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過程很短，結果可以說是不歡而散。

其實，淩易很清楚艾麗卡生氣的原因，可是他不想戳破這層窗戶紙，有的時候，接受他人好意反而會帶來更嚴重的後果。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

盡管計劃出了點差錯，但終究是利大于弊，所以沒得選擇。

系統意志不會允許，他自己也不會允許。

“戰術家的敵人隻有一個，那就是現實，若是無法承受它的殘酷，又何來打破一說？”

這是幾年前老教授說的話。

那個時候，淩易已經成了他人眼中的流星。刹那間的璀璨隻會引來嫉妒，消失之後又會引來嘲諷。

“心灰意冷的那段時期，我想了很多，兩條路擺在我的面前，一條是奮勇前＝萬＝＝＝吧＝＝＝nsb＝m進，另一條是自甘堕落。即便在老教授的辦公室呆了許久，可我依舊堅持選擇了第二條路，因爲我堅信第二條路的盡頭是第三條路的路口。”

在鍵盤上打完這段話，淩易點了保存文件夾，接着默默合上筆記本，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一陣陣的腫脹感令他心情煩躁。已經很久沒有經曆大場面的戰役。

仿佛有一縷火苗在胸腔燃燒，焦躁的情緒成了燃料，渾身流淌着的血液炙熱湧動，不知何時嘴唇都幹了。

淩易剛從桌上端起一杯水，就有人敲門進來。

“你怎麽來了？”

極爲少見地，臉色變得很難看。語氣也充滿了不悅。

“是我強迫沙耶宮小姐送我上飛機。”

長至小腿的米黃色大衣搭配純白手工毛衣，完全彰顯出了女性溫婉的氣質，因爲大衣的腰帶束縛，勾勒出完美的身段，長至膝蓋的靴子踩在地毯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栗色的長發随着步伐甩動，甜美清麗的面龐繃得緊緊的。

“我想知道的是你的目的而不是過程，明日奈。”

淩易冷着臉說道。

任他機變無雙也猜不到明日奈會不吭不響地跑來威爾士。

偏偏在這個時候，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

明日奈雙眸定定地看着他，就這麽站在桌前，雖然從角度來說是俯視。但淩易的眼神卻讓她覺得很陌生、極具壓迫力。若不是相處了那麽久，随便換個人來都會忍不住心生恐懼，雙腿發軟也不稀奇。不過，這樣才對嘛。

明日奈唇角微微勾勒出一抹弧度。她很早就知曉淩易是個什麽樣的人。隻不過淩易在她面前很少表現出那一面。

如今總算見到了。卻不知是好是壞。

進一步的了解換來的竟是他的發怒。

凡是聰明一點的女孩都不會刻意做出這個選擇吧。

她心想道。

“我來找你，隻是爲了求證。”

明日奈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趨于平靜。

“你想制造一場大屠殺對吧？”

聽到這話。淩易仍舊冷着臉，連目光也沒有絲毫變化。

兩人就這樣對視着，誰也看不透對方在想什麽。

不，或許淩易已經有了結論。

“這不是該關心的事情。如果你打算在這兒玩幾天，那我會立馬派人把你送回去。”淩易淡淡說道。

“果然如此。”明日奈臉龐微微一白，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咬着嘴唇，輕聲說道：“要是我不同意呢？”

“我從不會對反抗者手下留情，你是知道的。”…

淩易向後靠去，翹起二郎腿，一副風輕雲淡的姿态。

“但我會給你一個解釋，先把你想說的說出來，讓我聽聽你的高見。”

透着諷刺意味的話語傳入耳中，明日奈突然有點恍惚，覺得眼前的人一下子變得特别陌生，那淡漠的眼神看不見一絲人性，内心不由得動搖了起來，過了好一會，才開口說道：“東京事變那一晚，我看見了很多無法想象的畫面，也聽見了很多悲慘凄涼的聲音。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你暗中策劃的，我也不願過多理會。可是這樣下去不行，真的，庫斯拉先生跟我說過，你爲了打開新時代的局面，不惜犧牲了數萬人的性命，他們都是無辜的，這樣的犧牲毫無道理可言，你難道就不知道很多知情人都開始對你心生不滿了嗎？如果不是庫斯拉先生一力支持，還有沙耶宮小姐竭力協調，我無法想象會發生什麽事。”

說到這，明日奈露出了一抹甜美的笑容。

“還記得那一晚我說過什麽嗎？我說，我已經把一切都交給你了，從此以後我會無條件支持你，哪怕你主動走向滅亡，我也會陪你一起走下去。”

“等等，你這次來，難道說”

“嗯，正如你所想的那樣。”

明日奈蓮步輕移，慢慢來到淩易旁邊坐下，像是無比疲倦的人渴望休眠一樣，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宛如自言自語地說道：“沒人比我更了解你，如果勝利一定要付出代價，那你會比别人多付出好幾倍，隻爲了提高成功率。因爲你從來不關心過程，隻有結果才是最重要的。你曾經跟我說過，你來這個世界的目的是爲了創造新的時代，可是這并不是嘴上說說那麽簡單，新的時代開啓便意味着舊時代沉淪，得到什麽就會失去什麽，這是你教我魔術的時候經常提到的理論，所以你的主張一定會遭到許多人的反對，而你又是那麽執拗，最終會變成什麽樣，我不知道，我隻想呆在你身邊，隻有這樣我才不會後悔。”

縱然與世界爲敵，我也會站在你這邊。

雖然明日奈沒有明确說出這句話，但她的決心已然彰顯無遺。

淩易沉默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愛的沉重。

這種感覺比權能加身更模糊。但也更實在。

像是詛咒一樣纏裹着着他。

無時無刻不再對他提醒身邊這個女孩的存在。

他原本還以爲明日奈善心發作，聽信旁人的閑言跑來阻止他，結果卻做出了更笨的選擇。

不講道理的支持，甚至可以說是寵溺、縱容。

這是母性發作嗎？顯然沒有這麽簡單。

正如她所說，她的一切都是淩易的。

所以什麽自我譴責、負罪感都阻止不了她。

“沒見過你比更傻的了。”淩易餘光督了把自己肩膀當枕頭的栗發少女一眼，這麽近的距離，别說是混合了沐浴露的誘人體香，就連心跳聲也聽得一清二楚。

“我也這麽覺得。莫名其妙得到了一份記憶，又莫名其妙地喜歡上了你，明明知道這份感情是假的。卻還是傻傻的接受了。因爲從你接受我的那一刻起，這份感情徹底屬于我了。”明日奈安詳地閉着雙眼，輕輕蹭着淩易的肩膀，雙手緊緊拉着他的臂彎。似乎一輩子也不打算放開。臉上挂着癡然的笑容。

這副呆樣落在淩易眼底。再多的不滿都不翼而飛了。

“你真是該怎麽說你好呢，以前那個英姿飒爽的紅白女劍士哪去了？”

“我早就不是劍士了。”

明日奈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仰起頭。像是說悄悄話似的貼在淩易耳邊，吐氣如蘭：“我現在隻是某人的所有物罷了。”

說罷，還故意吹了口氣。

淩易眉頭抖了抖，女人翻臉果然快，之前還一副受了極大委屈強表決心的樣子，現在就來誘.惑他，叔可忍嬸也不忍了。

“嗯？等等呀！不要啊！”明日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攔腰抱起，瞬間想到了什麽，臉蛋噗地一下紅透了，雙手拼命捶打着淩易的胸膛，但不管她怎麽掙紮，淩易都沒有作罷的打算，完全無視她的抗議，徑直走向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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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迪夫市政府中心大樓的會議室，此時此刻正吵得不可開交。

十幾個結社代表共聚一堂，還有當地政府的幾位實權人物。毫不客氣的說，把坐在這的人全殺了，那麽卡迪夫絕對會陷入大亂，甚至不用别人出手，他們就會自取滅亡。

“夥計，我真的不想再說什麽。已經整整五天了，到現在連使役者的名字都不知道叫什麽，也許你應該立馬回到鄉下種田去。”

某位結社老大一張開口就把軍隊系統的最高負責人諷刺得體無完膚。

在座的其他人也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在歐洲，魔術結社對民衆的影響力遠遠比不上政府，他們最多在幕後玩玩角色扮演，今天玩個貴族般的冷豔高貴，明天再像個暴發戶似的廣撒請帖，整一個就是個社會名流。

哪有空和平民打交道？

所以政府在民衆眼中，遠比魔術勢力來的可靠。

哪怕發生了那麽離奇的超自然現象，可他們還是相信政府。

這就讓魔術勢力很不快了，明明是他們幫忙搞定治安，到頭來卻給他人做嫁衣。這還不算，如今發生這事，還得他們來解決，與其指望市政.府這群酒囊飯袋般的普通人，不如去向敵人投降。

這叫什麽事啊？

“哼，我已經把人手都散布出去了，都是依照你的意思去搜查，我敢保證他們都是合格的士兵。沒有結果隻能說明是偵查方向出了問題，是誰說敵人有可能附近村落的居民來着？”軍隊系統的最高負責人冷哼一聲說道。

“少來斷章取義，我的意思明明是敵人的身份和古代德魯伊有什麽淵源，而卡迪夫又是威爾士首都，從村落入手說不定能有線索。”那位結社老大很不爽的說道。

“說不定？”最高負責人嗤笑一聲，意思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