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忠爲什麽會暈,原因很簡單,七十多歲的人了,肩上被砍了一刀,連仔細的包紮處理都沒有,就一路颠簸追殺至此才有暈厥的征兆,這已經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此刻的黃忠,因爲失血的原因,其實傷勢已經頗重,不過他知道自己絕不能倒下,如果倒在這裏,五千奇兵就有可能土崩瓦解,自己冒着生命之險所立下的奇功也要付諸東流,而到手的孫權又有何用呢?
左右見主将欲倒,急是上前欲扶,黃忠用力的撥開了衆兵的手,強着牙強撐下來,就這般凝固在原地許久,好容易才緩過一口勁來,方才輕吐一口氣:“老夫沒事,把孫權嚴加看守起來。傳令各軍,盡快關閉各門,完成對建業的全面控制。”
這時的黃忠,每說一個字所帶來的輕微震動,都仿佛能夠牽引到肩上的傷口一樣,痛得是心肝欲裂。但他隻能默默的忍受着,不敢在将士們面前顯露,生恐影響了軍心。
部署完一切,直至天黑之時,黃忠才有機會尋了孫權的一間殿室休養,左右無人之時,他整個人才如虛脫一般癱倒在塌上。
過不多時,被秘密傳來的随軍郎中入内,一見到黃忠這般吓人的模樣,不禁是吃了一驚。
黃忠從榻上掙紮着坐了起來,強撐着笑顔道:“老夫身上受了點輕傷,你幫我看看吧。”
郎中趕緊提着藥箱上前,幫着黃忠解下了盔甲,當他看到半邊身上都被鮮血所染,粘乎乎的那般樣子,心中已有幾分不安。再輕輕的撕開傷口周圍的衣衫時,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老将軍,你這是什麽時候受得傷,怎麽現在才召小的來?”郎中滿臉困惑。
“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傳你,你莫要多問,隻管治吧。”黃忠不想說太多。
郎中隻得不敢多問,小心翼翼的處理起傷口,邊治邊道:“老将軍,你受得這刀傷極重,傷及到了筋骨,非得靜養個一年半載方才痊愈。”
黃忠苦笑了一聲:“你是說笑嗎,我五千死士孤軍深入人家國都,這情形勢之下,你覺得我有時間來靜養嗎?”
郎中一怔,歎道:“可是,如果不靜下來仔細調養,以老将軍現下的傷勢,隻怕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危及老将軍的姓命呀。”
黃忠深吸了口氣,毅然道:“你隻管與我用藥便可,我自有辦法撐下去,隻要能撐到吳國投降便無憂了。”
這郎中跟随黃忠多年,也熟知他家這位老将軍的脾氣,雖是心中極憂其傷勢,但也隻能無可奈何的心中噓唏而已。
治傷的過程就是受折磨的過程,郎中足足忙乎了一個時辰,才給黃忠處理完傷口,待服過藥後,這位七旬的老将,隻能趴在那裏勉強入睡。
次曰天還蒙蒙示亮之時,黃忠便自己睡醒來,忍着肩上的傷痛,重新披挂出門,巡視建業各處要害。
經過昨天一整天的激戰,五千漢軍基本已控制住了建業各門,殘存的千餘吳軍不是被消滅,就是四散而逃,城中的許多大臣及皇公貴戚們有不少也都逃出城外,但大部分的權貴們都淪爲了漢軍的俘虜。
在确保了對建業城完成控制之後,黃忠馬不停蹄的趕去見孫權。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風光無限的吳國國君,此時此刻卻是灰頭土臉,如同喪家之犬一般,精神狀态比受重傷的黃忠都有不如,被關了整整一個晚上都輾轉難眠。
當大門打開,黃忠和十幾名全副武裝的甲士洶洶而入之時,沉郁的孫權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黃忠冷視着孫權,淩烈的目光盯了他整整十秒鍾,然後手一招,身後士兵們将筆墨帛書,以及皇帝的印玺端了上來放在孫權的面前。
“孫仲謀,大勢已去,爲免生靈再受荼炭,你就寫一道诏書,下令各地吳軍停止抵抗,就地歸降我大漢國吧。”
黃忠的口氣還算客氣,孫權的臉色卻因之更加的絕望,他僵在那裏,一動不動的沒有任何反應。
黃忠也不跟他多廢話,手又一招,過不多時,十幾名婦孺老幼便被拖進了殿中,那些人有的是孫權的後宮嫔妃,有的是公主皇子,皆乃孫氏皇族。
孫權的臉上頓爲震怖,那表情不知是擔心自己的家人,還是羞于面對他們。
黃忠指着那些哭哭啼啼的婦幼道:“事到如今,如果你還心存幼想的話,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如果你順從聽命的話,我黃忠可以我的名譽起誓,保你孫氏一族人身安全。但若你繼續逆命的話,我就每隔一刻鍾殺一個你的家人。這些人是生是死,就看你的選擇了。”
此刻,孫權的内心正受着前所未有的煎熬,盡管他淪爲階下之囚,但身爲一國之君最後的尊嚴尚存,那不願用那一紙的降诏,将自己最後的尊嚴也撕破。
但另一方面,他知大勢已去,就算自己不從命,吳國的滅亡也是不可逆轉,而自己的骨肉家人還要因此而被殺戮,他自是餘心不忍。
就在這激烈的思想鬥争中,一刻鍾的時間轉瞬即逝,黃忠的臉上也愈加的難看。
孫權的默不吱聲,讓這位正爲傷痛所煎熬的老将惱火不已,他遂是指着一名孩童喝道:“将這小子拖出去斬了。”
甲士們應聲而上,将孫權的皇子孫和拖了出來,那少年皇子此刻吓得連哭都忘了,整個人就跟癡呆一樣顫抖着被漢軍拖向殿外。
‘殺戮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本非我黃忠所爲,不過眼下情況特殊,也隻能如此了。’
黃忠心中在暗自感慨,而一直保持沉默的孫權,在眼看着心愛的兒子将命赴黃泉之時,終于是承受不住了,急叫道:“放過朕的兒子,這道诏書朕寫就是了。”
黃忠暗松了氣,心想自己總算不用背負上屠殺婦幼的惡名了。
孫權既是答應,當即便花了半天的功夫,手書了十餘道親筆诏命,發往汝南、荊州以及青徐前線,對于前線那批掌握着軍權的大将軍來說,隻有孫權的親筆诏命才徹底讓他們信服。
另外還有許多诏書,隻蓋上玉玺,送往吳國後方各州郡,诏令地方官改旗易幟,就地歸順大漢國。
建業的驚變,先于孫權的诏命傳往了前線,陸逝、曹真、呂蒙等将聽聞此消息,無不是大爲震怖,不過,這些智謀之士很快就想明白漢軍是如何“從天而降”,所以,各路統帥迅速的拟定計劃,準備調抽一部分的兵馬回京勤王。
青州,朱虛城。
此刻,建業陷落的消息,僅限于曹真等幾名高層知道,低層的士卒們根本不知,他們的國都已然陷落。
在這樣一個時代,帝國的國都就是一個國家神聖的象征,國都的陷落,往往也意味着一個國家的滅亡。
曾經的曆史中,金國攻陷北宋國都汴梁,盡管北宋絕大部分的國土都仍在掌握之中,但國都的陷落,卻直接導緻了北宋的滅亡。
而在明代之時,燕王朱棣靖難起兵,本來自己僅占有燕雲一隅的土地,但他一路輕騎南下攻破南京,各地的守軍和官吏随即紛紛導向了朱棣。
曹真很清楚,消息如果擴散開來,他前線這七萬将士很可能會轉瞬土崩瓦解,所以他極力的強壓了消息的傳播,同時調集了心腹的一萬士兵,準備由徐蓋率領,南下建業勤王。
“真沒想到,方紹這厮竟然使出浮海奇襲建業的計策,我終究還是棋輸一招啊。”此時的曹真,盡管對方紹恨如骨髓,但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在智謀上不如對手。
這時的曹真,忽然明白,原來自己所走的每一步棋,無論是剡城大勝也好,調兵北攻青州也罷,一切的一切都在人家方紹的算計之中,人家之所以讓你在青州吃了這麽大的甜頭,無非都是爲奇襲建業做準備而已。
“一招明棋,能伏下十路伏筆,豈是人之智力所爲,這個人到底是人還是鬼!”曹真再度慨歎。
徐蓋見曹真有些情緒低落,便寬慰道:“那方紹也沒有三頭六臂,之所以能浮海奇襲建業成功,無非是運氣好而已,将軍莫要在意。如今各路兵馬都在回師勤王,黃忠老兒和那幾千孤軍占了建業又如何,最後還不是死路一條,到時大局仍在将軍掌握之中。”
曹真輕歎一聲:“但願如此吧,我現在隻是擔心陛下的安危,隻要陛下無事,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如果……”
話音未落,外面親兵通傳,言是建業皇帝的诏書已至。
曹真一怔,二人對視一眼,急是出門迎旨。
當匆匆而來的使者,将皇帝下令他就地投降漢國的诏命宣讀出來時,曹真隻覺胸中瞬間有座火山噴發一般,滾滾的岩流将五髒六腑都在一瞬間燒化。
此刻的曹真,腦海中是一片的空白,生不如死的感覺占據了他的身心,強忍過片刻,他仰天大叫一聲,口中狂吐鮮血,旋即昏死于地。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