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離長安不遠。
終南山有一峰,名爲帝踏峰。
景色秀美。
第二天拂曉時分,帝踏峰上雲霧漸漸散去,峰頂上,一片古舊的建築群漸漸顯露出來。
這建築群像道觀,又像尼姑庵。
從峰頂往下,修建了十數座大小不一的古殿。
峰南,懸崖邊,有一座小小的庭院。
庭院裏外有十幾棵老桂花樹掩映,院中,是一座半舊的木屋,屋頂上還鋪着長長的幹草。
一個身穿黑衣,表情淡然的清冷女子端着一瓢粟米從屋裏出來。
她一出現,院内院外那十幾棵老桂花樹裏,立即撲棱棱地飛出十幾隻灰色的鴿子。
這些灰鴿一飛過來,就像一群等待主人喂食的小雞一樣落在地上,聚在這清冷女子的面前。
清冷女子也不說話,一把一把地将瓢裏的粟米灑在面前的地上,任由那些灰鴿争搶而食。
就在這時,一隻疾飛的灰鴿從懸崖前面的薄薄雲霧中,箭一樣穿出來,引起正在給地上十幾隻灰鴿喂食的清冷女子注意。
那隻灰鴿,和地上那群鴿子極像。
眨眼之間,這隻從雲霧中穿出來的灰鴿就飛到清冷女子面前。
穩穩地落在清冷女子手中的葫蘆瓢上。
清冷女子的目光落在這隻灰鴿的右腿上。
上面綁着一支細細的小竹筒。
山下有密報傳來了……清冷女子默然了片刻,無聲地将這支小竹筒從這隻灰鴿的右腿上解了下來。
然後一振手裏的葫蘆瓢,那隻灰鴿就自己飛落到地上,和那些同類争食去了。
清冷女子把瓢裏最後一點粟米倒到面前的灰鴿群中,轉身就進了木屋。
進屋時,手裏的瓢就随手放在門口的石磨上,進屋後,她靜靜地在窗口的茶幾邊坐下,茶幾上放着一隻木質托盤。
托盤上有一支紫砂茶壺,和四隻紫砂小杯。
清冷女子沒有去動茶壺,也沒有去動小杯,她不急不躁地捏開那支小竹筒。
小竹筒一捏,便裂成三瓣,露出裏面的一小卷白紙來。
這卷白紙長約一寸,卷成香煙粗細。
隐隐能看見裏面的字迹。
清冷女子沒有說話,神情也沒有變化,雙手十指輕動,幾下,便将這卷白紙完全展開,現出紙上的内容來。
“禀庵主:小皇帝昨夜拜了血昆侖爲師,請庵主指示如何應對。”
短短二十幾個蠅蠅小字,卻讓清冷女子眉頭一蹙,淡然的神情立時消失不見。
略一猶豫,她便起身,快步走出木屋。
當她剛剛走出院落門口的時候,一柄樸實無華的連鞘長劍,霍然飛出她的木屋,自動飛到她的左手邊,正在往前走的她左手五指一握,便将這劍握在手中。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回頭,也沒有用手去招那柄長劍。
那柄劍就像一頭活物一般,自己追上了它的主人。
對于如此異像,院落裏那十幾隻正在啄食的灰鴿似乎都沒有察覺,又或者是都已經習慣。
沒有一隻被驚得飛走。
啄食的動作絲毫未停。
……十幾分鍾後,清冷女子來到帝踏峰最頂上的一座古庵門外,和她人一樣清冷的聲音向庵内禀報:“師父,山下有重要情報傳來。”
“是清萦哪?山下有何重要情報傳來?你進來說吧!”
庵内傳出一個溫婉的婦人聲音。
“是!師父。”
這名叫清萦的清冷女子應了一聲,便步入庵中。
隻見簡樸的庵中,一個身穿白色素衣的豐腴婦人手拿拂塵,安坐在一塊蒲團上,在她面前大約三米遠的地方,另有一塊潔白的蒲團空着。
清萦進來後,徑直走到那裏,雙膝跪在那塊潔白的蒲團上,把左手裏劍放在蒲團旁邊,雙手呈上那張小紙條。
婦人很美。
身段豐腴、肌膚潔白而富有光澤,梳着一個道髻,盤膝安坐在那裏,就猶如一尊在世的女神一般。
清冷女子清萦進來之後,這美婦臉上就一直帶着淺淺的笑容。
此時娴靜地接過清萦遞上的紙條,含笑的眼睛望向紙上的内容。
當她看完紙條上的信息,她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血昆侖,居然成了小皇帝的師父?”
清萦腰身挺直跪在她面前,一言不發,等着她的決定。
這美婦不是别人,正是慈航靜齋這一代的庵主——顔葦茹。
慈航靜齋是什麽地方?
那裏有和《天魔策》、《戰神圖錄》以及《長生訣》齊名的《慈航劍典》。
那裏曾經出過神仙一般的人物——地尼,還有武功絕頂的梵清惠、碧秀心、師妃暄、言靜庵、靳冰雲、秦夢瑤等一衆奇女子。
她們以拯救天下蒼生的命運爲己任,輔佐有能力收拾亂世天下的英主一統九州。
她們時刻壓制魔門的統一和崛起。
如果不是她們一直以來對魔門的壓制,以魔門高手輩出的情況,無論江湖還是朝堂,早就全是魔門的囊中物了。
簡單地說,慈航靜齋,是魔門的天敵。
她們以除魔衛道爲己任,以天下蒼生的福祉爲追求。
但現在,顔葦茹和清萦這對師徒,突然收到消息,說當今的皇帝陛下拜了魔門的門主——魔師血昆侖爲師。
這何等的晴天霹靂啊?
小皇帝現在雖然還沒有掌管朝政,但随着他年歲漸長,他的生母和外公,肯定會把原該屬于他的權利一點一點歸還于他。
到那時,如果他依然尊敬血昆侖。
那天下蒼生就有難了,慈航靜齋也将面臨滅頂之災。
“師父,我們要怎麽應對?”
清萦見師父顔葦茹半天沒有說話,終于忍不住問了。
顔葦茹考慮半天,才苦笑道:“事到如今,我們隻有盡快剪除魔門的高手了,否則,以魔門的勢力,結合血昆侖以後的權勢,早晚能夠統一魔門的兩派六道。到時候,魔門崛起勢不可擋,将無人能制,我們隻有趁現在魔門的兩派六道還沒有統一,勢力還沒有膨脹起來,盡量多剪除一些他們的弟子和高手,才可能延緩他們以後崛起的時間。唉!血昆侖到了小皇帝的身邊,我們就沒辦法遏制他們的崛起了。”
頓了一下,顔葦茹對陳清萦說:“清萦,你下山去吧!你如今已經修到劍神無我之境,想要修到劍心通明的境界,還是要入世修行的。山下有一些你的師叔和師姐,她們會協助你對付魔門的兩派六道。”
“是!師父。”
陳清萦答應一聲,就起身往庵門外走。
在将要出門的時候,顔葦茹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清萦,爲師決定,你們這一代的聖女,就由你來做吧!”
陳清萦的腳步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應了一聲“是”之後,就又繼續邁步離開了,沒有回頭。
……第二天上午,現實中。
楊振早早地起床,洗漱之後,随便煮了碗青菜面吃了,就出門打車去了中海市的火車站車站出站口。
錢梅昨晚給他打電話了,說她今天就和她弟弟到中海來,問他有沒有時間去車站接一下他們?
楊振答應過錢小蘭照顧他們在中海的飲食起居,自然不好拒絕。
沒想到的是,這對姐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居然買的是午夜的車票,早上六點五十分左右到達中海。
害得楊振不得不一大清早就起床,匆匆忙忙地趕在六點四十幾分的時候,到達中海市火車站的出站口。
楊振沒想到的是,他這樣緊趕慢趕,他趕到出站口的時候,還是晚了一點。
錢梅和她弟弟已經下車十幾分鍾了。
“你好你好!歡迎你們來中海。”
見面時,楊振努力讓自己表現得熱情一點,免得他們回去後跟錢小蘭或者錢小蘭的家人說,他楊振做人不熱情,不把小蘭的好朋友放在眼裏。
楊振熱情地伸出雙手去跟他們握手,沒想到梅子表現得還好,梅子的弟弟,居然翻了個白眼,手掌剛碰了一下楊振伸過去的手,就算握好了。
“我得罪你弟弟了?”
離開出站口去車站前面找出租車的時候,錢梅的弟弟錢俊當先大步走在前面,肩上斜搭着一隻背包。
楊振感到有點莫名其妙,不明白第一次見面,這小子怎麽好像看他楊振不順眼呢。
于是就走在錢梅的旁邊,在她耳邊輕聲問這個問題。
卻見錢梅對他歉意地笑笑,回答說:“對不起啊,楊振。我弟弟脾氣不大好,你多包涵一點。”
脾氣不大好?
楊振更奇怪了,脾氣不大好,就這樣無緣無故的看我不順眼?
我可是來給他無償幫忙的……于是楊振又問:“他爲什麽這樣對我?是不是我什麽地方得罪他了?”
錢梅苦笑着搖搖頭,說:“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這樣的人。剛才下車,沒有看見你在出站口等我們,他就生氣了。其實,他還是個小孩子,不懂事。楊振你别怪他好嗎?”
錢梅都這樣說了,楊振能說不好嗎?
可是,在心裏,楊振真的有點來火。
他剛才到出站口的時候,看了手機上顯示的時間。
六點四十一。
比他們說的下車時間還早幾分鍾,并沒有遲到。
是他們比說好的時間早下車的。
這居然也能怪他遲到?
這小子還真當他是個什麽人物了?
再看那小子背影的時候,楊振心裏對他已經沒有半點好感。
真是不知好歹。
好心來車站接他們,他居然還擺起譜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