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一天,霧氣淡如面紗,綠色草原寬廣無垠。
在那另一頭的大地被更爲廣大的森林所覆蓋,一望無垠。
置身于這種地方,就算不喜歡也不得不深感人類之渺小的吧。雖然說歐洲中世紀是開辟森林的曆史,但這些森林還殘留着那種古舊時代的印象。
自然絕不是,對人類隻有溫柔的東西。
反而,就本質意義而言,是跟人類對立的東西。
人類在獲得智慧的瞬間,就不可能與自然和諧相處了。總之,這兩者的道路天差地别,盡管偶爾會有靠近的時候,但無法避免兩者作爲天敵而仇視的情況。
“上一任傳承者就說過這麽一句話,他說:‘我的所有故事,都有一個最基本的前提,那就是平凡的人類的法則、利益和情感在浩瀚的宇宙中都是無效的和沒有意義的。’雖然他說的是大實話,可是在我看來,他是膽怯了。”說完這句話,勒法提爾蓋特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依舊是普通的褐色西裝,略顯雜亂的頭發,下巴短短的胡茬。 明明像是死人般毫無波瀾的雙眸卻仿佛蘊含着什麽豐富情感,平靜之中透着一種炙熱的期盼。
整體來說是個很矛盾的存在。
從他身上能看到各種各樣的人的影子。
小偷也好、騙子也好、政治家也好、農民也好...哪怕是最虔誠的苦修者也一樣。
淩易單手拄着下巴。沉靜的目光随着不斷倒退的風景而移動,卻又未曾出現絲毫波動,給人的感覺仿佛是睜着眼睛睡着了一樣。
但接下來的一句話将這一猜測推翻了。
“洛夫克拉夫特隻是個人類。對他抱有太大希望本就是你們的失策。”
“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不管是人類還是螞蟻,在我們眼中都是一樣的,凡是有幸接觸到我們的生物都有機會成爲傳承者,我們隻考慮怎樣讓傳承者複興我們的時代,從未考慮過‘能否辦到’這種細節。”勒法維持着一貫的慵懶又漫不經心的步調,臉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動,似乎在努力做出符合語氣的表情。可惜失敗了,他的臉看上去就像一個小醜。 “嗯,是的,所以我經過反省之後覺得多多少少應該幫襯一下傳承者。”
對于勒法突然把話中的‘我們’變成‘我’的奇怪行爲,淩易并不感到疑惑。甚至驚訝,因爲他知道,除了勒法以外的那群家夥,隻是一些成天隻懂得沉睡或者在宇宙中飄來飄去像個幽靈一樣的蠢貨。
有的時候,他真的很懷疑,這群與野獸無異的蠢貨真的有重臨世界的一天嗎?
“唉。”忽然,淩易歎了口氣。
勒法眼珠子一轉,顯得詭異無比。
“放心吧,我不是在幫助你嗎?雖然沒辦法召喚完全體的伊塔庫亞。可是也能爲你處理很多難題了,若是再有其他困難,我也會考慮讓其他人來協助你。哦對了。或許你可以主動向哈斯塔提出請求,畢竟伊塔庫亞是它的眷屬。”
淩易冷冷瞟了他一眼。
“你爲什麽不提議讓我去向克圖格亞尋求幫助,至少我和它關系更融洽。”…
一提到克圖格亞這個名字,勒法讪讪一笑,閉上嘴不說話了。
萬一真的遇到克圖格亞或者它的眷屬,它們絕對不介意把他這個小醜戲法衍化而來的玩意燒成灰。
不需要任何解釋。他和克圖格亞之間的關系就是這麽惡劣。
過了片刻,勒法又忍不住問道:“您爲什麽要去威爾士?”
沒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就是英國的威爾士。
清冽的靈氣籠罩着遼闊的草原和森林,無雲的藍天恬靜而深邃,與地中海那讓人看着就心情舒暢的海天有着截然不同的氛圍。
“的據點在倫敦,這我很清楚,所以已經安插了上百名魔術師,不過和尋常結社不同,他們的組織性更加松散,也就是說,很難一口氣掃蕩幹淨,他們就像一群隐士一樣,平時躲在大街小巷,隻有緊急關頭才會集結在一起,這種組織比遊擊隊還麻煩。所以,我決定在威爾士搞出點動靜,因爲這塊土地對外來人較爲排斥,而更是什麽樣的人都有,所以不用擔心在這裏被他們的人破壞我的計劃。”
淩易很難得地做出一番詳細的解釋,畢竟他把勒法帶上,就是因爲需要他的協助,所以有必要讓他知曉自己的策略。
“原來如此,從威爾士開始下手,這樣也可以極大程度把他們的目光吸引過來,畢竟是英國境内,而且這幾個月又被你的計策搞得人心惶惶,一旦威爾士出了什麽事,肯定會有所反應,說不定可以抓住機會将他們一舉殲滅,不錯的戰術。”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對于勒法舉一反三的結論,淩易給予肯定。
一個小時後,列車抵達威爾士首都卡迪夫。
相對于英格蘭的繁榮與都市化,威爾士在自然景緻、風土民情及語言文化就顯得純樸與鄉村化。淩易僅僅留下吃了頓午飯,就又繼續上路了。
對此,勒法頗有怨言,在他看來這些淳樸的市民們就像一塊美味的蛋糕勾引着他。
“咦。”車站門口。淩易突然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望着混雜在人群當中的某個身影。
“怎麽了?”勒法略微駝着背,有氣無力的語氣就像三四天沒吃飯的人一樣。那對死魚眼順着淩易的目光看去,似乎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物,嘴角不自然的扯動,人變得精神了許多。
“沒想到會在這遇見熟人。”淩易直言不諱地說道。
“需要打個招呼嗎?反正我們的時間也挺多的。”勒法眼中閃爍着不爲人知的色彩。
“确實有這個必要。”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不是因爲被勒法說動了,而是淩易注意到那個人影突然拐進了車站旁邊的一條偏僻卻充滿古老氣息的小巷,事實上這裏到處都能看見這種小巷。不過他卻感覺到了一絲咒力波動,裏面好像有什麽。氣氛仿佛在如此說到。
“我在這等你。”勒法頗爲識趣。
淩易也不推托,立刻跟了上去。
不過他也沒忘記警告勒法。
“别給我惹麻煩,不然我會把你扔到外太空去。”
聽到這話,勒法那張臉瞬間變苦。
雖然已經不見了人影。但淩易并不擔心會跟丢,在小巷裏七拐八拐,踩着潮濕的、石闆鋪成的、凹凸不平的地面,過了三四分鍾便又看見了那個熟悉的人影。
對方背朝着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忙活什麽。
仔細一瞧,地上躺着個女人,雙十年歲,打扮得倒是挺時髦,可惜卻猶如風中殘燭。活不了多久了。
從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咒力波動愈發晦澀。
淩易雙眸一眯,他已經知道對方在做什麽了。
簡直太不自量力。
沒有再隐藏下去的必要,從死角走出。腳步聲在小巷中極爲清晰。
蹲在地上的人影明顯被吓了一跳,猶如受驚的小動物似的,猛地站起身,二話不說就想逃跑。
“你不想聽聽我的看法嗎?這樣下去,可是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死去的,而你隻能眼睜睜的看着殘局接連不斷的發生。”淩易不緊不慢地說了這麽一句話。
隻見那個身影倏爾停下步伐。但沒有立刻轉身,似乎正在做着反複的心理掙紮。不過最終她還是如淩易所料那般,猶豫再三後還是轉了過來。
直到此刻,淩易才真正看清她的長相。
從整體看來,顯然不是出身富裕家庭,如同鄉村姑娘一樣的裝扮。
年齡不大,十四五歲的樣子。
不過卻有着一頭燦爛的金發,容貌比起他所見過的美少女有所不如,可是在常人眼中已經是難得的美人胚子。
之間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充滿警惕的意味。
不禁令人啞然失笑。
“你..你也是和他們一夥的嗎?”少女躊躇着說道,雙眸緊盯着異國的男人。看她的樣子似乎對‘他們’極爲不滿,以至于隻要淩易有什麽激烈反應,她馬上就會轉身逃跑。
淩易沒有立即回答她的問題,反而說了一句毫無關聯的話。
“在這裏說意大利語可是會被人排斥的。”
少女臉色微變,顯然聽出了他所說的‘人’是指什麽。
威爾士的魔術師大多出自本土,隻有少數來自海外,這是因爲這兒的魔術師喜好清淨,所以排斥外人介入。
像她這樣說着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語的咒術相關者,明顯犯了他們的忌諱。
正當她又想問些什麽的時候,卻見淩易突然上前幾步,僅僅幾米的距離根本逃不出一個成年男子的追捕,于是她慌忙從懷裏掏出一支燒瓶。
“果然是精氣被掠奪了。”
诶?少女一呆,仔細一看,那個男人走到她之前所在的位置,蹲在那個離死不遠的女人身旁,嘴裏嘀咕着什麽。
不過他在嘀咕什麽,少女還是聽得見的。
“精氣?什麽精氣?”
一時間忘卻了害怕,下意識地問道。
“用魔女術的術語來說就是生命力。”
淩易頭也不擡的回答道。
原來如此,少女恍然大悟。
不,等等。
少女突然反應過來,震驚地看着他。
這家夥怎麽知道自己學的是魔女術?
就在這時,淩易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爲什麽不好好呆在意大利而跑到威爾士來?愛麗絲。”說話間,頭擡了起來,目光投向了驚慌失措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