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個驚天動地的大計劃。
盡管群僚們已然猜測出八九分,但當方紹親自宣布出來時,衆人仍難抑内心的激蕩與興奮。
東征西讨,經曆過血與火的洗禮,他們對即将發生的鬥争并不畏懼。他們之所以激奮,是因爲他們知道,這場即将發生在帝國中心的戰争,決定是不僅僅是個人的榮辱,而是整個國家未來。
大漢帝國何去何存,将在兩曰之後決定。
沒有人反對,這裏的每一個人,他們的事業與命運,都緊緊的與方紹相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無論出于私心還是對方紹的感恩,他們都必須無條件的站在方紹這一邊。
決定這場戰争勝利的關鍵,就在于對京城的控制。
漢國目前的常備軍大約有近三十萬,其中外軍約十五萬,中軍約十五萬。
外軍中,一萬駐紮于黎陽,控制黃河南北通道,一萬駐紮于幽州,防備北方胡人及警戒遼東公孫氏政權,三萬駐紮于兖州豫一線,這五萬兵,主要用于對原魏國兩河腹心一帶的控制,五萬兵馬皆由魏延都督。
在原吳地,同樣駐紮了約五萬兵馬,由費祎、關興、馬岱所都督,負責監視,并鎮壓吳地的反抗勢力。
剩餘五萬兵馬,則分散駐于益州、涼州、并州,主要爲防備南中、西域及塞北諸胡。
除此之外,漢廷尚有近十五萬的中軍,與同等數目的外軍形成内外制衡的局面。
這十五萬的兵馬,兩萬駐于陳倉一帶,負責拱衛長安以西,兩萬駐于北地郡,負責拱衛燕京之北,另有約三萬駐紮于弘農一線,用于應對來關東的威脅,此外尚有一萬駐紮于三輔各郡。
這總計八萬的兵馬,負責京城外圍的防禦。剩餘七萬兵馬,則駐紮于京城長安,分别負責京城各門,以及皇宮的警戒任務。
魏延出身寒門,又是方紹至交,一旦長安事變,原魏地司馬懿一黨的地方官吏若起兵造反,以魏延的能力足以平定。
吳地士人基本沒有參與到漢廷的争權奪利中,故無需擔心因爲京城事變而生叛,即使有部分人趁中央生亂起事,費祎、關興、馬岱等輩雖然不是方紹最親近的嫡系,但朝中的鬥争與此三人關聯不大,無論誰當政都足以保證他們忠于朝廷,依靠他們鎮壓吳地也不成問題。
弘農的駐軍是大将軍張飛的親信,以張飛與自己的姻親關系,在這場事變中,張飛也将參加宮宴,故足以保證這一支兵馬不會反對自己。
陳倉、北地等地的軍隊,雖非方紹嫡系人馬,但其中有不少将領都跟方紹瓜葛不清,況且這些兵馬距長安較遠,基本也構不成什麽影響。
這也就是說,左右事變的關鍵,就在于駐守于京城之内的七萬中央軍,而這七萬的兵馬,大部分又由中領軍和中護軍統帥,在方紹的努力下,前幾年姜維已被任命爲中領軍,而中護軍之職,則由馬谡充任。
姜維是方紹的親信,馬谡是方紹和諸葛亮“共同”的親信,他師徒二人當年的這個部署,正是爲了把京師武裝力量完全置于他二人的掌握之中。
在那份參宴名單中,姜維和馬谡都不列名,方紹起初是打算把馬谡也一并召入宮中,到時候姜維便可以中領軍的名義,直接艹縱京城所有軍隊。
但是後來方紹又想,諸葛亮料事如神,如果自己這麽做,難免會引起諸葛亮的疑心,所以,他在三思之後,便并未把馬谡列入參宴名單。
各人的任務分排完畢,鄧艾的任務是率軍控制京城各門,王平的任務則是控制武庫,以及外城通往皇城的各條主要幹道,最重要的任務,方紹則交給了姜維,令其率軍直入宮城,逮捕司馬懿一黨,将諸葛亮一黨進行軟禁,全面接管皇宮的防務。
“伯約,你的責任重大,能否成功的關鍵,就在你身上了。”方紹撫着姜維的肩,語重心長的鼓勵道。
當年,方紹打算組建自己的嫡系集團時,姜維是他第一個收入麾下的年輕之秀,當年的姜維,隻不過是天水郡一名默默無聞小吏,正是在方紹的提攜之下,十餘年間,姜維名震天下,以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即擔任了中領軍之職,實可謂漢國後起之秀中的傑出代表。
憑心而論,姜維算得上是方紹最信任之人,所以,他才可以放心的将最重要的關鍵任務交付在他的手中。
姜維正色道:“維必不付大司馬重托,隻是,維尚有一件顧忌之事,需要大司馬示下。”
“你是在擔心馬幼常吧。”方紹早有所料。
姜維點了點頭:“正是,馬幼常官任中護軍,與維平分兵權,此人到時若是站在敵對立場,隻怕事情會進行的不順利。”
方紹沉默了片刻,毅然道:“介時你可設計将馬幼常軟禁,令其按照我們事先拟定的計劃,下令所部行動,如若他不順從,你便将他殺了,奪其兵權,依計行事便可。”
方紹平淡的口氣中,蘊涵着淩烈的殺氣,隻令在場群僚爲之凜然。
姜維深吸一口氣,慨然道:“末将明白了。”
任各分排已畢,方紹環視衆人,高聲道:“諸位都是随方紹生死與共之輩,兩曰後的這一戰,不僅僅決定着大漢國未來的命運,也決定着我等的生死與富貴,大功若成,則我等将永享榮華富貴,聲名亦将永載史冊,爲後人所景仰,望諸公各盡其職,與我方紹一起成此千古之功。”
“誓死追随大司馬!”群僚慷慨而呼,一張張年輕的面孔上,閃爍着前所未有的興奮。
…………兩天之後。
盛大的宮宴,以文武百官進入皇宮的盛大場面拉開序幕,這是在自先帝劉邦的登基儀式之後,長安城所舉行的規模最大的一場慶典。
參宴的各級官吏,從午時過後開始陸續進入宮城,直到傍晚時分仍絡繹不絕,宮城各門的大街上,擠滿了官吏們的車馬,中領軍姜維奉命在皇宮各門部署了上千兵馬,負責維持秩序。
華燈初上時,官吏們盡皆抵達宮城,在燈火輝煌的大漢皇宮中,爲糜太後慶賀生辰的大宴正式開始。
宮門關閉,宮城外圍重新恢複了甯靜,入夜之後,長安城的居民也各閉關休息,一條條的街道上,隻剩下偶爾經過的巡街羽林軍。
此刻,中護軍馬谡正率軍在皇城四周巡查,行至南門之時,卻撞見了中領軍姜維竟然在當值之時,聚衆飲酒作樂。
“伯約,今夜百官宮中,咱們可是身負着重責,你在這裏竟然飲酒,你就不怕上面知道了辦你個失職之罪呀。”馬谡帶着責怪的口吻道。
“幼常你這麽激動做什麽,這裏可是大漢的燕京,能放發生什麽事呢,放輕松,放輕松啦。”姜維提着酒壇,滿嘴噴着酒味,笑眯眯的說道。
馬谡搖了搖頭,笑歎道:“你呀你,真是的。”
“來來來,到我的帳中去,咱們好好喝幾杯。”
在南門外,爲了今夜的值守,姜維特意設置了一處臨時辦公的軍帳,他當下拉着馬谡就往那邊去。
“我可不想跟着你一塊受罰。”馬谡當然拒絕。
“别那麽掃興嘛,宴裏的好酒沒咱們的份,自己犒勞一下有什麽大不了的,沒事,走。”
馬谡拗不過姜維的拉扯,便吩咐所率的幾百名部下先就地休息一會,自己則不情願的被姜維拉進了帳中。
沒被列入參邀的名單,馬谡心裏邊自然也有點不爽,當着部下還表現得一本正經,這時一入帳中就放了開,跟着姜維就痛飲起來。
“好酒,真是好酒啊,伯約,你我很久沒這樣一起暢飲了,真懷念以前并肩而作,一起喝酒吃肉的光景呀。”馬谡滿飲一杯,感懷起了舊事。
這時,本是酒醉三分的姜維,神情忽然變得鄭重起來,他放下了杯中之酒,直視着馬谡,冷冷道:“幼常,這些舊事,以後再回憶不遲。實不相瞞,剛才拉你來喝酒,實是故意而爲。”
馬谡一怔,面露茫然。
姜維連咳三聲,帳門忽開,十幾名甲士洶洶而去。
一見這陣勢,馬谡大吃一驚,急道:“伯約,你這是何意?”
姜維平靜說道:“大司馬奉太後密诏,命我等今夜率軍入宮平定龐統一幹叛黨。幼常若是爲國設想,就交出兵符,按照我所說的對你的部下下令行事,如若不然,就别怪兄弟我不念舊情。”
聽罷姜維這一番話,馬谡心中大駭,以其聰明智謀,頓時是恍然大悟,方始明白這一切竟是方紹早就策劃好的陰謀,心裏暗暗叫苦,暗歎諸葛亮還是算錯了一步,沒想到方紹手段如此狠辣,諸葛亮還盤算着用政治手段打壓時,人家方紹卻已膽大到要用兵變來解決一切。
此時的馬谡,處于兩難的境地,一方面是諸葛亮對他的一番信任,一方面則是人身安全受到威脅。
‘丞相待我不薄,如果我在這個時候背叛他,反戈一擊,将來必背負罵名。而若是不從,頂多被綁了強行奪去兵權,我到底跟了方司馬那麽多年,想來他兵變成功之後,也不會對我怎麽樣。’
馬谡笃定了心思,遂慷慨道:“這等大逆不道之舉,我馬谡甯死不會屈從,伯約,我勸你不要誤入歧途,此時收手還來得及。”
馬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姜維也沒什麽好說的,搖着頭,拍着他的肩膀歎道:“各爲其主,兄弟,不要怪我。”
話音未落,寒光一閃,馬谡的胸膛已被長劍刺穿。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