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世紀中葉,安不知所在的時代,被稱爲board時代,而起源要追溯到100多年前的2067年。
這是整個人類曆史上其重要程度可以被定爲坐标的一年。
在這一年,電子腦的技術終于成熟并展開應用,發達的西方列強和東方諸國終于在戰勝了人造義體心髒之後,聯合公布已完全掌握了大腦的義體化技術,并宣布可以展開社會應用。這意味着一個健康的人類終于不會因爲身體任何一個部分的自然衰竭而死亡。
但很快戰争就開始了。
史稱的安德烈戰争開始于2083年,當時世界上實現大腦義體化的人類略占世界總人口的15%,他們卻收斂着相當于世界總财富的9成,最爲恐怖的是,在全身義體化的基礎上,他們擁有着難以計算的壽命。全人類的希望和未來,都掌握在了這少部分的人手中。
“全身義體化,連大腦都出賣給惡魔的家夥已經不再是人類!他們既背棄了上帝,也背棄了全人類!殺掉他們,讓他們歸還那個屬于我們的世界和淨土!”在這樣類似的口号下,無論是從仇富嫉妒、死亡恐懼、宗教倫理的任何一個角度上來說,人們都得到了足夠的理由。
戰争陸續從每個國家的内部開始,再蔓延到全世界。漫長的血與火的交融中,國界被打散,城市被摧毀,漸漸地演變成兩大陣容的對峙——反電子腦義體聯邦(簡稱聯邦)和新人類同盟(簡稱同盟)。
戰争在度過漫長的54年後,終于被一代王者布卡德.安德烈和他的天才弟弟辛德卡爾.安德烈所終結。
一直以來,聯邦就靠着龐大的人口基數和自殺般地攻擊方式對抗着同盟,而同盟裏的每個公民由于其超長的壽命,于是都對死亡充滿了天然的恐懼。所以同盟雖然在科技和财力上占據絕對上風,卻一直在軍事處于下風。
然而辛德卡爾所設計的電子腦網絡技術成熟以後,同盟士兵實現了信息一體化,指揮、情報和策略得到了質的飛躍,爲他的哥哥布卡德提供了最爲強大的堪稱無敵的軍隊,後者在軍事上完全碾壓了同盟,爲新地球聯邦的成立提供了可能。
而偉大的辛德卡爾則用自己的生命促成了這個可能。
辛德卡爾在自己的事業達到巅峰的46歲生日上做了一個震驚世人的實驗:當着所有來賓的面,他用一支激光來複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然後他的助手爲大家展示了一個全部用義體(包括電子腦)做成的義體人。
這個在倫理上根本不能被稱爲人類的“東西”,卻凝聚了辛德卡爾一生的精華:記憶與經驗。
“東西”在布卡德的保護下,全世界最頂尖的電子腦科學家的監視下,隻用了1年時間,就獨立創作出絕世的著作——《我與他:靈魂的物理結構》。
根據該書理論,所謂的自然人類和全部義體化的義體人,唯一的區别既靈魂的所在,其全部的構成實際上可爲兩部分:記憶與經驗。
記憶構成了人類的全部知識、性格、感情等幾乎一切心理因素。隻要植入記憶與原有記憶并不重複,一個人類瞬間可擁有全新的知識、性格和感情。但是!空有記憶,卻隻是大腦刺激下的幻覺。
一個被植入特種兵記憶的人類,并不會成爲優秀的士兵;一個被植入偉大科學家記憶的人類,也不會有任何偉大的發明創造;一個被植入文學大師記憶的人類,并不會有任何著作問世。實際上,幾十年過去了,确實沒有任何一個義體人能做出偉大的創造,他們大多隻是在處理和計算上擁有極爲強大的能力。
過去所有對靈魂構成的研究都止步于記憶,這裏肯定欠缺了什麽,但沒人知道。聯邦的科學家據此提出所謂的義體人根本不是完整的人類,從而在倫理上占據上風,諷刺和藐視着義體人,稱其爲不完整的人類。而就算辛德卡爾在電子腦網絡技術取得巨大的成就,聯邦也一直攻擊那是他大腦未義體化之前的成就,事實也确實如此。
然而《我與他:靈魂的物理結構》一書中最終提出了靈魂轉接技術的關鍵核心:當人類在經曆任何事情,甚至思考本身時,所産生的是一段心理生活的連續性。這種連續性,同時與人類的信仰、記憶、人格和意圖發生關系,并要求它們也同樣保持連續性。當一段記憶結束時,這個連續性的過程也随之結束,而這個過程,同樣保存于大腦中,辛德卡爾将其統稱爲——經驗。
在監視“東西”的那幾十台腦波儀中,人們清楚地看到“東西”每天在電子腦中調用着知識進行創作,所有的内容都是創新的,沒有使用任何現成的陳舊記憶,實際上,經驗才是其中的關鍵——當然,這是之後才知道的事情。
簡單點說,“東西”當着全人類的面,寫出了這本世紀聖經。“東西”完美地繼承了辛德卡爾,後者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
義體人可以完美地繼承舊人類。
随後,“東西”像辛德卡爾自殺前一樣露出了那個耐人尋味的微笑,随後用自己的義體手擊碎電子腦自殺。這是辛德卡爾爲“東西”做出的設定?還是他自己的選擇?這個疑問已成千古疑問,沒有任何人知道。人們将“東西”和辛德卡爾合葬在一起,舊人類的全部尊嚴和借口随之而粉碎。
再沒有任何力量和規則能阻擋全體人類的義體化,實際上,人類設想過無數次遭遇高等外星文明的可能,并認爲最大的威脅就是那些可以實現思維交流的文明,而現在人類自己卻在科技的幫助下,将自己升級爲了這樣的文明,一個統一的全球政權随之而出現——新地球聯邦。
新人類以爲即将到來的應該是飛躍性的黃金年代。
然而事與願違,2137年,随之而來的卻是黑暗的混沌十年。
當全部人類實現了電子腦化後,一個血戰了半個世紀的敵人完全消失後,人類貪婪的本性又以另一種方式瞄向了自己的同類。
随着電子腦網絡(簡稱腦網)迅速擴展開來,爲了獲取更多的記憶與經驗,所有人都狂熱地将自己鏈接到腦網裏。然而,這卻是災難的開始。當新人類擁有了強大的電子計算能力後,所有的防火牆和密碼形同虛設,再複雜的程序,也不過就是需要一起侵入的黑客更多而已。電子犯罪成爲根本無法防止的罪惡,新人類要麽就将讓自己變得邪惡殘忍,要麽就永遠離開腦網,将自己永遠地封閉起來。
漆黑的夜晚持續了十二年,終于被一位天才的圍棋大師打破。李遠平大師在32歲稱霸棋壇後,在好友的協助下,突發奇想地将自己的電子腦防火牆設計成一張圍棋的棋盤。所有的黑客侵入後,隻需要在意識中和他對弈一局圍棋,獲勝即可攻破防火牆。
但當時的世界哪裏還能找得出可以在圍棋上擊敗李遠平的人!
舊人類曾設想擁有超級計算能力的電腦可以在圍棋上戰勝人腦,而在新人類時代,人腦和電腦合二爲一之後,沒有任何單純的電腦可以将其戰勝。
李遠平終于使人類明白到,隻有在真正的博弈(game)中,人類的靈魂才是至高的存在;隻有對弈,才是衡量人類靈魂強弱的唯一尺度。
沉寂多年的遊戲公司借此發現了真正的商機。畢竟,圍棋、象棋等經典博弈的技術實在太過成熟,而等級也太過明顯,如果以這樣的遊戲爲防火牆,那等于是在邀請職業棋手轉職成更熱門的職業殺手。
于是,無數消失在人類曆史長河中的古老遊戲都被重新找了出來,遊戲公司以其規則開發成防火牆,然後批量發售。爲了紀念李遠平大師的開創性,這種全新的防火牆類型被命名爲chessboard(棋盤),簡稱board(桌面)。
而爲了增強電子腦對board的操控力,新人類就需要大量的相關對弈局數,也就是相關經驗exp。很明顯,擁有更多對戰exp的board勝率當然就更高。當黑客侵入board時,由于一次對弈會消耗相當多的時間,而腦網當然也會察覺,所以腦網巡警往往可以在一局結束的期間介入,它們會阻斷兩者的鏈接,所以侵入者大多數情況下隻有一局對弈的機會。在這時,勝率的高低,就決定了生存與否。
人類曆史的長河中,生存,永遠是排在所有社會需求的第一位,即便是腦網時代,這點也不會改變。
所以有錢人往往會安置多個board,然後收購exp,以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在大量金錢的注入之下,全新的經濟系統圍繞其展開,頗具喜感的時代就這樣成型了。大量的人群開始在board俱樂部出現,他們要做的就是天天玩遊戲,而不用付錢,相反,他們獲勝的局數會被保存下來,成爲exp光盤的一部分,流通到市場上被人購買,這是個賺錢的行當,但卻有一個不怎麽好聽的稱呼:桌奴。
爲了讓這個過程不顯得枯燥,另一項古老的傳統毫不羞澀地複活了:賭博。無論是多麽有趣的東西,隻要重複的次數多了,就會使人膩味,而膩味的遊戲,是無法産生優秀exp的。高度的刺激,生死的抉擇中,才是人類靈魂的閃光的瞬間!于是,賭博這一至高的刺激,就這樣成爲board裏一味無法剝離的猛藥。
生存、刺激、希望。
三者交錯在一起,形成了這個時代的三大基石,這就是安不知所在的時代,仍然是勝者爲王,隻不過這一次,是在board之上!