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夜黑得深沉。

董則成少年爲乞，青年爲盜，還闖出了黑雲十三盜的名聲。

後來被袁不爲收服，又搖身一變，成了一個生意人，當了青陽商會的會長。

按理說也是走南闖北，見多識廣。

但他發誓這輩子還從來沒幹過這麽刺激的事情。

“真的沒有問題嗎？”

雖然夜風帶着涼意，但還是掩蓋不住他額頭的汗水，這是他今天晚上不知道第幾次問自己這個問題。

他擡頭看向對面山頭的那座堡壘，腳步都有些哆嗦，仿佛下一刻就會從那兒冒出無數強弩利箭。

那可是連皮糙肉厚的妖獸都要射穿的強弩啊。

即便他已經是煉氣化神的武宗實力，可面對一圈攢射，不會比小兵好上多少。

隻有身邊高大如同盾牌的蠻族才能給他一點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要死也是先死大個的。

想着，他看向蠻族大個，他們個個面容沉穩，即便黑夜也不能阻撓他們的腳步。

他們領着馱着貨物的巨獸排成一條長龍，慢慢通過堡壘下的山頭，似乎并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是了，無知者無畏。

他們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事情吧。

在鎮妖軍眼皮底下運貨走私到妖域去。

瑪德，想想都刺激。

他的小主人到底是怎麽想的。

賺的少點就少點，去妖域那就是拿命博啊。

漫長的隊伍盡管無人說話，但沉重的腳步還是像一記記重錘敲在董則成的心口。

這麽大的動靜，就是聾子應該也發覺了吧。

難道小主人沒騙他，真的搞定了鎮妖軍的守軍？

這才是他第一次來鎮妖關啊。

董則成看着遠處靜谧的堡壘，沒敢多想，蒙頭趕路。

如今已經弓在弦上，容不得他反悔了。

死就死吧！

……

陳字營。

如今的營地守将馬钰看着身旁老者，面露遲疑之色。

“将軍，真的不會出問題嗎？”

陳将軍負手而立，看着底下蜿蜒通過的蠻族商隊，神情淡定從容。

“如今鎮妖關放開商貿，下一步便是與妖族通商議和。老夫這麽做，也不過是爲大家探探路罷了。

便是徐帥知道，怪罪下來，老夫一力承擔。

小馬你到時候就将所有責任推到老夫身上便是。”

馬钰趕緊搖頭道：

“将軍說的哪裏話，馬钰能有今日，全靠将軍一手提拔，怎敢怪罪将軍。

隻是馬钰有些奇怪，之前全軍議事之時，将軍還在一力反對與妖族通商議和之事，爲此還當面頂撞徐帥。

爲此還被卸下山字營統将一職。

怎麽現在又換了想法？”

陳将軍淡淡道：“你又怎知老夫不是故意的，徐帥不是故意的？”

馬钰表情一呆，然後立馬反應過來：

“将軍是說？”

他貌似發現了一個大秘密。

陳将軍仍舊從容道：“你知道便好。”

“我們鎮妖軍與妖族仇深似海，貿然開啓通商一事，這将我們戰死的鎮妖軍将士置于何地。

本将軍也是這些日子冷靜下來後才想通的。

開啓互市一事非是徐帥一人能決定，而是咱們的皇帝陛下，是大夏朝廷的意志。

我們若不想背叛大夏，背叛朝廷，便隻能接受此事。

可接受命令之後，軍中将士的怒火該如何解決？

如今本将軍主動參與妖族走私一事，今後暴露出來，如果大家能夠接受固然好，如果不能，本将軍就是他們的讨伐對象。

到時候等到徐帥宣布與妖族互市之後，大家也不會怪罪到徐帥身上，隻會說本将軍開了個壞頭。”

馬钰這下子終于繃不住了，他有些動情道：

“将軍何至如此？”

“一輩子的清名難道就這樣毀于一旦？”

陳将軍苦笑一聲，說道：

“若不如此，難道真要等到沸反盈天之時，我等同僚兵戎相見，不死不休？

總有人要站出來承受大家的火氣。

本将軍在鎮妖軍中幹了大半輩子，大家也認老夫這張老臉，有誰比本将軍更合适。

此事你知曉就好，不要對外聲張。”

馬钰不禁紅了眼眶，重重點頭道：

“卑職知道，隻是苦了将軍。”

陳将軍笑道：“别一副老夫馬上就死的樣子，說起來，你們願意還聽老夫的命令，老夫也十分感動。”

馬钰道：“我等都是将軍一手提拔，當初若不是将軍擋在卑職面前，卑職早就死在妖族手下，哪有今日榮耀。

能爲将軍行個方便，是卑職的榮幸。”

陳将軍搖搖頭道：“沒想到你都還記得。

放心，此事不會讓你白做，我已與商隊頭領商定好，到時候他們從妖域返回，一成利潤歸你們陳字營。

各位弟兄過了這麽多年苦日子，也該活得痛快一點了。”

如果說之前是感動，這會兒就是激動了。

馬钰可是一路看着貨物通關的，那起碼是數百萬兩的貨物，運到妖域之後，如果一切順利，就能換回來數千萬兩的資源。

即便隻有一成，那也是百萬級别。

他們陳字營數千号将士，人均千兩。

而他這個當老大的，拿幾十萬兩不過分吧。

“這，這太多了。”

馬钰嘴唇都在哆嗦，感覺喉嚨有些幹澀。

陳将軍道：“都是你們應得的。你們爲老夫擔風險，總不能一點好處都不拿吧。”

馬钰一手握拳，猛地捶胸道：

“卑職永遠忠于将軍！”

陳将軍微微颌首，看着遠方，沒有說話。

所謂控制，不是成爲沒有思想和智慧的傀儡人，而是改變思想。

原本一力反對通商的老頑固，在經過一番巧妙的解釋，外加一點小小的手段後，很容易就說服了自己，還高舉大旗成爲走私的支持者。

他不是爲了自己，爲的是鎮妖關，是鎮妖軍中千千萬萬的将士。

多麽崇高！

守在陳将軍後方不遠處的一個将軍親衛默默颌首，然後就在衆人的視線中，悄無聲息地離開。

此人自然就是江尚。

雖然用天狐神通控制了陳将軍，但爲了以免意外，江尚還是扮做親衛跟在陳将軍身邊。

好在一切順利，也就不用他出手做點什麽了。

現在他就要去跟蠻族商隊會合。

接下來，

便是他天狐蘇尚在妖域中的奇妙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