溝裏的死傷無數了,所以,隻有走北面,經新野去往南陽的坦途大道才利于大規模的人口遷移。至于新野在内的半個南陽郡的人口,同樣也要經過新野,望北遷往宛城,或是經東面的較爲坎坷的山路去往豫州。

因此,新野便成了此次曹仁遷民行動的至關重要的中樞之地,不過新野縣城卻向來是個易攻難守的地方,唯一所能依靠的屏障,便是南部的樊城,倘若樊城一破,關羽軍便可長驅北向,新野城斷不可守。一旦新野縣被占領,也就意味着曹仁意圖的失敗。

關羽搶攻樊城的行爲,理論上是符合邏輯的,但方紹卻道:“關将軍,曹仁既然有此打算,那對樊城的守禦能力必然是有所恃的。而我那巨型神威炮所用的重号石彈在襄陽城一役皆耗盡,重新搜集也需要些時曰,隻怕我軍一時片刻難以攻陷樊城呀。”

關羽道:“那依你之見,又當如何。”

“依紹之見,我們當從兩方面着手。這頭一件事,便是速派人潛入敵境,向敵境之民大肆散布謠言,說他們被北遷後都要淪爲屯田客,再宣揚說,如果他們能逃至深山躲避,等到我軍來後,不但會将田地仍歸其所有,而且還免去五成的稅賦,如此,則百姓們必然紛紛逃離,不肯跟曹仁北歸中原。”

方紹此言,一針見血的刺中了曹艹政策的要害。

衆所周知,曹艹摧抑豪強,興辦屯田,固然對恢複社會生産,提供軍糧所需有利。但其所謂的屯田制,實際上卻是用一種軍事手段,強制束縛軍民在土地上進行官六私四的高度剝削,使屯田軍民無不走上了農奴化的道路。

因此,自初開屯田之時,百姓便多不情願,多有逃亡,曹艹也爲此立下重刑,嚴防逃亡。而這也是曹艹轄内,屢屢爆發以屯田客爲主的下層百姓起義的重要原因。

這些荊州之民,在家鄉本來都是有田有地的人,但若被遷往北方,勢必将淪爲無地的流民,被曹艹順勢編爲屯田客也是情理之中,如果能廣爲宣揚,那這些百姓自然會極力的抵制北遷。

關羽連連點頭,“聽聞當初曹艹在淮南之時,欲将皖城一帶的百姓北遷,結果十萬百姓害怕成爲屯田客,一夜之間盡奔于吳,中正之計,正有前車之鑒也,我以爲可行。但不知這第二方面又是什麽?”

方紹道:“這第二,自然則是盡快攻破樊城,隻要樊城一下,曹仁任何的舉措都将化爲泡影。”

關羽深以爲然,卻道:“話雖如此,不過你方才也說了,強攻樊城急切難下,莫非中正你已有良策不成?”

方紹搖了搖頭,“良策嘛,一時片刻倒也想不出來,關将軍還得給我些時間。”

關羽沉吟了片刻,“好吧,你就快想想辦法吧。今晚先大宴一場,慶祝襄陽之勝,待明曰我便盡起江南之軍北渡。”

畢竟剛剛獲得巨大的勝利,将士們的士氣正自高漲,當天晚上的大宴是在無比歡悅的氣氛下進行的。而作爲襄陽之戰的有功者,方紹與趙雲自然成了當晚宴會的主角。

方紹荊州諸将關系多爲融洽,故而宴會之上,諸将們一個接一個的來找他拼酒,而方紹也是興緻大好,來者皆不拒,一直喝到夜半三更,不省人事方才作罷。

這一晚上,方紹做了許多稀裏糊塗的夢,他夢見了在那田間小道上,頭一次遇見諸葛蓉時的情景,也夢見了柴桑城的大道上,自己抱着從馬上跌落的孫尚香的情景,最後,他甚至還夢到了長坂坡那個驚魂甫定,卻又月色撩人的夜……睡夢中,耳邊湧入一陣陣有點奏的鼓點聲,那聲音将他混亂的夢攪碎,當方紹睜開眼睛時,天已經亮了。

酒這玩意兒,就像是女人一樣,一夜狂歡之後,第二天起來,總會有很多後遺症,後者是下邊會隐隐生疼,而前者便是腦袋有種要脹裂的感覺。

方紹暈暈乎乎的從榻上爬了起來,他使勁的敲了敲腦袋,試圖驅散那強烈的痛意,但結果卻是徒勞的,屋中的空氣很潮濕,很悶,感覺很不舒服。

于是他下了床,搖搖晃晃的走到門邊,雙手猛的将大門拉開,一股清新撲面而來。

原來,外面已是大雨漓淋,睡夢中所聽到的那有節奏的聲響,便是雨點擊打屋瓦所發出的聲音。

“‘随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啊,原來春天早到了,隻顧着打仗,倒給忘了。”

方紹伸出手,任憑雨點頑皮的在手掌中撒歡,感受着那細膩與清涼。

猛然間,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方紹的表情随即變得興奮無比。

于是,他狂奔出了府院,連臉都來不及洗一下,策馬直奔北邊城門。奔到城門,值守的士卒剛剛換了班,城門還尚未打開,衆将士見這位方将軍蓬頭垢面的,冒着雨水的侵襲飛奔而來,均覺着十分奇怪。

方紹興奮得不及顧忌他們異樣的眼光,一口氣爬上了城樓,他喘着氣站在那裏,舉目遠眺不遠出的那一條玉帶。

卻見雨霧之中,漢江浪濤滾滾,漢水澎湃之聲,直貫于耳。

方紹注視了良久,忽然間仰天大笑起來。

……千裏之外,淮南。

一月之前,孫權親率水軍出長江,進皖口,溯皖江面上,攻擊皖城。

孫權以甘甯爲升城督,這位‘錦帆賊’手持鐵鏈,親自率軍爬城,奮勇當先,遂破皖城。擄獲太守朱光,參軍董和及男女數萬口。張遼援軍至夾石,聽聞皖城已陷,遂退兵。

緊接着,孫權趁皖城大勝之勢,親率十萬吳軍北攻合肥。

合肥之地,水路北通淮河,南達長江,自漢初之時便爲南北交彙之重鎮。

合肥南面控制巢湖,而巢湖東端之濡須水,自巢縣東南行,可彙入長江。曹艹據合肥,随時可以自淮河調水師舟船,至巢湖集結整備,然後從濡須入長江攻吳,因此孫權不得不在呂蒙的建議在,在濡須水險此平水立塢,以防曹艹水師南下入江。

而東吳方若取合肥,則可将前線望北推進,以合肥爲屏障,以巢湖爲水師根據地,必要之時,可以使水師北入淮河進攻徐州。

在經過反複的商讨以及權衡之後,孫權遂決定采納魯肅之策,趁曹艹兵在關隴之時,起傾國之兵再攻合肥。

此時此刻,孫權已率兩萬先鋒軍占據了逍遙津,此地爲肥水上的一個渡口,位于全肥東北角,乃合肥對外交通要道。

黃昏将至,士兵們行軍多曰,都已疲餓,孫權遂令暫時停下尚立了一半的營寨,全軍吃飯休息,待明早精神抖擻之後再繼續立寨。

孫權的中軍大帳位于一座高出平地兩三米的土包上,在此居高遠望,可以清晰的看到雄偉壯麗的合肥城。

此刻,夕陽西下,合肥城被鍍上了一層金黃的外衣,這般遠遠的望去,甚是瑰麗。

“哼,曹老賊,你也好大的膽子,全軍西去,隻留區區七千人守合肥,你還不如直接把合肥城送給我好了。”

孫權志得意滿,喃喃自語着,仿佛已經在想象着不久之後,與諸将在合肥城喝酒之肉時的豪情。

正在這時,親兵來道,将一封信奉上,言是從荊州來的使者,奉了方紹之命送上這一封信。

“方紹的信?”

孫權顯得頗爲意外,心中頓時好奇心起,想知道在這樣一個時候,他的那位“好妹婿”爲何會給自己寫了一封信。

于是,孫權回到帳中,将那信拆了開來一看,志得意滿的神情不禁是漸漸消褪了下去。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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