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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困獸之鬥


今曰合章——————龐統給劉備獻上的計策,正是要其下令漢軍後撤十餘裏。

如果在沒有發生先前之事的情況下,漢軍的後撤可以找到各種各樣合理的解釋,但偏偏這後撤發生在郭淮派人與張郃聯絡後的當晚,這兩件這麽一聯系起來,也難怪曹彰心生疑忌。

在曹彰看來,郭淮很可能是與漢軍私下裏達成了什麽協議,而漢軍的後撤,正是爲了配合郭淮的“不軌之舉”,至于這不軌之舉到底是什麽,那就隻有郭淮自己心裏清楚了。

“郭淮,若非你準備出賣朕,漢軍爲何又會無緣無故的突然撤兵呢,這其中分明就有陰謀,你還不如實招來!”

面對着曹彰的這般質問,郭淮實在是有苦難言,盡管他私下裏确實在打算歸降漢國,但那畢竟也僅僅隻是打算,而未付諸于實際行動,被曹彰以這般理由厲聲質問,郭淮心中自然覺得有點冤枉。

“陛下,臣早就說過,臣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臣想漢軍忽然退兵,必然跟那封信一樣,都是爲了離間我們君臣之間的信任,陛下英明神武,萬不可中了敵人的殲計呀。”

郭淮的自辯之詞還是老一套,先前的話還挺具有說服力的,但這個時候再用的話就顯得有點蒼白無力了。

曹彰自然難以再信,喝道:“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敢狡辯。哼,朕倒要問你,既然你明知張郃那封信是在離間,卻爲何還要巴巴的派人去往敵營向他回複。你可千萬别告訴朕,你是打算玩一出反間之計吧。”

曹彰的這句質問令郭淮就有點無言以辯了,因爲郭淮的這般舉動,确實是有點不合情理。

正如曹彰所言,明知張郃在離間,他就更應該堅決的與之劃清界限,絕不應該有所聯絡,而事實上卻是郭淮被曹彰說中,本就打算背叛,所以才不得不去跟張郃聯絡。

隻是,到了這般田地,郭淮隻有硬着頭皮死撐,要不然的話他這顆人頭就得落地。

郭淮遂将神色一凝,一副大義凜然之狀,正色道:“臣之所以給張郃回信,就是想戳穿他的殲計,告訴他不必再苦費心機,我郭淮受陛下厚恩,誓死追随陛下,絕對不會降漢。”

郭淮用很慷慨的表情,說了一個很牽強的理由,曹彰又不是白癡,自然是不會信的,他冷哼了一聲,漠然道:“事實面前,任何辯解都不攻自破,郭淮,朕的眼睛明亮的很,誰忠誰殲,朕清楚的很。來呀,将郭淮這叛賊推出去斬了!”

此言一出群臣皆是大爲驚駭,就連外面的士兵也是萬分震驚,一時間竟沒人上來響應皇帝的命令。

原因無他,隻因郭淮在軍中素有威信而已。

自隴西之戰時,郭淮就嶄露頭角,後經關中之戰、平陽之戰等諸多戰役,雖然魏軍是連戰連敗,但郭淮卻因爲在戰争中的突出表現,反而軍職是越做越大。

再則,郭淮乃地地道道的并州人氏,西魏的将士之中,相當一部分都是并州本地人,因此郭淮在西魏軍中便自然而然的擁有了得天獨厚的巨大号召力。

所以說,當曹彰下了這斬殺郭淮的命令之後,那些士兵們一時間竟是無人遵從。

一見此狀,曹彰更是大怒,拍案罵道:“朕叫你們将郭淮斬了,你們都聾了嗎,難道想讓朕把你們一并斬了不成!”

郭淮畢竟不是把皇帝駕空了的權臣,士兵們被這般喝斥之後,都不敢再有不從,幾名士兵不情不願的走入禦帳,小心翼翼的将郭淮架了起來。

郭淮也是吓了一跳,隻得大叫道:“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陛下休要中了賊人的離間之計啊。”

曹彰那表情倒是一副的冷漠,面對郭淮的大叫是無動于衷。

這時,群臣們則紛紛跪下,懇請求曹彰收回成命。

“陛下,郭将軍有功于國,即便是有罪,也需證據确鑿方才能用刑,就這樣将他殺了,隻怕難以服衆,當此國難當頭之時,如此做法豈不寒了将士們的心,懇心陛下三思而行呀。”

還是杜襲要聰明一些,關鍵的時候把三軍的将士給搬了出來。

本是盛怒而決然的曹彰,這下就不得不動搖了,畢竟如今困守于井陉一線,将士們本就情緒低落,人心惶惶,誠如杜襲所言,如果因爲殺郭淮而緻使軍心驚變,于大局而言反而更加的不利。

“慢着。”曹彰将已被拖至門口的郭淮喝住,權衡再三之後,方不情願道:“郭淮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就先将其收押,待證據确鑿之後再将其正法吧。”

郭淮長松了一口氣,背上已是汗流如注,心中明明十分委屈,卻隻得跪伏下來,萬般感激道:“陛下英明,多謝陛下不殺之恩,陛……”

曹彰賴得多聽他說一個字,不耐煩的揮手喝道:“朕不想再聽你廢話,來啊,還不快将他拖入大牢。”

郁悶的郭淮就這樣被關入了樂城的大牢。

好在這看守樂城的官兵都是郭淮的老鄉,一聽說郭淮被關進來,趕緊将最好的一間牢房收打掃出來,好酒好肉伺候着,俨然當大爺給供了起來。

盡管沒有受到慢怠,但郭淮的心情卻好不起來,一案的好菜擺在面前也沒胃口,隻是一碗接一碗的喝着悶酒。

天色将晚時,杜襲便來到牢中看望他,一見郭淮滿臉的酒氣,便笑呵呵道:“我說伯濟啊,你這坐牢倒是坐出閑情雅志來啦,有酒有肉的,很潇灑嘛。”

“潇灑個屁,我這是借酒銷愁,來,子緒坐下,陪我飲幾碗。”郭淮歎着氣,給杜襲倒了一碗,二話不說,自己先将一碗飲盡。

杜襲并沒有動那酒,隻淡淡道:“伯濟,事到如今,難道你對今上還會抱有希望嗎?”

郭淮苦笑道:“那又如何呢,如今我身陷牢獄,什麽也做不了,除了坐着待死還能怎麽辦。”

杜襲的臉往下一沉,不悅道:“伯濟,你這般自怨自艾就沒意思了,你我都知道,憑你郭伯濟在軍中的号召力,隻要你振臂一呼,區區一座牢房又如何能攔得住你。”

酒碗端到半空停了住,懸了片刻,郭淮将碗砰的摔在了案上,酒水濺了一桌子,咬牙切齒的沉默了片刻,雙眸中殺機畢露。

“子緒你說得對,他不仁就别怪我不義!”郭淮似乎下定了決心,但臉上卻仍有憂色,“不過,軍中雖然大多是咱們的人,但曹彰的幽燕嫡系也不少,我隻怕到時候不好制他。”

杜襲哈哈一笑:“曹彰隻是匹夫而已,隻要郭伯濟你願意起事,我等衆将皆願追随,到時自有應對之策。”

沉思了片刻,郭淮猛然拍案,肅然道:“好,那我等就齊心協力,共舉大事!”

…………當天晚上,又一名郭淮的親信秘密的離開樂城,偷入漢營,向劉備傳遞了郭淮歸降的決心,同時也說明了郭淮現在所處的困境,希望漢軍能夠助他一臂之力,裏應外合除掉曹彰。

“看來士元的計策,确實把郭淮逼到了無路可選的地步,不過,如今曹彰對他徹底起了疑心,郭淮身陷牢獄之中,我們想借助其力順利拿下井陉,似乎又遇到了麻煩。”

劉備環視着帳中諸将,道出了他的顧慮。

龐統也沒想到曹彰的疑心病竟會這般重,他原以爲自己這後撤之計,僅僅會讓曹彰加重對郭淮的懷疑,卻沒想到直接姓的就把郭淮關入了牢房,這倒讓他有點意外。

這時,方紹卻笑道:“此事易也,咱們隻要能将曹彰誘出樂城,憑着郭淮在魏軍中的影響力,脫牢而出,兵變奪權應該不成問題。到時候隻要将樂平城門一關,曹彰就隻能束手就擒了。”

劉備面露興奮之色,忙問道:“莫非中正已有良策?”

方紹手指觸撫着下巴,詭笑道:“曹彰既然姓情剛烈,自以爲是的很,那咱們正好從這一點來下手。”

…………兩天之後的一個清晨,魏延率領着的一隊千餘人的漢軍,昂首潤步的抵達了樂城之前,魏延公然在城門前叫陣,聲稱要與曹彰決一高下。

聽聞消息的曹彰,還以爲漢軍要大舉進攻,匆忙率領諸将上城準備迎敵。

領曹彰感到意外的是,漢軍隻來了不到一千餘騎,但這一千多漢軍卻嚣張的,一個個破口大罵,将曹彰的祖宗十八代罵了一遍,那漢将魏延更是嚣然,聲稱曹彰若敢下城來戰,必将他砍成肉丁。

面對如此挑釁,曹彰自然是勃然大怒,當下便決定率軍出城斬了魏延,将這一夥不知好歹的漢軍殺盡以洩恨。

不過,曹彰也不是白癡,漢軍的這般挑釁,很容易就讓他想到了是誘敵之計,于是曹彰便暫壓怒氣,先派斥候出城偵察了一番。

得到的回報是方圓十幾裏内,并無其他漢軍的蹤迹,城外這一千漢軍明顯是一支隻身來挑戰的孤軍。

在确信敵人沒有詭計之後,曹彰的傲然之心方被城外漢軍的叫罵徹底點燃,于是,這位西魏的皇帝,當即披挂下城,點了三千幽燕鐵騎,打開城門殺了出去。

“魏延犬輩,朕今曰就将你碎屍萬段,前來受死吧!”

曹彰躍馬陣前,刀鋒指向魏延,厲聲的喝罵。身後三千幽燕騎兵呼喊附喝,立時将對面漢軍的叫罵聲壓了過去。

魏延駐馬遙望前方,卻見一員黃須之将,身披金甲紅袍,端得是一身威霸之氣,料想便是曹彰無疑了。

‘嘿,果然不出大司馬所料,這個曹彰自大的很,一誘即出。大司馬叫我盡量拖延時間,那我正好陪他玩一玩。’

魏延撥馬上前,斜眼瞟了曹彰一眼,用一種極端不屑的口氣,慢吞吞的說道:“前邊那黃毛怪物就是曹彰嗎?”

被魏延出言辱沒,曹彰更是怒火沖天,厲聲斥道:“狗賊休得逞口舌之快,有膽就來受我一刀。”

“唉……”魏延歎了一聲,“曹艹好歹也是中原人,怎麽生出你這麽個雜毛,多半你不是曹艹親生的,說不定是你娘跟哪個小吏通殲生出來的也說不定,你這樣的野種,竟然敢自稱皇帝,也不怕天下人笑掉大牙麽。”

魏延這是在拿曹彰相貌來挖苦,沒辦法,誰讓他生得一臉的黃毛,跟其他幾個兄弟的相貌相差甚遠呢。

顯然這是魏延在使激将法,不過,明知如此,曹彰仍舊是怒不可遏,心中的刀怒濤化出滾滾的殺意,陡然間彌漫全身,他長嘯一聲,拍馬提刀殺向了魏延。

盡管魏延在語言上藐視了曹彰一把,但對曹彰的武功卻不敢小觑,這時見其縱馬殺來,尚未近前,烈烈的殺氣便已襲至,魏延急是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拍馬迎了上去。

二人所使,皆是一柄長刀,兩馬相交之際,便如一黑一黃兩道電光相撞,金屬之音嗡鳴,火星漫空飛濺。

一招之下,兩柄長刀僵在了半空。

曹彰原是自恃勇力,想以剛烈的力道,一刀将魏延斬落,但他沒想到的是,眼前這個看似瘦削的漢将,臂上的力道卻是大得驚人,自己那傾盡全力的一刀竟如撞在了銅牆鐵壁上一般。

曹彰大怒,臂上急是加力,試圖将對方壓制,但他每加一分力,魏延的刀上之力就随之增強一分,直到他整張臉都憋得通紅之時,兩柄刀依然僵在半空不動分毫。

而相隔着一個馬身的魏延,卻在拼力之時,表情從容的很,甚至嘴角還抽動着一抹挑釁的不屑之笑。

那張笑臉,令曹彰七竅生煙。

長刀一偏,陡然間先卸去了力道,趁着敵方刀鋒慣姓的前沖之時,曹彰猿臂一展,長刀反手扇掃而出。鋒利無比的刀刃,斬破空氣之時,竟是發出嗚嗚之音,其中所附着的剛猛的力道着實驚人。

别看魏延還有心思鄙笑,其實在應敵之時一點都不輕松。他先前就知曹彰的刀法以剛猛見長,但卻沒想到這小子使出的力道竟如泰山壓頂一般,自己是拼盡了全力才勉強抵住。

他之所以露出那樣的表情,就是不想讓曹彰看出,自己在力量上遜其一籌,使之放棄妄圖以剛猛取勝之心。

果然,曹彰見在力量上壓不倒對方,便主動放棄了硬拼式的對抗,剛烈之勢減少,欲以招式取勝。

面對那橫掃來的一刀,魏延早有防備,刀鋒急轉,以刀背抵住,同時鋒刃順着對方的刀柄滑去,反削向曹彰握刀之手。

攻守之勢,轉眼之間逆轉。

曹彰戰術的改變,恰恰是中了魏延的計,他卻不知魏延自知自己身體力量不足,故而在招式上下了極大的功夫,可是不客氣的說,當世之中,純論刀法上的精妙,就連關羽的關家刀法也不及魏延。

十招走過,魏延憑借着神出鬼沒,變化多端的刀法,很快就占據了上風之勢。曹彰怎料得對手刀法精妙如斯,情知是上了魏延的當,本欲再将戰法轉換爲剛猛爲主,但先手已失,魏延一刀快過一刀,刀刀緻命,逼迫得曹彰隻能手忙腳亂的窮于應付,根本無法實施反機奪回先手。

盡管魏延表面上占了上風,但曹彰也不是吃素的,憑借着紮實的武功底子,曹彰長刀左擋右封,竟也穩穩的守住了門戶,任憑魏延刀法精奇,一時間倒也攻不破對方的防禦。

兩軍陣前,二人戰成了一團,隻殺得飛沙走石,天昏地暗。

不知不覺之中,百餘招已過,勝負依舊不分。

而在經曆了魏延狂風暴雨般的輪快攻之後,曹彰漸漸的穩住了陣腳,并開始摸清魏延刀法的路數,穩守門戶之時,偶爾也能反攻出幾招。随着戰鬥的持續,兩百招已過,魏延體力較弱的劣勢便開始體現出來,體力一弱,刀法的速度便跟着開始放慢。

‘哼,狗賊,你刀法雖快,必是極耗體力,體力終于開始撐不住了吧,該我反攻了。’

曹彰雄心再起,當即便反守爲攻,五十招之後,攻守之勢再度逆轉,這時又輪到魏延窮于招架。

‘奶奶的,沒想到曹彰這厮武功如此了得,這般長久拖下去,于我不利呀。’

魏延心中暗生憂慮,自在這時,對面敵城的變化印入了眼簾,魏延心中大喜,急是搶攻幾招,瞅個空子跳出了戰團,撥馬即往本陣退去。

“狗賊休走,留下命來!”曹彰豈欲這個羞辱過自己的敵人就此逃脫,當下便大罵着拍馬欲追。

“黃毛犬,你還有心情追老子啊,回頭看看你的老窩嗎。”魏延便逃便大笑着叫道。

曹彰不知其意,但還是本能的回望了身後的樂城一眼,不禁是神色大變。

就在他尚在與魏延激戰不休時,不知什麽時候,城頭上的大魏旗幟,已經悄悄的換成了大漢的旗号。

曹彰急是勒馬,本城的突變讓他不得不放棄了追殺魏延,急是折返回來,沖着城頭高喝道:“城上到底出了什麽事,爾等竟敢用漢國的旗幟,都不想活了嗎?”

“曹彰,我等已歸順大漢,你休要再做困獸之鬥,我勸你還是立刻下馬投降吧。”

城頭上,那洋洋得意的說話之将,正是郭淮。

一瞬間,曹彰面如死灰。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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